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送走了顧神醫,太夫人便讓人去把知畫請來。
謝葭有些激動,她早就動了想要太夫人認知畫為義女的心思,但是還沒有提,太夫人就自己主動想到了。她當然知道自己該怎麼做,連忙站了起來,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道:「娘……」
然而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衛太夫人卻是笑了,道:「老身倒是一直想要一個乾女兒,現在有了知畫,是再好不過。她服侍你多年,也非常盡心,如今熬到年紀也大了,有這樣一個如意郎君,當然是好事。可怎麼也不能因為門第之差,棒打了鴛鴦,或是讓你的丫頭跟過去受了委屈。何況,這顧神醫,於我們府上也有恩呢。就是娘有個親生女兒,能遇上他,也是福氣了,娘也會把人嫁了過去的。」
少頃,知畫到了。
袁夫人嘴快,搶先一步將太夫人要收她為義女,又已經答應了顧神醫的提親的事情說了。
知畫也是一怔,然後就激動得滿臉通紅,平時挺利落的一個丫頭,此時竟然會說不出話來了!
謝葭連忙道:「知畫,還不給娘磕頭!」
知畫就噗通一聲跪下了,半晌,才擠出一句話,道:「多謝,太夫人……」
眾人都笑了起來。
謝葭看著她,也是非常欣慰。當年跟著她的,輕羅已經有了婆家,她還在軍中跟隨,聽說已經生了一個兒子。現在把知畫給嫁了出去,終於,她也算是把當年和自己一路走過來的人都安置好了。
還有就是刺槐她們幾個,年紀也老大不小了。大約是練武之人,所以對這兒女私情的事情看得很淡。而且從前是謝葭想著怕越過知畫,先把她們嫁出去,怕知畫瞧了傷心。但如今,總也要先把她們安置了才是。
還有當年和刺槐,紫薇在一塊兒的白平……她卻在公爵府。做了謝大郎謝宏博的通房丫頭。
當初,是謝葭讓她去盯著謝宏博的。可是沒想到後來,竟然變成這樣……而且她讓刺槐去問,白平卻說自己已經是謝宏博的人了,不願意離開。
謝葭現在想起來。還是緊緊顰眉。
衛太夫人和袁夫人早就在一旁商量著要安排認義女的事情。這雖然也算是一件小事。可將軍府要認一個義女,卻起碼還是要操持一回,請幾個親戚過府吃飯的。
謝葭自然就負責安排此事。
衛太夫人立刻就讓阮姑姑去查了黃曆。阮姑姑回來了,便說臘月十二,也就是後天,就是個好日子。衛太夫人吩咐了謝葭幾句,這件事就算交代下來了。
待到次日,盧媽媽回了府來,滿臉藏不住的笑意。
太夫人道:「怎麼樣?」
盧媽媽笑道:「這顧大人,這些年也不知道是怎麼過的。身邊是一個親近的丫頭也沒有的。就自己個兒住在太醫院,還有一個半老的老媽子伺候著。平時也就看看醫書。經常呆在太醫院的書房裡就不出來,也甚少出去走動,在京城好像也沒有什麼要好的。」
衛太夫人點點頭,道:「倒是個清白乾淨的。」
顧神醫的大致生活情況,其實大夥兒早就已經知道了。只是不知道,他的日子,竟然過得這樣素淨……
盧媽媽道:「他也不像別的太醫,總和各王府私交甚好,因此手裡也只有這些年攢下來的俸祿錢。也沒有多少。朱雀門大街裡像樣的屋子,怕是買不起了。若是買得遠了。恐怕日後要去宮裡當差又不方便。」
謝葭道:「那他怎麼說?」
盧媽媽就笑了起來,道:「他讓奴婢回來問問,在西大街買個屋子,算是娶知畫的宅子,到時候若是知畫願意跟著他住太醫院,就住太醫院。不願意,也可以讓知畫自己住在宅子裡,做當年的少奶奶。問這樣行不行。」
袁夫人笑道:「他倒是捨得,專門為了個娶個媳婦,買個宅子!」
謝葭也笑,道:「行啊,怎麼不行啊!」
盧媽媽又笑道:「奴婢瞧他那點兒家底,要拿出什麼像樣的東西來配將軍府的姑娘,怕是不行了。恐怕這聘禮,委屈了知畫姑娘。」
衛太夫人就顰眉,道:「這明面上抬出來的東西,也不要他多好多值錢,但起碼排場要給知畫丫頭撐起來。到底是我們將軍府嫁女兒呢。」
盧媽媽道:「是了,奴婢也是這麼說的。也沒有說到嫁妝的事兒,那顧大人就全都答應了!」
衛太夫人道:「這將軍府嫁女兒,嫁妝自然少不了。可是他們年紀輕輕的,若是手裡握著那麼多錢財,也不是什麼好事兒。我瞧著那顧大人也非池中之物,葭娘,這嫁妝的事兒就讓你來安排,千萬別讓他覺得我們知畫丫頭是屈尊紆貴嫁過去的。咱們也不做大酒,不講排場,真要來肯來吃這酒的,必定是和咱們好的。」
袁夫人就道:「嬸孃啊,這衛將軍剛又打了勝戰呢,這朝裡上上下下,有哪家是和咱們不好的!」
衛太夫人顰眉,似乎有些厭煩這種情況。
謝葭就笑道:「所以娘,兒看咱們還是發個名帖的好,免得到時候亂了套,也讓咱們自己個兒不自在。」
衛太夫人點點頭,道:「這名帖,就讓娘來寫吧。你若是有什麼要好的人,也可以請過來。」
謝葭笑著點點頭,道:「娘,兒打算等明兒認親酒過了,讓知畫回公爵府去瞧瞧。畢竟那兒還有幾個和她從小一處大的姐妹。」
衛太夫人點了點頭,道:「這是要的。」
夜裡回去,謝葭就讓知畫來和她一塊兒睡。不同的是,這次知畫不是和以前值夜的時候一樣睡在床腳榻上,而是和謝葭睡在一塊兒。
知畫整晚上都睡不著,翻來覆去的,想和謝葭說話,謝葭卻早早地睡著了。
將軍府要認乾女兒,當然要請族裡的長輩吃飯。但是因為以前松鶴堂的事情,衛氏宗族一直沒有給將軍府一個交代,而是看著松鶴堂逐漸沒落下去。謝葭揣摩著衛太夫人的心思,別人誰也沒請。就把衛三太夫人衛謝氏和衛忘憂請了來。
然而當天,卻聽到一個訊息,華姬要生產了!
當時在別院看到華姬的肚子,以為是七八個月。其實不是。她才有孕六個月。只是懷著雙胞胎,所以肚子要比別人大一些,而且她近年倆,身段也著實豐腴了不少。
謝葭聽到訊息,冷汗就下來了……她把衛忘憂請了來,自己也耽擱在這裡,那華姬那裡……而且她身邊最適合出面的人就是知畫,可是知畫卻是今晚的主角。
江南察言觀色,道:「夫人,您也不用憂心。是從今天晌午才開始疼的,奴婢來的時候。羊水剛破。」
謝葭痛定思痛,連忙道:「江南,你快回去,看著姨娘,決不能讓任何人來搗亂。我給你派幾個武婢,無論發生任何事,保住姨娘的性命要緊!」
江南答應了一聲,她也非常著急,連忙帶著刺槐和竹心。就退了出去。
認親宴如期開始。
謝葭穿了一身大紅,坐在太夫人和三太夫人下手。卻有些心不在焉。看著不知情的衛忘憂一臉輕鬆地瞧著換了新衣裳,下跪磕頭的知畫,謝葭更是如坐針氈。
知畫來給她奉茶,叫了三聲她有反應。
袁夫人輕輕踢了她一下,道:「叫你嫂子哪。」
謝葭回過神,就強笑著把茶水接了過來,喝了一口,然後放在身邊侍女捧著的托盤上,再親自扶了知畫起來,笑道:「快不用這麼客氣。」
知畫的臉就紅紅的。
這一屋子的人,誰也沒想到知畫一個將軍夫人陪嫁的丫頭,會有今天。衛小妹和劉芳一直跟在衛太夫人身邊,也沒有明確確定過要收她們為養女,她們的身份也已經尊貴卓然。何況是正式經過了儀式的知畫……
所幸,知畫應該很快就要嫁出去了。因此,倒也沒有人太在意這件事。
磕頭奉茶之後,眾女眷入了席。
謝葭剛剛放鬆了一點,刺槐突然進來了,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謝葭的臉色就變了。
衛太夫人瞧見了,就道:「怎麼了?」
謝葭勉強笑了一笑,站了起來,道:「娘,宋大人的夫人那兒來了人,說是有事……」
衛太夫人自然聽見了剛剛刺槐在她耳邊說什麼,此時也沒有說話。雖然她一直寵愛謝葭,但是就這樣離場,似乎也有些不妥……
謝葭連忙道:「娘,您知道,宋夫人是從小瞧著兒長大的,雖然不妥,但是想必必定是有要事……」
不管會不會露餡,此時和華姬的性命比起來,還有什麼好顧慮的!
衛太夫人最終還是沒有要她說出個子醜寅來,看她急得那樣,只讓她先去,想著等她回來再解釋。
袁夫人頓時就像貓爪撓了心似的,也想跟著去,可是卻根本走不脫身。
謝葭出了蓮院,就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急得聲音都變了調,道:「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