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59:有病

念春閨 花三朵 第1頁,共2頁

頓時母親在衛小白心目中的形象就高大了起來……連金榮師父這麼厲害的人,也要聽母親的話。

衛小白不禁就放慢了吃東西的速度,咂巴了幾下嘴,然後磨蹭到謝葭身邊。

謝葭放下手裡的書,笑道:「白兒?」

衛小白作了個揖,才道:「娘,娘……」

娘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知畫看得快急死了,連忙道:「夫人,世子爺馬上要去松鶴堂了,他是想請您恩准,在他去松鶴堂之前,讓咱們金榮師父帶他先練一陣子!」

謝葭假意顰眉,道:「白兒,你想要金榮師父先帶你練武嗎?」

衛小白就忙不迭地點頭。

謝葭就道:「練武可是很辛苦的,你吃得消嗎?」

楊氏突然站了起來,衝到謝葭面前,道:「夫人,世子爺年紀還小,怎麼好讓他現在就去練武?何況那金榮又不是松鶴堂的長老,功夫雖然好,可不一定會教孩子啊!世子爺身份矜貴,若是被弄傷了可怎麼辦!」

知畫就反唇相譏,道:「世子爺早就該去松鶴堂練武了,怎麼媽媽不知道嗎?何況金榮師父是咱們院裡的第一高手,連太夫人也敬讓幾分,對我們將軍府可謂是忠心耿耿,怎麼可能會弄傷咱們世子爺?」

謝葭卻在思量,確實,金榮是練蠻力的,只怕把握不好分寸。

然而楊氏突然站在那裡發起抖來,道:「夫人,世子爺到底年紀還小……」

謝葭看她這樣,不禁也有些起了雞皮疙瘩,便輕聲安慰道:「媽媽,世子爺是我的親生骨肉。你放心,我會好好考量的。」

知畫就冷冷地道:「這事兒什麼時候也是夫人做主的,媽媽就不用操心了。」

楊氏突然發作起來,怒目圓睜,道:「你,你們這些夫人,我是見慣了的,無非就是要兒子給你們爭氣,現在你肚子裡又有了血脈,若是個兒子。就更不用管世子爺的死活到了……待我去稟了太夫人……」

眾人勃然變色,知畫厲聲道:「大膽!」

楊氏還是一個勁兒的發抖。冷笑道:「你等著瞧吧,看我去稟了老夫人……」

謝葭逐漸冷下臉。

突然衛小白慌了起來,奶聲奶氣地道:「媽媽別生氣,我不練武了,您別生氣。」

又給謝葭作揖:「娘。您別罰媽媽,我不練武了……」

知畫快氣死了:「世子爺!」

謝葭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道:「別嚇著孩子。」

楊氏得意地冷笑了一聲,道:「世子爺,咱們走。」

言罷,就領著衛小白出去了!

知畫氣得哇哇大叫起來,道:「夫人,那可您嫡親親的骨血!當初您生他的時候。可是去了半條命的!憑什麼倒被她楊氏指著鼻子罵罵咧咧的!」

謝葭也氣得要命。可是有哪個做孃的不心疼兒子?現在擺明了衛小白對楊氏的依戀遠勝於她。她可以輕易處置了楊氏,可是對三歲多的衛小白,會是多麼傷心的一件事?也許許多年後,他不會記得奶孃做錯了什麼,只會記得。母親一回來就驅逐了奶孃。

無奈之下,她倒冷靜下來了。冷笑一聲,道:「由她去,到底是我的親生兒子。即使現在年紀還小聽她的蠱惑,可是這點手段,難道還能鎖住白兒多久?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知畫嘀咕了兩句。

第二天,那楊氏竟然索性不帶衛小白來請安了。謝葭按捺住脾氣,就讓知畫去接衛小白。

衛小白又恢復成原來的樣子,站得遠遠的,戰戰兢兢的給謝葭請安。

謝葭心中一黯,但只是柔聲道:「白兒,到娘這裡來。」

衛小白猶豫了一下,還是慢慢地走了過來,但是他道:「娘,可不可以不要對媽媽說?我怕媽媽會生氣。「

頓時又華麗麗地給了謝葭一道驚雷。謝葭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又露出笑容,笑道:「好,不跟媽媽說。來,坐到娘身邊兒來。」

衛小白就爬到了床上。

謝葭問他:「知道為什麼我是你娘嗎?」

衛小白搖搖頭。

謝葭就笑著抓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笑道:「因為你是從娘肚子裡出來的啊。現在孃的肚子裡,就有你的弟弟或者妹妹。」

衛小白瞪大了眼睛:「從孃的肚子裡出來的?」

謝葭笑著點點頭,道:「是啊。你很小的時候,先在娘肚子裡呆了十個月,然後才出來了。現在,輪到你弟弟或是你妹妹呆在娘肚子裡了。」

衛小白好奇地摸摸她的肚子,側耳傾聽,道:「弟弟?」

謝葭笑了起來,道:「白兒想要個弟弟啊!」

衛小白靦腆地道:「要弟弟。」

謝葭就把他摟到被子裡,讓他摸自己的肚皮玩,並給他解釋:「和你在娘肚子裡的時候一樣兒,等你弟弟越長越大,孃的肚子也會越來越大,然後就會變得這麼大!」

衛小白就拍手,道:「我知道!像上次來的李夫人一樣!」

謝葭一時想不起來李夫人是誰,但覺得約莫是個孕婦,便笑道:「是啊,就像李夫人一樣。」

衛小白好奇地不得了,一直摸謝葭的肚子。然後謝葭讓知畫帶他去玩耍,回來之後洗了澡,並留在自己屋子裡吃飯,並和知畫看棋譜。

謝葭的心情正在慢慢地好起來。

傍晚的時候盧媽媽突然來了,進門看到衛小白,好像有些驚訝,然後臉色微變,只低頭請了安。

謝葭奇怪地道:「怎麼了?」

盧媽媽就道:「沒什麼事,驚擾了夫人……」

謝葭的眼珠子一轉,笑道:「盧媽媽,您剛才行色匆匆的,到底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府裡出了什麼事?」

盧媽媽不好推辭,只好道:「那楊氏哭天搶地地來來找太夫人。說是世子爺不見了,找了半天,沒想到倒好好地在夫人屋子裡!」

謝葭笑傲:「哪兒不見了呢,在我屋子裡呆了一整天呢!」

盧媽媽的臉色就有些微妙,道:「是啊,誰也想不到會在夫人屋裡……」

畢竟楊氏自己也住在江城樓嘛!

謝葭就笑道:「楊媽媽昨個兒和我慪了點氣,今兒便是我自個兒去把世子爺接過來的。許是不好意思到我屋裡來找,所以才驚動了太夫人吧。」

盧媽媽聽了臉色就更精彩了。看謝葭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又不好多說什麼。當下只出了門去,但是拉了剛升了三等丫鬟的竹心來問:「楊氏和夫人慪氣了?」

竹心「嗨」了一聲。道:「盧媽媽,奴婢瞧著。也就是咱們夫人有這麼好的氣性了。」

然後就把昨天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盧媽媽。

盧媽媽勃然變色:「竟然還有這種事!」

竹心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道:「還不止呢。奴婢值夜,親耳聽見的。有天楊媽媽好像被太夫人說了幾句,回了院子裡就哭哭啼啼的。她還使勁攛掇著世子爺和夫人作對,知畫姐是個直脾氣。忍不住說了幾句,世子爺就擋在那楊氏跟前兒……奴婢瞧著。夫人的心都快碎了!」

盧媽媽就想起當初在西南的時候,不得不把世子接走的時候,謝葭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她親眼見證了謝葭的蛻變,心中比太夫人對她,還多了幾分憐惜。此時聞言,焉能不動容。

竹心嘆道:「盧媽媽,您說這可怎麼辦?夫人看世子爺那個樣子。也不好怎麼整治楊氏——要不然,世子爺反而和夫人生分了嘛!可是夫人可算是被那不識好歹的楊媽媽傷透了心呢!」

盧媽媽道:「不忙,今兒我找你說話,這事兒你也不用說出去。」

竹心就點頭答應了。

盧媽媽回到蓮院,見太夫人正卸妝。突然就跪下了。

太夫人嚇了一跳:「你今兒是怎麼了?快起來!」

盧媽媽俯首,道:「老奴失職。沒有幫您照顧好夫人和世子爺,實在是無顏再見您。」

太夫人聞言,卻沉默了,讓屋子裡的人都退了下去,然後親自去扶了她起來,道:「雪桂,你我相依為命,已經幾十年了,你有什麼話還不能對我說?」

盧媽媽低著頭,道:「小姐。」

太夫人嘆了一聲,道:「你說。」

盧媽媽輕聲道:「奴婢知道,自打夫人從西南迴來,您就是從心底把夫人當成親女兒,只唯恐有一日您不在了,她自己撐不起這個將軍府來,所以從來不曾嬌慣她,即使再心疼,也想讓她自己學著去應對。」

太夫人道:「我是這個意思。」

盧媽媽又道:「所以那楊氏的所作所為,您以為自己都瞧在眼裡,卻只是在一旁看著。因為您覺得楊氏是真心疼愛世子爺的,想讓夫人學著和她相處。」

太夫人道:「楊氏是過過苦日子的,可以為白兒掏心掏費。」

盧媽媽暗恨,道:「可是夫人現在還懷著衛氏的骨血,身體嬌弱,每日受氣,卻是為了不讓世子爺傷心而步步忍讓。您忍心看夫人這樣苦苦地挨著嗎?」

太夫人沉默了一回,道:「當然不想,看著她吃苦頭,我也心疼得緊。可你說,她為了不讓世子爺傷心而步步忍讓,我卻不能慣著她這個脾氣。咱們將軍府,是祖上披荊斬棘,從血裡走出來的路子。留在後方教導子嗣的,卻都是我們女人。常言道,母慈父嚴,可是若是隻有慈母,當然只能慈母多敗兒!我在等著她自己有一日想明白了,知道怎麼整治那楊氏!」

盧媽媽知道,越是親近的人,太夫人的要求越是嚴格。可是……

她不禁道:「小姐,她的年紀還小,也是初為人母的時候。追隨將軍到雲南,讓她學會了怎麼樣做一個好妻子。現在她回來了,卻是在學著怎麼做母親。夫人還不到十八歲,您可以教她一些。畢竟。現在對將軍的思念,和孱弱的身子正煎熬著她。」

太夫人嘆道:「雪桂,你再說,我又要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