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媽媽等在蓮院門口,見了謝葭就鬆了一口氣,道:「您可回來了,再不回來太夫人就要擔心壞了。」
謝葭笑道:「您也不勸著點,有什麼好擔心的。」
太夫人倒是安居榻上,並沒有顯出擔憂之色,見她回來了,只淡淡吩咐了手下的人準備擺碗筷,並讓她不用請安了,坐著便是。
她道:「去把世子爺和安睿少爺帶來吧。」
看來是要留大夥兒在蓮院吃飯了。
謝葭見她神色怏怏,便主動提起了自己在宮裡的事情,事無鉅細,全都說了。
太夫人凝神細細聽了,沉吟道:「看來蕭皇后,可能真的有些失常了。葭娘,蕭貴妃時常挑釁,但其實是不要緊的,你不必與她計較。這小姑娘也就這幾分本事。倒是蕭皇后,你平時在她跟前兒,小心一些。「
她一頓,道:「既然已經決定了,那就豁出去臉子不要,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蕭皇后是久居人上的,你只管伏低做小。大丈夫能屈能伸,咱們衛家的女人也不輸男兒,不管別人怎麼說,也沒有什麼下賤丟人的。」
謝葭這就鬆了一口氣,太夫人總算認可了她的主意。
然後太夫人又跟她細細分析她今天遇見的事情:「……宋御女那裡,你還是要小心一些。她不自己來找你,你也不要自己去找她。」
謝葭想了想,道:「兒也是這麼想的。看起來……蕭皇后並不信任她。」
她剛剛全身乏力就要倒下了,可是卻注意到了蕭皇后和宋御女的那次互動。
太夫人就笑了起來,道:「蕭皇后對她,哪裡有什麼信任可言?皇后生性自負,可是又多疑。大約在她心裡。根本就沒有什麼人是她能信任的。甚至包括她的妹妹蕭貴妃。」
然而太夫人卻沉吟道:「你作畫太熬心血,還是要保重身體。」
謝葭就顰眉道:「兒料想母親應該見過那七皇子,因此才想著拖拖時間,回來和娘商量商量。」
太夫人道:「娘就這麼看了幾眼,有什麼用處?聽你的口氣,那蕭貴妃都覺得像,只蕭皇后是七皇子的生母,自然對自己的孩子非常熟悉,才能挑得出毛病來。」
謝葭道:「難道宮外,就找不到對七皇子非常熟悉的人?」
太夫人顰眉道:「你明日不如就託故。說你身體不適,不能進宮。娘再幫你想想主意找找看。」
謝葭答了一聲好。
然後衛小白和安睿來了。
衛小白因為在謝葭面前放肆過好幾次。謝葭都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他漸漸地倒不怕謝葭了。但是到了太夫人面前,倒是還有些放不開。要知道衛太夫人雖然也不能免俗隔代親得厲害,但是對他的要求卻也是非常嚴格的。
安睿就更不用說了,基本上見著太夫人就邁不開腳了。
衛太夫人把衛小白抱在身邊。謝葭就帶著安睿,四個人坐下了吃飯。整頓飯吃得寂靜無聲。只有兩個孩子會磕碰到碗碟。
吃過這頓遲了將近一個多時辰的午飯,謝葭的身體才漸漸回溫。
「白兒今早……」
太夫人道:「連姑說,可能是昨個兒玩野了,所以睡夢裡還爬起來給你請安。這在小兒中也不少見,只要靜一靜就好了。」
謝葭放下心來。
因為七皇子的去世,皇后傷心過度,當時近乎癲狂。不但處置了一大批宮妃,還把不少宮女都處死或是趕了出來。
而這些宮女,或是流落到民間,或是以前在宮裡的時候,和已經被放出去的親王公主身邊的親信有交情的。就去投奔。但是為數非常之少。
當天下午,太夫人就親自驅車去了昭寧公主府。回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人。正是當時從宮裡出來投奔昭寧公主宮奴,一個叫連翹的。原來是掌七皇子衣物的宮女。
她看了謝葭的另外畫的一張單獨的孩子的肖像。
仔細和對比回憶了一下,她道:「夫人畫的,說不上不像,可也說不上像,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謝葭道:「哪兒不對勁?」
連翹仔細看了半晌,才道:「眼睛其實沒有這麼大,要小一些,就小一點兒。皇后娘娘的是鳳目,眼角往上挑。但其實七皇子的是大杏眼,非常端正的。還有嘴唇,七皇子的嘴唇是上唇薄一些,下唇厚一些,最好的時候……已經長了四顆牙了。」
謝葭一一做上標記。
又畫了幾幅孩童的單獨相,連翹指著其中一副咧嘴笑的,笑道:「這張最像了。」
謝葭就問她:「是不是七皇子曾經這樣笑過?是什麼時候?」
連翹仔細想了想,道:「七皇子其實很愛笑,奶孃隨便說點什麼,他也能笑起來。有時候看見我們路過,想要我們抱他,他也笑。」
謝葭心中的印象漸漸地更加清晰起來,就拉了連翹坐下來,道:「你把你記得的,七皇子生前的事情,都對我說說。我想知道他每天都是怎麼過的,身邊陪伴的都是一些什麼樣的人。人家說三歲看八十,他雖然還沒有滿週歲,可是必定已經有了他自己的脾氣。你都和我說說。」
連翹是知道她是要給七皇子畫像的,也不推遲,便細細地回憶了一下之前的事情。
皇后膝下已經有三位皇子,兩位公主,但七皇子誕世之後,也許是幼子,所以非常得寵,皇后幾乎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這位皇七子身上。所以給皇七子挑選的乳母,宮女等等,全都是精挑細選的。不但要考究相貌和出身,最要緊的是考量她們的品行和脾氣。
因此,平時圍繞在皇七子身邊的,都是一些頗有些氣度的人。帶得皇七子果然很好,小小年紀,雖然時常生病。卻十分開朗,愛笑,並且不懼生,真是什麼人見了都喜歡得不得了。皇上本來好像不太把皇七子放在心上,後來見他實在討人喜歡,才漸漸喜歡上了。
皇七子先天不足,因此常常生病,小小的年紀,受病的時候十分可憐。可是他也甚少哭鬧,最多就是哽咽兩聲。或是把藥吐掉。
據太醫的說法,皇七子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有弱心症。大概可以參考現代的先天性心臟病。但是不應該這麼早就夭折了,因為據說病症並不嚴重。只要仔細調養,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只是常年不能斷藥,不能習武。
可是快過年的時候。皇七子卻莫名其妙的夭折了……連太醫也查不出原因來。蕭皇后盛怒之下殺了兩個太醫,再來驗屍的太醫卻依然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當然。這是後話。
連翹敘述的重點是皇七子生前的日常生活。每日晨起,去給皇后娘娘請安,然後用午膳,便是奶孃帶著在屋裡。奶孃會陪他玩,或是按照先生的要求唸書給他聽。孩子的生活不過就是這樣罷了。
據說他是沒有病症,直接在睡夢中去的。
謝葭只覺得,心中的那個影像又更清晰了起來。
第二天她就沒進宮去給蕭皇后請安。
太夫人早就發了帖子到文遠侯府。請舒夫人過府來相見。舒夫人以為只是敘家常,便把自己的女兒謝喬也帶來了。
見謝葭已經已經下了床,心中歡喜,便道:「姑娘,您下了床了。」
謝葭倒是一怔。她不知道舒氏的訊息竟然是這樣閉塞的?還是她連日進宮的訊息還沒有來得及傳出去?
謝葭面上不動聲色,只俯身給舒氏行了禮。並讓人帶謝喬和衛小白還有安睿出去玩耍。
舒芷娘就坐了下來,笑道:「這兩日身子可好吧?你父親十分憂心,早就要讓我來瞧瞧了。可惜我走了幾次,你都不在府裡。」
謝葭笑道:「倒叫母親白跑了一趟,我進宮去了。」
舒芷娘有些驚訝,道:「進宮?」
謝葭轉念一想,便進了裡屋,拿了個匣子出來給她,笑道:「在宮裡拿了些東西出來,是給父親的。母親,就麻煩您幫我帶回去了。」
舒芷娘自然是滿口答應了。她再也想不到裡面裝的是謝葭和衛太夫人給謝嵩寫的私信,但是謝葭並未對她言明。
謝葭低聲道:「母親,此物是皇后所賜,說實話,也是有些厲害關係在內的。我正是不知道怎麼處置,才交給父親看看。您帶著它,回去的路上千萬小心,也千萬別把訊息走漏出去。不然只恐,有人誤會我求寵於皇后。」
作為皇黨領袖的夫人,這點厲害關係舒芷娘還是懂的,連忙點頭答應了,道:「姑娘,你放心吧,我一定把這東西,親手交到侯爺手上。」
謝葭勉強放了心。
舒夫人把那個匣子收了起來,才坐下來和謝葭拉家常。孩子們出去玩還沒有回來,雖然是後母,可是這名義上的母女也不能就這麼枯燥的坐著。因此舒芷娘就跟她嘮叨近日公爵府裡的事情。
「三姨娘是個有福氣的,竟然又有了身孕。」她是笑著說的,眼角卻有些淡淡的疲憊之色。
謝葭對珍姬大腹便便的樣子尤留有印象,便笑道:「是啊,三姨娘是個有福氣的。從前在孃家的時候,她也是非常照顧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