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太夫人聞言卻沉默了。
這確實是一個頂好的主意,宋御女勢單力薄,生性又謹慎小心,何況蕭皇后本來就厭棄她。若是有一個膽大心細的前去相幫,自然是再好不過。
可她卻是不信任謝葭。
若是她的兒子衛清風,她願意把他送到最危險的地方去眉頭也不眨一下。因為這是衛家男兒的責任。可是換了兒媳婦從小嬌生慣養,雖然在西南歷練了幾年,看得出來掌家是綽綽有餘,可是……
謝葭有些驚訝她的猶豫,道:「娘,咱們難道還有退路不成?」
太夫人沉吟半晌,道:「你現在有身孕,還是要先想著怎麼自保,再想著別的。」
她的神色一下子變得有些寂寥。兒子……隨時可能會殉國。媳婦肚子裡有了血脈,自然要好好保護下來。這個道理,卻不能提醒謝葭。
然而她看了兒媳婦一眼,卻只能苦笑。恐怕兒媳婦自己有了主意,旁人誰都勸不動。
果然謝葭只是道:「娘,您放心,兒心裡有數的。」
太夫人點了點頭,說了兩句保重身體的話,就讓人送她回去休息了。
謝葭回到江城樓,安睿竟然自帶著衛小白來給謝葭請安了。謝葭大喜,彎腰抱了自己的胖兒子,笑道:「這麼聽話!我得好好賞你們!」
言罷,就讓廚房把午膳端上來,並加了幾道菜。
吃了飯,哄著衛小白睡一會兒,安睿就乖乖地站在一邊,謝葭就讓他去坐著。安睿還有些不自在。
謝葭就讓知畫去太夫人那裡要了對牌,去放了船出來。打算讓衛小白和安睿去玩。
問安睿,說是也沒有劃過船,但是衛府高手如雲,倒也不懼。衛小白睡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睜開了眼,聽說要划船,當即開心得不得了。
謝葭就讓阮姑姑帶他們去。雖然不放心,可是今日熬了心血,她身心俱疲,只恐自己身體不妥當連累了肚子裡那個,便留在屋裡休息。知畫陪著她。
一覺睡醒。不知不覺已經大下午了。知畫讓人送了吃的來給她。
不一會兒,衛小白和安睿就回來了。兩人都有說有笑的。謝葭仔細觀察衛小白的神色,覺出他開朗了不少,不禁也高興起來。本來嘛,男孩子,小時候就該調皮搗蛋一些。就算是忠武侯的世子爺,以後卻是要上戰場的。養得白白胖胖有什麼用?以前跟著楊氏,做什麼都小心翼翼的,自己倒先把自己孤立起來了。
「娘!」
「母親。」
謝葭笑道:「兩個都跟泥猴子似的!還不快去洗洗!」
安睿點點頭,就領著還一臉興奮的衛小白去洗白白了。
等他們洗乾淨了,謝葭就讓衛小白和安睿都爬到床上來,一人一邊躺著。安睿起初有些不好意思,但後來還是爬了上來。和衛小白一塊兒一人挨著謝葭一邊。謝葭就拿了給他們講故事。
衛小白問題最多,嘰裡呱啦的。
後來兩個孩子就都睡下了。畢竟玩了一下午。
知畫恐他們踢到謝葭的肚子,就請示謝葭,讓人把兩個孩子都抱了下來,送回暖閣去睡了。
謝葭手裡拿著也看得靜靜有味。此時便笑道:「睡一會兒就把他們叫起來,吃了晚飯再睡。免得夜裡睡不著,又鬧騰。」
知畫答應了一聲,笑道:「夫人,世子爺和您越來越親近了。」
謝葭笑了一笑。兒子年紀還小,所以適應能力比較強,也比較容易忘事。但如果不是楊氏的教育方式實在有問題,謝葭也想他從小有個奶孃顧著。畢竟,她希望兒子的童年起碼是美好的。
太夫人的計劃,是中秋之後,就送衛小白去松鶴堂……眼下,也不過半個月左右了。
思及此處,謝葭又覺得有些輾轉難眠。
第二天一大早,謝葭又起了個大早,衛小白睡眼惺忪地自己從暖閣摸過來,不聲不響地站到謝葭身邊,等眾人留意到他,都嚇了一跳。
「世子爺!」
「白兒?」
衛小白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道:「娘,兒子來給娘請安。」
謝葭心中一動,連忙把他抱了起來,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白兒,娘在這兒。」
衛小白點點頭,竟然還是一副沒有睡醒的樣子!
眾人看出端倪,都安靜下來。
謝葭抱著衛小白搖了搖,他果然很快就睡著了,弄得眾人啼笑皆非。謝葭就讓人把他抱下去睡。一路他也沒有醒。
莫非是夢遊?
謝葭不禁顰眉,卻沒有多說什麼。
收拾妥當,就去給太夫人請安。太夫人也早就醒了,見衛小白沒有跟著來,就問了一句。
謝葭就把他夢遊跑出來的事情說了。
太夫人也顰眉,道:「難道是夜裡受了驚?待會兒找連姑問問。」
謝葭心道應該沒事。
太夫人看了一下她今天的打扮,和昨天差不多,方便舒適,又不失隆重,倒是很合宜。便留她一起用了早膳,然後就調了馬車送她進宮去。
今天進宮,比起昨天,謝葭心裡已經不太緊張了。反而在不停地思索著蕭皇后的用意。她昨天答應了萬婕妤,那今天應該也會把萬婕妤帶在身邊。蕭貴妃肯定也服侍在左右。
眨眼的功夫便到了紫宸殿。今天的紫宸殿竟然是靜悄悄的。
謝葭隨那姑姑進了殿,然後看見,整座宮殿空蕩蕩的,赫然只有蕭皇后一人坐在後座上,身後站著宋御女。
謝葭不知道為什麼就有些不安,但依然斂袖低頭行禮:「臣妾參見皇后娘娘。」
半晌沒有人回應她。
直到謝葭覺得頭皮開始發麻,蕭皇后才幽幽開了口。
「本宮看你的畫,看了一夜。衛夫人,你果然是個人才。本宮瞧著這畫,倒覺得。彷彿在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這畫,好像是活的一般。」
難道真的一夜沒睡……所以聲音顯得有些疲憊。
謝葭低著頭,道:「娘娘謬讚。」
蕭皇后笑了一聲,道:「本宮很好奇。聽說你年少時,便已經有才名在外……可你出嫁這些年,家務繁忙,又到了西南,想必無暇吟風弄月。難道真是天賦異稟。昨日讓你作畫,你還能畫出一幅這樣的畫來,反而更勝從前了。」
謝葭想破了腦袋。聽到這樣的話,腦袋裡卻依然只有一句。「娘娘謬讚」,可是老這麼說,好像又不太妥當……
蕭皇后卻好像並不想要她回答,只又輕聲,道:「難道真有女人。出嫁之後,還能像男人一樣。保住那顆赤子之心?」
謝葭徹底語塞,說不出話來。
蕭皇后笑了起來,道:「罷罷罷,你年紀還小就已經嫁了,想來也和別人不一樣。問你這樣的話,你大約也不明白。本宮召喚你進宮,自然是要你幫本宮作畫。」
謝葭鬆了一口氣。心道叫她畫畫可比叫她聊天靠譜多了,遂道:「多謝皇后娘娘抬愛。」
蕭皇后又道:「自七皇兒去後,本宮每日每夜思念他。想到皇兒在本宮懷裡嚥氣的模樣,越想,便越覺得恨。覺得老天不公平!可是昨夜突然驚醒,卻發現本宮好像想不起皇兒的樣子了……」
「衛夫人。你能否幫本宮,把七皇兒的模樣畫下來?若是本宮真的忘了他的模樣,那是多麼悲哀的一件事?皇兒恐怕走在黃泉路上,也會哭著怨母后心狠的。」
頓時謝葭冷汗直冒,人都說蕭皇后瘋了,難道是真的不成?那七皇子與她素未謀面,哪裡能畫得出來?
但是蕭皇后已經吩咐人去布畫臺,此時也容不得她說不了。
謝葭眼看畫臺就在眼前,急了起來,最終道:「娘娘,臣妾與七皇子素未謀面,恐怕……」
蕭皇后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哦,你的意思是,你畫不了?」
頓時謝葭心裡就有一萬隻草泥馬在奔騰:當然畫不了啊!畫不了啊!畫不了啊!
但是又只能深吸了一口氣,道:「請娘娘給臣妾一些時間。」
謝葭仔細想了想,道:「臣妾與七皇子素未謀面,恐怕無法像為皇后娘娘畫像一樣一蹴而就。請皇后娘娘給臣妾一些時間,讓臣妾去七皇子的故居和他常常去的地方瞧瞧。臣妾……還是有幾分把握能畫出來的。」
蕭皇后好像有些驚訝,但還是答應了。又不用她費心,她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謝葭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宋御女就輕聲道:「娘娘,就讓臣妾帶衛夫人到處看看吧。」
蕭皇后似乎並不太放在心上,道:「去吧。」
謝葭頓時一喜,道:「多謝宋御女。」
便又和宋御女一塊兒給皇后行了禮,然後從主殿退了出來。
皇七子走的時候連週歲也沒有滿,就和奶孃一塊兒住在紫宸殿主殿的西院暖閣。自七皇子故去後,西院暖閣便一直保持原狀,並有專人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