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88:教子(上)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過了一會兒,好像是有朝政上的事情要和太夫人商量,然而謝嵩剛開了口,卻突然看到了衛小白晶晶亮的眼睛,不禁就頓了頓,道:「葭娘,你先帶白兒出去走走罷。」

謝葭有些奇怪,但還是什麼也沒說,帶著衛小白笑著請了安,退下了。心裡卻直嘀咕,心想大概他們是想說什麼非常重要的事情罷。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

等衛小白走了以後,衛太夫人也有些狐疑,道:「親家,你為什麼要把白兒支走?他還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謝嵩嘆道:「就因為是個孩子,什麼也不懂,只恐學舌了去。」

衛太夫人不滿道:「我衛家男兒,又豈是那種長舌之人?」

謝嵩忙道:「太夫人,我無意冒犯,實在是……」

衛太夫人也不是小氣的人。便道:「你說說看,到底有什麼大事,非要避著葭娘和白兒?」

謝嵩嘆了一聲,面上卻有些苦澀,道:「是嬌嬌的事兒。」

衛太夫人一怔:「敢情,你不是避著白兒,是避著葭娘?」

謝嵩斟酌了一會兒,道:「是,是避著嬌嬌。太夫人,您知道。剛剛我抱著白兒進了門,白兒在我耳邊。說了什麼嗎?」

衛太夫人道:「他一個孩子,能說什麼?」

謝嵩忙道:「當然是無心之言。只是……」

只是,就因為是無心之言,才最傷人。

「白兒說,松鶴堂的叔叔伯伯。還有哥哥們,都看不起他。時常刁難他。因為,他有一個給外戚做走狗的娘……」

衛太夫人勃然大怒:「什麼?!」

謝嵩卻非常痛心,道:「白兒是童言無忌,他問我,這都是不是真的?問我,他妹妹是不是真的是他娘和懿德太子生的,還問我。他娘是不是真的背叛了衛家,背叛了皇上,轉而去做外戚的走狗……」

衛太夫人頓時氣得手都在發抖:「這群老小兒,真是不要命了!」

謝嵩沉聲道:「太夫人,等清風得勝回朝。皇上一紙封賞,大家也就明白嬌嬌當初是忍辱負重。可是孩子哪裡懂得這些?他恐怕只會記得那些叔叔伯伯曾經對他說過什麼話……嬌嬌是個性子要強的。可白兒今兒當著他母親的面,就敢在我耳邊說出這種話來,你說嬌嬌若是發現了,那還得了……」

衛太夫人臉都青了,半晌,方咬牙切齒地道:「這些老小兒,我總要他們好看!」

謝嵩還是嘆氣。

衛太夫人就道:「親家,你放心,葭娘自嫁到我們家來,對上躬親孝順我這個做婆婆的,還能以一介女流之身隨清風遠走西南,一走就是四年。國難當頭,她不顧女人家最重要的名節,投身敵營,忍辱負重……於國家大義,於安居於室,她都是進退有度,無可指責。親家,我老身就算賠上開國二品誥命,也決計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的!」

謝嵩道:「您這麼說,我也就放心了。」

衛太夫人氣得要命,根本無心再跟他說話了。謝嵩也看出來,便又說了幾句閒話,便起身告辭了。

江城樓。

謝葭和袁夫人帶著衛小白在看書。

突然袁夫人就進來了,給謝葭和袁夫人請了安,面上還帶著笑,道:「夫人,袁夫人,太夫人請大少爺過去。」

謝葭有些驚訝,道:「我父親走了?」

盧媽媽道:「回夫人的話,侯爺剛走不久。」

謝葭也沒有多想,便笑道:「白兒,走,和娘一塊兒去給祖母請安。」

盧媽媽便制止了,道:「夫人,太夫人請大少爺一個人過去。」

謝葭就愣住了,半晌,方驚愕地笑道:「還真是稀奇……盧媽媽,我不能跟著去嗎?」

盧媽媽還是笑,道:「太夫人只見大少爺一個人。」

袁夫人就笑道:「說不定祖孫倆是有什麼不讓你聽的話要說呢!」

衛小白就站了起來,道:「盧媽媽,咱們走罷。」

盧媽媽卻不動,顰眉道:「大少爺,您要先向夫人行禮辭別才是。」

衛小白就僵了僵,然後向謝葭和袁夫人行了禮,道:「姑姑,母親,白兒告退。」

盧媽媽這才帶著衛小白走了。

謝葭就嘀咕:「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好像怪怪的?」

袁夫人笑道:「你就安心吧,太夫人可是白兒的親祖母,難道還能吃了白兒不成?快安心來再和我下一局棋!」

謝葭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不禁叫苦,道:「哎呀婉婉姐,都下了三局了,我才贏了一局!」

袁夫人笑道:「你啊,是心不在焉。再說了,能贏我一局,已經很不錯了!」

她說的是實話。圍棋其實是和個人的智慧掛鉤的東西,袁夫人是非常擅長佈局的人,下棋的技術當然也非常了得。只是謝葭以前也不樂衷於下棋,而且碰上的對手,像衛清風是從小學習兵法又上過戰場的。懿德太子是久居深宮早就習慣了陰謀算計爾虞我詐的,所以她很少會贏。以至於她對圍棋就更沒有興趣了,更無法揣測自己到底是屬於哪個水平。

然而袁夫人卻是很喜歡下棋的。她就可以判斷出,謝葭雖然看起來很少下棋,但是水平絕對是中等以上的。只是下得少,還需要磨練罷了。

她就像一個好老師那樣,慢慢誘導著謝葭,讓謝葭體會到圍棋的樂趣。謝葭漸漸上了心,終於也得了樂子,竟然沉迷起來。和袁夫人埋頭下了一下午的棋,早把婆婆和兒子拋去腦後。

可是到傍晚的時候。知畫突然匆匆忙忙地進了門來,道:「哎呀我的夫人,您怎麼還在這兒下棋啊!」

謝葭一怔,道:「怎麼了?」

袁夫人也從棋盤中回過神來,揉了揉眼睛。道:「知畫,又出了什麼事兒。咋咋呼呼的。」

知畫急道:「剛剛我經過蓮院,竟然看到咱們世子爺在屋子裡站著罰站!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世子爺已經站了整整兩個多時辰了!說是好像冒犯了太夫人,太夫人生氣起來,故意罰他的!」

謝葭和袁夫人都嚇了一跳,謝葭連忙丟了棋子站了起來,道:「聽說是因為什麼事兒受罰了嗎?」

她猛然想起來。今兒盧媽媽過來,叫的是「大少爺」,而不是「世子爺」……她不禁遍體發冷,這衛小白到底犯了什麼原則性的錯誤,竟然……

知畫搖搖頭。道:「奴婢去打聽過了,但是蓮院的人只說今兒太夫人把世子爺請進了屋。說了幾句話,太夫人就大發雷霆。世子爺好像是拒不認錯……後來就被趕了出來,一直站在院子正中央。連去送碗水都不讓!」

謝葭就慌了神,道:「我,我去見見母親。」

袁夫人連忙道:「我和你一塊兒去。」

謝葭和袁夫人匆匆趕到蓮院,果然見衛小白直愣愣地站在院子中間,見了謝葭和袁夫人,也不行禮。小小的孩子,已經滿頭大汗,只看著自己的腳尖。那股子的倔勁兒,看在自己母親眼中,自然是分外心疼!

盧媽媽就站在門口,見了謝葭,只擺擺手,道:「夫人,太夫人正在休息。」

謝葭急道:「白兒犯了什麼錯,為什麼我一點風聲也沒有聽到?盧媽媽,勞煩您去給太夫人請示一聲,讓我進去問一問……」

盧媽媽無奈地道:「夫人,太夫人正在休息,特意交代了的。」

特意交代了什麼?那也不用問了,肯定是特地交代了不見謝葭。

謝葭方寸大亂!

袁夫人忙拉了她到一邊,道:「你別急,虎毒還不食子呢,何況是太夫人嫡親的長孫。就是做錯了什麼,也不過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又是初犯,罰過了也就是了。何況,白兒的世子之位,是今上親封的,不會有事的。」

謝葭急道:「不過是一個孩子,能有什麼大錯……」

袁夫人低聲道:「我們習武人家,這樣教訓孩子,也是常事。你不知道我家大郎,小時候被吊在井口吊了整個時辰,差點沒把我心疼死!」

謝葭倒是冷靜了一些……畢竟,比起吊在井口,衛小白只是罰站罷了。看來也是她自己關心則亂,又是自己的兒子,難免會心疼。武將之家,體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只要不是虐待也就是了。

可是……

「白兒到底做錯了什麼,我這個做孃的,怎麼能不知道?不行,我還是要去問問娘。」

袁夫人連忙拉住她,道:「你可千萬別衝動,這可當著白兒的面呢!若是以後,他每次被祖母罰,都知道母親會著急,小孩子討了巧,也就不放在心上了。你再心急,也不能叫白兒看出來。不管你認不認同嬸孃的做法,在白兒面前,你都得做出你和嬸孃是站一邊兒的樣子來!」

謝葭聽了,覺得非常有道理。這才徹底冷靜下來,仔細思索了一下,再沒有自己急匆匆地就要去撞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