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故意拿著喬,拖了好幾個月才給朱家人回覆,當然是為了提升一下女方的地位和矜持感。但是都到了這個時候,她也就不傲嬌了,笑道:「讓朱家二老過來瞧瞧新媳婦也好!」
朱炳自然是千恩萬謝,帶著一臉喜氣的朱志走了。
謝葭便把輕羅叫了來,把這個婚禮給她安排:「風風光光地把知畫嫁出去,可不能因為不是在京城就委屈了她。」
輕羅笑著答了一聲「是」。
當年輕羅自己出嫁的規格,是拉了八個大抬,兩個小抬嫁妝,她深知謝葭寵愛知畫並不比寵愛自己少,然而這又是窮鄉僻壤的小地方,衛氏榮耀不比從前。因此她打算就按自己的規格辦嫁妝,不多也不少。
她很快擬定了購物清單給謝葭看,謝葭瞧著也算滿意,只是惋惜道:「可惜本地的首飾做得沒有京城的好。」
輕羅笑道:「那回京城再補貼給她就是了!」
和慶城鬧得滿城風雨,謝葭就在府裡安靜地操持著知畫的婚事,衛清風也沒有捲到這件事裡去。
但是有一日顧夫人突然上了門,看她正在院子裡對彩禮單子,便笑了起來,道:「我看著和慶城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就數你衛夫人最悠閒不過了。」
謝葭連忙站起來相迎,笑道:「您這是說哪裡的話?也就是我,落了個無事可做罷了!」
顧夫人坐了下來,下人給她上了茶。她就瞧了一眼謝葭手裡的禮單,笑道:「喲,這是你那個丫鬟的禮單呢?」
謝葭道:「我最近確實要嫁一個親信的丫頭,可您怎麼聽到了風聲?」
顧夫人笑道:「我哪裡能不知道?整個和慶城都說你衛夫人出手實在大方,手下的丫鬟出嫁,也興師動眾,就是和慶城裡誰家的小姐,也沒有這個排場!」
謝葭一怔,道:「不過是風俗不同罷了,我們京城那一代。是流行這樣做排場嫁得寵的丫鬟的。」
顧夫人倒是沒有再說什麼,可是謝葭心裡卻直嘀咕。
其實到了這兒。很多事情她都是按照從前在京城的格局來的。也就是說她根本就還把自己當成是從前的將軍夫人。一天兩天可以說是習慣,可是她已經在這和慶呆了小半年了,還是這副模樣,就不太好說了……
她自己自然知道,原因無非是因為她自己心裡有數。知道丈夫不是真正被削了爵。那別人,當然也很容易往這方面上想。
別的不說。現在朝堂風雲變幻,既然可以有一個蕭阿簡到了這裡,當然也可能會派來其他人。接受蕭阿簡失敗的教訓,難免他們會想要打伏擊戰。
若是真的有這麼一個有心人,每日觀察他們的日常生活,難保,不被看出一些端倪來……
當下。她只把輕羅叫來,說是為知畫籌備嫁妝的事情先緩一緩。輕羅雖然奇怪,卻也沒有提出異議。
晚上衛清風回來了,她就把此事和衛清風商量。
衛清風聞言沉吟道:「我剛從關外買了近千馬匹,並僱了十幾個馴馬師。目的是為了把這些馬都訓練成戰馬。」
謝葭嚇了一跳:「那怎麼沒見您來支銀子?」
衛清風把她摟過來,輕聲道:「是文夏親自給我打通了這層關節。銀子我才想來找你要,我出一半,文夏出一半,分別是六千兩,有沒有?」
謝葭顰眉道:「前陣子賑災損失了太多銀錢,若真是再拿六千兩出來,只怕咱們最近一批從橫州運過來的米錢就付不出來了!」
衛清風皺眉思索。
謝葭道:「這麼大的動靜……」
衛清風道:「趁著這次和慶亂著,也才敢這麼做。此時正是掩人耳目的好時機。可是嬌嬌,我正想說的是你這邊嫁丫鬟的事情,還是能低調就低調一些。畢竟我們是在城外和關外動手腳,而你們的動作實在太過明顯。這城裡若是真有外戚的人,那難保因你大手筆嫁了丫鬟的事情起了疑,再順藤摸瓜要是摸到我們這裡來,可是大大的不妙。」
謝葭顰眉,道:「您都已經這麼說了,妾身最近當然是能省則省,知畫那裡,恐怕只能拖一拖了。」
衛清風有些歉然,道:「你放心,至多兩三年,等我復了爵,你做什麼也不用忌諱了。」
謝葭勉強一笑,道:「我知道了。」
然而心裡卻在暗暗擔心真的把家底掏個底朝天,到時候要週轉一下都拿不出來又要如何是好。
第二天她只好硬著頭皮把知畫找來商量,看著嬌羞的等著做新嫁娘的知畫,她簡直有些開不了口。但是知畫一向是貼心的,聽了她解釋難處,也沒有什麼情緒的樣子。
和大小朱管事那邊說了,說是不願意委委屈屈地把知畫嫁過去,所以打算再等兩年,不如先定親。
大朱管事表示恐怕他的兄嫂已經在路上了,那等他兄嫂到了,就張羅著訂婚便是。
自己人都很好說話,謝葭就對還沒有到來的朱志的孃老子產生了一種愧疚感。畢竟從橫州到這裡,雖然也說是臨州,其實卻要在路上少說走上個把月可能還到不了,一來一回將近三個月,幾乎是讓對方白跑了。這事兒謝葭自己也覺得不地道的很。
就在他們家的家事出了些許亂子之後,廖夏威終於決定回涼州城去了。當天田知縣被放了出來,暫領原職——說是雖然有過,但多年來亦有功勞,苦守邊境,保一方百姓太平,已屬難得。田縣令也沒有把妻子交出來頂罪。而是實踐之前的舉動,把她休回了孃家,只是這次把幾個孩子留了下來。
廖夏威縱然有惜才之心,以他的脾氣和田縣令的倔強,也決不能夠走到這一步。恐怕又是袁夫人在其中搞了什麼名堂。
可是……
謝葭問衛清風:「難道他休妻是自願的嗎?」
衛清風正坐下來想喝茶,聞言就道:「當然不是自願的。文夏想幫他做媒,被他拒絕了,看來還是想把那潑婦接回來。」
謝葭無語,道:「你們逼他休妻?」
衛清風道:「不休也沒有辦法,縣令夫人做了這麼多惡事。百姓既然鬧了起來,又哪裡能輕易平息得下去?總不能讓文夏也明著扛一個官官相護之名吧。」
謝葭道:「說的也是。那屈家老太如何了?」
「兩個兒子放了出來。原來充公的房產和地產都發回了,官府還補貼了一百兩銀子。以後的日子就讓他們自己去過了。另還有幾起上訪的冤案,經查實後一律平了反,並從沈氏的嫁妝裡拿了銀子出來賠償。」
謝葭是知道沈氏的嫁妝是她男人當了官之後,孃家巴巴補了過來的。平時沈氏看那些東西看得比命根子還重,沒想到最後竟然是淨身出戶的。
現在想來。她這麼好面子,回了孃家去只怕也沒臉見人,以後的路也是難走。
廖夏威走後,和慶城漸漸恢復了昔日的平靜,沒有了田夫人,田縣令開始了他兢兢業業想要做一個好官的歷程。漸漸的,還未平息的民憤就漸漸消了下去。
袁夫人原來說起過要娶妾生子的那戶人家姓魯。家裡是個小地主,但是其妻一心想要娶個不要錢的賤妾,大約也是根本就沒把小妾這種東西放在眼裡。
經過袁夫人的撮合,那魯夫人親自上了幾次門,原看黃佳女。大約是覺得她太漂亮了,便有些不放心。但是聽說謝葭不但不要錢,還願意陪嫁十兩銀子過去,魯夫人哪裡還有什麼不樂意的,不但給黃佳女花兩吊錢僱了一頂小轎子正兒八經地抬進門,甚至還給她做了一身像樣的嫁衣。
聽到訊息後,黃佳女表現得異常平靜,甚至也沒有哭鬧,就直接被魯家人抬進了門,過了幾日聽說,她在魯家過得還挺好——畢竟是個美人!
入了冬以後,馬場又漸漸沉寂下來,但是米鋪的生意反而越來越旺。因為上次開倉賑災,本地人民普遍嚐到了大米的滋味兒,而且他們吃了挺長一段時間的米鋪救濟米,早就習慣並且喜歡上了這個味道。因此在過了一季之後,百廢待興,還有經濟實力的人便對大米情有獨鍾。
然而衛清風開米鋪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囤糧,而不是賺錢。因此銷售額倒沒有比原來漲上去多少。年末,衛清風和謝葭商量著,打算把衛氏米鋪,和路陳的米鋪,曾偉的米鋪,正式合併。
「規模做大一些,一來這陣子可以擋一擋百姓買米的熱情,再則,我們私下打通地窖,就可以囤積更多的糧草。」
謝葭想了想,有生意不做,難免令人生疑,那要是擴大規模,怎麼樣也要停下來裝修一段時間,確實可以擋一擋。
她道:「九郎,您之前讓妾身去買的那塊地,妾身已經買下來了,難道真用來囤酒不成。」
衛清風笑了起來,道:「對,囤酒,還有點別的東西。」
什麼別的東西?
謝葭卻沒有心思關心那些,前些日子衛清風大筆的開支,漏洞還沒有填上,米鋪有生意他又不做。這些日子謝葭幾乎要愁白了頭髮,眼看年關將近,這經濟問題卻根本得不到解決。
現在想來,衛清風未免天真,難道他真的得天獨厚,不但打仗是一把好手,憑他下海做幾年生意,就能靠自己的力量組織出一支軍隊來?再這樣下去,衛家謝家都被掏空了,他的軍隊還不知道在哪裡呢。
竟然領的是公差,哪裡有自己一個勁兒的掏錢的道理?當然要向公中申請啊!
衛清風看妻子臉色不對,不由得關切地道:「怎麼,今天吃壞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