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媽媽扶著她到半廳坐下了,揉揉她的腰肢,見她面色如常,這才放下心來。
謝葭就讓人給她上了茶,並讓阮媽媽和輕羅去收拾盧媽媽帶來的東西。
盧媽媽關切地問起:「前些日子聽說西南地動,因此才遷了住處?我一路走來,和慶倒有不少地方還是破破爛爛的。」
謝葭道:「在馬場住了幾天,別的倒是沒有什麼要緊的,後來當地縣令就送了這兩套房子。」
盧媽媽上下打量了一回,略有些挑剔地道:「比您從前住的那個,倒是小了些,也簡陋了些。」
謝葭只是笑一笑不說話。
盧媽媽也不便多說,畢竟,這裡不是京城將軍府。她仔細端詳謝葭的氣色,倒是發現她並沒有比從前更加憔悴或是消瘦,甚至還胖了一些。看來生活過得並不艱苦。衛清風的信源源不斷地送到京城,太夫人非常清楚衛清風乾了些什麼,準備幹什麼。
雖然欣慰,但是太夫人卻在京城頻頻破口大罵,親自進宮去稟明瞭今上,讓今天上撥銀子下來。結果密旨剛下,這件事調到中書省去秘密執行了,衛清風要錢的信也到了。他卻沒有想過這樣一封信,快馬加鞭送到京城也要半個月,雖然是密件,但是他人不在,經過審批,最快也要半個月,再調配出來,送到和慶,怎麼說也至少也是開春以後的事情了。
太夫人哭笑不得。只道苦了兒媳婦,跟了這個敗家子!
因此她急急匆匆地派了盧媽媽先過來。
盧媽媽道:「這些年,將軍府的家底也掏得差不過了,但是太夫人讓奴婢先來告訴夫人一聲,讓夫人不用著急,最多半個月,這京城的人就該到了!」
謝葭果然長出了一口氣,道:「還是娘知道我們的苦處,相公雖然也已經上了摺子,但是我尋思著根本就是遠水不解近渴!」
盧媽媽笑看著她。眼中有些淡淡的憐惜,忍不住就把話說了出來:「當初您嫁過來的時候。年紀也還小,雖然早慧,可到底是個小姑娘家的。沒想到眨眼的功夫,您就能夠獨當一面了。」
謝葭輕聲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
盧媽媽嘆了一聲,道:「其實您不知道。就因為您非要跟著來和慶,太夫人愁得整夜整夜的睡不著覺。心裡擔心衛氏的子嗣,又更擔心您的身子……等您走了以後,好長一陣子,太夫人都是整夜整夜地跪在祠堂……這些話,她都不讓我對您和九爺說。可您別怪她心狠,把小公子接走,您也想想她的苦處啊!」
說起太夫人和衛小白。謝葭的眼圈又泛紅,輕聲道:「娘在京城,我們不能侍奉膝下以盡天倫,實在是不孝。您在京城,還望您多勞累一些。別讓娘這麼苦熬著。」
盧媽媽道:「前些日子,您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我也沒敢跟太夫人說。但是太夫人看著小公子,就知道您會傷心。」
謝葭忙道:「後來我也想明白了,我這人在西涼,丈夫也掛在心上,兒子也放不下,實在是沒有這麼多心思。把白兒送回京城去,也是最好的選擇。」
盧媽媽欣慰地道:「您能這麼想,我也就放心了。」
閒話了幾句家常,盧媽媽突然說起那對活寶夫婦倆:「剛剛在門口遇見的……真是怪事,他們已經脫了籍,不好生在橫州待著,怎麼跑到這兒來了?」
謝葭顰眉。
盧媽媽觀她顏色,道:「給您添麻煩了?」
謝葭想著,就冷笑了一聲,然後就把知畫的事簡要地說了,並冷笑道:「這親還沒訂呢,就嚷嚷著要退婚也就罷了,竟然還敢說出要娶回去做如夫人的話來!我倒是想知道他們憑了什麼,能夠這麼硬氣!」
盧媽媽靜靜聽完了,然後不屑地道:「這對夫妻倆,男的懶,女的饞,從前在朱家,要不是有朱志幫他們撐著門面,怕是早就被趕了出去了。現在竟然敢冒犯到您面前來,看我怎麼收拾他們!」
謝葭淡淡地道:「這種人,也沒有必要和他們一般見識。不過他們已經說得清清楚楚要退婚,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樣子,倒不知道為什麼又上了門來?」
盧媽媽道:「鬼鬼祟祟,躲在牆角,見著我們的轎子也就跑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謝葭顰眉道:「這事兒關係到知畫的聲譽,我看他們總會上門,不如到時候問一問。」
盧媽媽當下道:「只要我在這裡,他們是不敢來的。夫人何必跟他們客氣,直接傳喚他們過來不就是了!」
說完,也不等謝葭吩咐,就從自己的隨從裡挑了一個,道:「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去把朱氏夫婦叫來。」
那人答應了一聲,也就去了。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那朱氏夫婦就到了,見了盧媽媽,畏畏縮縮的,見了禮,問了安。謝葭不禁感嘆,到底還是這副皮囊實在太小,氣勢差太多。
盧媽媽淡定地吩咐了他們起身,並道:「你們在門口畏畏縮縮的,是幹什麼?這兒住的是衛府的主子和主母,也是你們窺探的地方?」
朱志他爹就哆嗦了一下。然後朱志他娘就賠笑道:「話也不是這麼說,環兒姐,我們已經脫了籍了,從今也不是朱家的奴才了。」
朱志他爹連忙點頭稱是。
盧媽媽就暴喝一聲,道:「放肆!就算你們已經脫了籍,這裡住的是衛太夫人的兒子兒媳婦,文遠侯謝大人的女兒和女婿,又是你等可以窺探的?衛家的武婢女家將的厲害,就忘了?這院子裡隨便一個,就是把你們在這裡打死了,也沒有半點可惜!」
這二人被唬了一跳。朱志他爹就道:「你,你,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盧媽媽就冷笑道:「王法?你們兩個還真把自己當成是個東西了,到時候我們就是說,你們是進了屋來做賊的,被我們抓住當場擊斃,你們以為官府會放個屁!」
朱志他娘就推了一下已經憋得臉紅脖子粗的朱志他爹,上前一步賠笑道:「環兒姐,瞧您這話說的!咱們又不是那外家人,何必說這種唬人的話?」
謝葭一下子沒撐住笑了出來。道:「兩位既然已經脫了籍,我可不敢再攀關係。免得人家要說我們衛家,沒臉沒皮!」
朱志他娘就尷尬一笑。
謝葭淡淡地道:「兩位,無事不登三寶殿,你們沒事兒跑到我們這來,總不會真的是為了窺探行竊的吧?婚事也退了。我們內院和你們朱家,也沒有半點關係了。不知道兩位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朱志他娘連忙道:「您這話說的,從前是我們不懂事,沒有見識,衝撞了您……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謝葭端了茶杯,笑道:「我怎麼能跟您這種人計較呢?您大可放心。」
「……」
朱志他爹就道:「衛夫人,咱們也是實誠人,不會多說話。這有話。可就直說了。」
謝葭做了個請說的手勢。
朱志道:「我兒子朱志在您的米鋪裡做事,這米鋪我也去看了,確實是個大鋪子。但是我們朱志到底是清白人家的小子,又不是要娶你們家的小姐,這要娶你們家的婢女。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這趟來,我們兩口子就是給您賠個不是。您也別因為我們家朱志不娶你們家的丫頭。就對他怎麼樣。要知道,在橫州,可是有不少鋪子,都搶著要……」
話還沒說完,脾氣暴躁的刺槐已經兜頭一杯茶水潑了上去!
朱志他爹就嗷嗷叫起來,一摸原來是冷的,頓時又驚又怒:「你,你怎麼拿水潑人!」
刺槐冷笑道:「就你們,以為自己是什麼東西!還想娶衛家的小姐!」
朱志他娘就嚷嚷道:「哪裡來的野奴才,那麼沒有規矩。我們再窮,家世也是清清白白的……」
謝葭聽不下去了,道:「送客!」
盧媽媽陰沉著臉,道:「回頭再收拾你們!」
朱志他爹的流氣上來了,就罵罵咧咧的:「你們又是什麼東西,一群流犯一群奴才……」
朱志他娘就把他老子往外推,道:「他爹,咱們走,不和這些人一般見識!」
刺槐正想上去把他們往外趕,捧花的小丫頭竹心就捧了那盆金貴的蓮瓣蘭過來,是剛才謝葭要人捧來給盧媽媽看的。
結果正和朱氏夫婦撞上,掉在地上,砸個嘣嘣脆!
刺槐咆哮起來:「混蛋!」
謝葭也站了起來。盧媽媽連忙道:「把他們兩個給我拿下!」
院子呼啦一下就亂了,剛才站在旁邊的武婢,以刺槐為首,早就耐不住了,衝了上去扭了那兩人的雙手,把他們摁到了謝葭的面前。頓時那對夫妻就跟被殺的豬一樣臉紅脖子粗的。
起初還掙扎兩下,但是看謝葭不先整治他們,而是先去看破在地上的花盆,他們夫妻倆也不是傻子,彼此對望了一眼,也就知道事情不妙。
直到謝葭輕聲吩咐人把那花盆的殘骸收拾下去。
她臉色鐵青,叫了一聲:「輕羅。」
輕羅素手從後面走了上來,清了清嗓子,道:「朱相公,朱夫人,這花,是我們夫人從林氏的花場上標下來的,明碼標價,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這花兒連盆帶泥的就值兩百三十四兩!既然被您二位撞破了,您二位是打算怎麼賠?」
朱志他娘一聽就嚇了一跳:「你少唬人!一盆花罷了,哪裡值這個價錢!」
謝葭冷冷地道:「少跟他們多說,直接給我扭送了送官,該賠多少,一分不少全給我賠出來!」
這倆傢伙一聽要見官?那還得了!連忙都哭天搶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