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抱了下來,讓她睡在自己身邊。她在睡夢裡也皺著眉頭。他伸出滿是繭子的手去撫了撫,嘀咕道:「做什麼夢呢……」
然後就鬼使神差地吻了上去。
睡夢中的謝葭是很嬌氣的,最不喜別人來鬧她。被吻得狠了,便迷迷糊糊地掙了兩下。朦朦朧朧地又好像聽見衛清風在她耳邊說著話,她又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癱在他臂彎裡。衛清風頓時腦袋一熱,整個身子也覆上去了,咬著她的嘴唇想把她鬧醒,手也已經伸到了她的衣服裡。
突然衛清風的動作僵住了。
床下,一個粉雕玉琢的娃娃揉著眼睛,正不解地看著他……好像在說,老爹,你在做什麼呢!
衛清風心下懊惱,暗想著自己是憋了太久,以至於失了警覺性,女兒都走到跟前兒了才留意到。
所幸謝葭昨晚沒睡好,衛安安也沒有出聲,因此她倒是還沒有醒。如若不然……
衛清風頭皮發麻,不敢多想,拉了被子來把她蓋住,自己輕手輕腳地下了床。
衛安安平素是家裡的小霸王,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看到衛清風就覺得害怕,看他自顧自地穿著衣服,不禁後退了兩步,僵硬地道:「父親……父親安好。」
言罷,就伸長了脖子往床上看。
衛清風面無表情地點點頭。這小娃就被嚇住了,一聲不敢吭。
謝葭突然翻了個身,似是睡的不舒服。
嚇得衛清風三步並作兩步,連忙去把嚇傻的衛安安抱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衛安安只覺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就飛了起來,父親的手極穩,走得快也輕,好像真是長上了翅膀一般。到底還是個娃子,馬上就忘記了害怕,反而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衛清風一聽就來了勁兒,毫不避諱地抱著孩子穿過院子,舉著她在府裡到處亂跑。連謝葭他提著都像小雞崽似的,何況是衛安安?父女倆上躥下跳了大半晌,竟是一點都不累。
反而是衛安安先出了汗,卻捨不得下來,坐在衛清風肩膀上喘著氣,伸著小胖手指亂指,道:「爹爹快!快!」
直到有人去稟了太夫人,太夫人著人把他們父女倆都提了去,這才消停下來。
看見孫女兒一頭是汗,臉色潮紅,氣也喘不順了,太夫人又是心疼又是惱,連忙親自給衛安安順氣,一邊罵衛清風不知道輕重:「人都說抱孫不抱兒,你倒好,眼看也是而立的人了,還這樣不成體統!元娘可是個女娃,你當是白兒那樣的?瞧這日頭曬的……盧媽媽,快去拿碗冰鎮綠豆來給元娘!」
想了想,又道:「葭娘還睡著吧?讓廚房先備下,一會兒她醒了給她送去!」
衛清風一個大老爺們兒也沒想到這樣帶著女兒瞎胡鬧有什麼不妥當,見衛安安小臉曬得通紅,倒也不以為意,但是不敢和太夫人頂嘴,只自己站在一邊賠不是。
太夫人看衛安安是高興的,倒也不怎麼生氣了,只是把她摟在懷裡,笑道:「就你是個可人的小心肝兒!叫你娘多給祖母生兩個孫女兒才是呢!」
衛安安年紀雖小但卻不吃醋爭寵,聞言連連點頭,口齒不清地道:「好好!」
太夫人看她一副嬌憨的模樣,又笑了起來。
她問衛清風:「孩子睡了沒有?你帶出去玩累了,吃晚飯的時候又要困了。夜裡又要起來找食。」
衛清風有些尷尬,他沒想到這麼多的,只是道:「是兒子沒有想周到。」
太夫人也並不指望他一個大男人,面色淡淡的,道:「只好你媳婦兒和奶孃辛苦些了。」
言罷,便叫人抱了二郎和三郎過來。
衛清風對這對雙生子卻是非常陌生,他們來得和衛元娘一樣突然——當然作為男人,他難免有些沾沾自喜的情緒。生產的時候他也不在身邊,更無論和他說過當時的兇險。但是一看到這兩個兒子,他私心裡又鬆了一口氣。
自己和妻子都還年輕,已經有了三個兒子,長子也爭氣。日後再多生幾個,也就不用再考量那納妾之事,族人也無話可說。母親本就寵愛自己的兒媳婦,更不會與她為難。那丫頭便能把心放回肚子裡,好好過日子了。
他剛下戰場,說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也不為過,因此非常眷戀這種平靜又安穩的生活。更眷戀謝葭平時對他的百依百順和溫柔解意,實在是不想再橫生枝節。
偏偏,太夫人和他的想法是一樣的。她只是想著,後院女人少一些,是非也就少一些。只要她好好教養這幾個孫子,能安生長大成人,比別人三妻四妾的都強。自然作為婆婆並不喜歡一個愛吃醋的媳婦兒,可若真是把兒媳婦當女兒看,卻又不一樣了。她倒是覺得,她家葭娘除了這一點兒不好,有千般好處都是別人沒有的。
而此時的謝葭,卻還在愜意的補眠,對婆婆和丈夫的想法,當然是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