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媽媽知道她已經心軟。當年衛清風很小的時候,從松鶴堂逃回來,路上弄得滿身的傷,到了太夫人面前哭著叫娘,求她。她明知道松鶴堂的人不滿年幼的衛清風襲爵而虐待他,卻還是硬著心腸把他趕了出去,並沒有讓人護送。讓他自己一個人走回去。她自己悄悄地跟了一路,回來就整夜整夜的睡不著。每每坐到天明。
就是這樣,她才在四面楚歌,孤兒寡母的情況下,把將軍府,撐了起來。
可是。謝葭到底是個女孩子……
盧媽媽輕聲道:「小姐,子嗣為大。夫人肚子還懷著衛氏的子嗣,身子又幾番大損,正是寬心將養的時候。這個時候,若是天天鬱結傷心,只怕……而且,這個時候,您不幫她一把。她還能指望誰呢?」
太夫人想起謝葭看到衛小白時那張明豔卻柔軟的面龐。彷彿看到了自己年輕的時候,那個時候,她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最後只好咬牙撐了過來。
半晌,她輕聲道:「雪桂。你說得對,葭娘才十八歲。」
盧媽媽這才長出了一口氣。並把今天在竹心那裡聽到的話對太夫人說了。
太夫人聽了冷笑一聲。道:「看來我還真是沒看錯人,她還真是掏心掏肺的很。可也不看看,這是誰生的孩子!」
第二天一早,楊氏照常帶著衛小白去請安。因為一晚上沒睡好,她的臉色有些蒼白。在江城樓門口,她就給衛小白整理了一下衣襟,道:「世子爺,今兒去給太夫人請安,然後你可不能亂跑了。昨個兒可把媽媽嚇死了。」
衛小白乖巧地點了頭,道:「嗯。」
聽得身後伺候的丫鬟們面面相覷。在自己母親屋裡,叫亂跑?
到了蓮院去給太夫人請安。
太夫人和往常一樣,正在洗漱,卻沒有像往常一樣讓他們先進去坐,而是讓她們先等在門口。
約莫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盧媽媽的聲音才傳來,道:「進來吧。」
楊氏猜想約莫是昨個兒世子爺走丟了,自己急不擇路跑到太夫人這裡來,驚擾了太夫人的事情失了分寸,今兒才想要給她一些苦頭吃。心裡就想著這些誥命夫人大抵都是這樣的,把規矩看得比什麼都重!
她帶著世子爺進去給太夫人請安。
衛小白畢恭畢敬地行禮,稚聲稚氣地道:「給祖母請安。」
太夫人端坐在榻上,笑道:「白兒,快到祖母這裡來!」
又把他摟在懷裡,問了他昨晚睡得好不好,昨天都去了哪裡。又問了他他母親的身體可安好。衛小白一一口齒清晰地答了。
祖孫倆坐了片刻,太夫人就笑道:「盧媽媽,你先帶白兒去給他母親請安,楊氏留在我這兒,我有兩句話對她說。」
頓時衛小白緊張起來,道:「媽媽不一起去嘛?」
衛太夫人眼睛一眯。
楊氏忙道:「世子爺,太夫人留奴婢說話,是奴婢的福氣。奴婢待會兒再去伺候世子爺!」
衛小白道:「那你快回來。」
得到楊氏的保證以後,就被盧媽媽抱走了。
衛小白走了以後,屋子裡的氣氛立刻低迷了起來。楊氏站在一邊。
太夫人端了茶水來,並讓人擺膳,才道:「楊媽媽,聽說最近夫人的身子欠佳?」
楊氏一怔,然後道:「夫人一直臥床靜養。」
太夫人冷笑了一聲,道:「夫人一直臥床靜養,我當然知道。所以才白兒留在家裡多留幾日,讓他陪陪夫人,好叫夫人高興高興。」
楊氏低下了頭。
太夫人道:「選你做乳母,就是看中你能為世子爺掏心掏肺。不過你的孃老子還在田裡吧?這些年你約莫也攢了不少銀子,我再賞你一些,你回去看看,能不能幫你孃老子置辦點田產,也好叫他們老兩口頤養天年。」
楊氏一驚,連忙道:「奴婢不敢!」
太夫人笑了起來,道:「你怎麼不敢?膽子這麼小。世子爺怎麼跟著你?」
楊氏臉色煞白,又開始發起抖來,半晌,方道:「奴婢,奴婢放心不下世子爺……夫人身體抱恙……」
盧媽媽斥道:「夫人是有喜,哪裡是抱恙!」
楊氏就說不出話來。
太夫人好像有些疲憊,揮了揮手,道:「我們衛家的嫡長子長孫,明兒起就先跟著我一陣子吧,我親自帶著。這件事就這麼著吧。盧媽媽。去包點銀子給她,也不用回江城樓去了。就這麼出門去吧。」
楊氏頓時什麼都明白了。出了衛氏的門……她還想回來嗎?世子爺身在內院,也幫不得她。
太夫人道:「去吧。」
她突然就雙膝一軟,跪下了,抖著嘴唇,道:「太。太夫人……」
說著,就軟癱在了地上。
盧媽媽連忙上前去察看。並大聲道:「來人,去請大夫來!」
最終大夫斷定,楊氏患有羊癲瘋,稍微受一點刺激,就會發作。
然後太夫人勃然大怒:「竟然把這樣的人送到我府上來!他們懷的是什麼心思!」
楊氏已經面癱了,咧開嘴,齜牙流著口水。還在道:「太,太夫人,請,請您看奴婢,奴婢。對,對世子。爺,的,一片,心……」
盧媽媽連忙道:「楊媽媽,您這個樣子,只能嚇死咱們世子爺!」
太夫人便道:「先送到冷華樓去靜養一陣子,派人守著,不許她亂走!等好一點兒就給我送出府去!」
楊氏渾身抽搐著,被人抬走了。
江城樓。
謝葭親自帶著衛小白看棋譜。
衛小白吃了午飯,終於有點耐不住了,道:「媽媽呢?」
謝葭就看了知畫一眼,道:「去問問,楊媽媽怎麼都還不回來。」
又笑道:「咱們白兒想楊媽媽了。」
知畫去打聽了一圈,回來的時候面帶幸災樂禍之色,被謝葭瞪了一眼——小孩子是很敏感的。她低著頭,道:「夫人,奴婢剛剛去蓮院打聽,聽說楊媽媽突然發了急病,大夫診治之後,送回家鄉去了。」
衛小白一怔,道:「急病?媽媽在哪兒?」
知畫重複道:「世子爺,媽媽回家鄉去了。」
衛小白就急了,道:「有病,治不就好了嗎。為什麼要回家鄉?」
知畫就道:「世子爺,楊媽媽也有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就像您有父親母親疼您一樣啊。楊媽媽生病了,她的父親母親也心疼,所以才想早日見到她啊。」
衛小白似懂非懂。
知畫道:「世子爺,太夫人說夫人身體不適,這些日子,您就先跟著太夫人罷。」
衛小白看著謝葭,道:「母親,您也生病了嗎?」
謝葭就耐心地解釋給他聽,道:「母親和你弟弟在一起,必須好好調理身子,你弟弟才能和你健健康康的。」
衛小白還是失魂落魄的。
在謝葭這裡呆到傍晚,就被人接走了,到了太夫人那裡。
謝葭這才拉著知畫,細細問了事情的整個過程,聽完之後就顰眉,道:「我說她怎麼沒事老抽抽,原來是有病!之前怎麼說來著?她是二太爺府裡薦的人?」
知畫道:「確實是二太爺府裡薦的人。」
謝葭顰眉。二太爺早就去了……而二太夫人……
知畫道:「夫人,您先別憂心,天大的事,還有太夫人在呢。您先躺下休息。」
謝葭想了想,點頭稱是。第二天一早,就聽說太夫人進宮去了。
「去給皇上請安?」
知畫道:「不是,是去見衛昭儀的。」
去見衛昭儀……難道是為了二太爺的事情?她不禁好奇起來。這衛昭儀比自己還小個四歲,太夫人竟然會拿這種事情去跟她商量……還是說衛家出了一位小小年紀就能博弈後宮還能關注自己整個大家族的奇女子?
「白兒呢?」
知畫道:「讓竹心去接了。」
過了一會兒,衛小白蔫蔫地來給謝葭請安:「母親安好。」
謝葭看他這樣,不禁道:「白兒,怎麼了?」
衛小白悶不吭聲。
謝葭就輕聲道:「到母親這裡來。母親教你念書好不好?」
衛小白就爬到謝葭身邊坐了。謝葭就唸給他聽。他倒是笑了起來,道:「母親,兒子已經讀過了。」
謝葭心道就是你讀過了才教你,不然也不敢亂教嘛。當下便笑道:「那白兒聽得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