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清風笑道:「統共就這麼幾個,全給你送來了,哪裡還有?」
謝葭一怔,道:「我才不信,您怎麼會不給自己留點兒。」
「真沒了,你當我是你,饞鬼似的,東西還要偷偷摸摸地藏起來自己吃?」他說著就笑起來,伸手去掐她的臉蛋。
謝葭嘟囔道:「我才不是饞鬼。」
兩人對望了一眼,突然都笑了起來。
謝葭有些不自在,低著頭道:「李子還是小事……被那黃子金吞了的銀子……」
衛清風輕描淡寫地道:「搜過他的身了,統共就搜出來兩百兩銀子。這傢伙逃出關了,在那邊早和人談妥了買賣,在那邊買了個草場。」
謝葭頓時如洩了氣的皮球那般,氣呼呼地道:「那怎麼辦,把他賣了也賣不了這麼多錢。要不把他的馬場賣了?」
衛清風笑了起來,道:「賣了他有什麼用?嬌嬌,你別這麼小氣,我知道你那裡還有些銀子……」
「……」
衛清風摟著謝葭的肩,一副「咱們有事好商量」的德行,道:「我知道,你有錢……不如再拿出一些來,週轉一陣子。馬場賺的那點錢也都到你那兒去了,現在接種也還需要千把兩銀子……」
謝葭頓時無語:「那黃子金的草場能賣多少錢?」
衛清風笑呵呵地道:「我不打算賣了,打算給他留著。」
「!!!」
衛清風道:「我向他表露了身份,現在把他關了起來,餓他幾天。這個人既然怕死,遲早是要答應的。到時候我也不好再貪圖他這麼一個小馬場,你說是不是?」
謝葭要瘋了:「你就對他表露身份,他就算答應了。也不過是因為怕死!他這個人哪裡有什麼信用!」
衛清風不屑地道:「他不答應,就是死。答應了,可就把命賣給我了。就算是到時候我要殺他,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兒……先別說這個,我知道怎麼對付他。倒是嬌嬌,這個銀子……」
謝葭哭喪著臉道:「爺,咱們真的沒多少錢了。真要像您說的那樣開支,那咱們就得掏老底了。」
衛清風安慰她:「現在不是非常時期嘛,你只管拿出來。等咱們回了京城,難道還缺這點銀子?」
謝葭淚奔:「咱們這才到這兒多久。就已經花了萬把兩銀子了,您賺都沒賺到這麼多……」
衛清風就道:「等爺復了爵。賞個萬兩黃金都是小事。嬌嬌,先拿出來,不要緊的……」
於是謝葭就被他影兒都沒有的萬兩黃金騙去了老本。
以至於接下來的幾天謝葭都蔫蔫的。
黃子金自然是毫無懸念的屈服了,被放了出來和黃佳女兄妹相聚。有的時候真是不知道怎麼說這個黃佳女好,雖然潑辣。卻是一心為自己的兄長奔波。都被人像抹布一樣丟下了,黃子金幾句好話就哄得她回心轉意——她竟然也信黃子金說的會回來接她!
以至於黃佳女很長時間都很得瑟。渾然覺察不到她兄長的小心翼翼。
謝葭等得望眼欲穿,終於等到了涼州地方政府派來賑災的先行官——竟然是梁虎寬,那意味著,廖夏威可能是想要親自跑一趟了。
這天一大早的,梁夫人就提著田夫人浩浩蕩蕩地來請謝葭。田夫人平時傲嬌得很,此時就像個小丫鬟似的跟在梁夫人身邊,盡賠笑臉。
謝葭帶著丫鬟出了門來。梁夫人一看連忙親自迎了上去。謝葭行禮:「梁夫人。」
梁夫人連忙親自去扶她,道:「衛夫人快別多禮,妾身怎麼能受得起您的大禮?若不是令尊,我家表兄只怕性命難保……」
「令兄……」
梁夫人笑道:「我母親姓袁。」
原來是袁刺蝟……
謝葭頓時慚愧,連忙道:「您千萬不要這麼說。袁大人和袁夫人……都是被妾身連累,才……」
梁夫人挽著她的手。親熱地道:「您何必這樣自責?表嫂對您讚不絕口,又哪裡是心存芥蒂的樣子?」
說罷又嘆了一聲:「這天災,說起就起了,聽到訊息的時候,黃夫人日夜難安,只恐您出什麼意外。若是讓廖夫人和黃夫人瞧見您如今還住在這樣的帳子裡,不知道要多麼傷心!」
田夫人連忙賠笑道:「本來早就要來接衛夫人進城,無奈這些日子事忙,便耽擱了。衛夫人,妾身已經在城裡給您和衛公子準備了一處宅子……」
梁夫人笑道:「若是得空,請您先去瞧瞧吧,若是有什麼不滿的,也好改。」
田夫人不屑地撇撇嘴,大約是在想你還能有什麼不滿的。
謝葭顰眉道:「那怎麼行?如今和慶剛逢此大難,自然應該先顧著百姓。妾身雖說在這帳子裡住著,吃穿用度卻一樣不少,比外面流離失所的災民,不知道要好了多少倍。」
梁夫人連忙道:「災是要賑,可也不至於到讓您千金之軀這樣委屈。您不為自己想,也要為令尊想一想,令尊雖然在千里之外,可是若是問起來,我等也不敢不說實話。若是讓他知道您如今這般境地,可怎麼能安心?當初,謝大人可是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們廖大人照顧您的。這樣,咱們廖大人也過不去啊。」
謝葭這才道:「您快別這麼說,老是給幾位大人添麻煩,妾身心中也著實過意不去。」
梁夫人道:「那就請隨妾身去瞧瞧吧!」
田夫人也連忙狗腿地道:「是啊衛夫人,怎麼也是梁夫人的一片心啊!」
說著就想親自來扶謝葭。但是梁夫人已經小心翼翼地扶著謝葭上了馬車。田夫人就去扶梁夫人。
路上說起這次和慶田災,梁夫人道:「聽說衛公子帶頭開倉賑災,解了燃眉之急。」
謝葭苦笑,道:「賑濟災民,是我們的責任。只是我們到底是商賈,橫州那邊的糧運又還沒有送過來。再大的糧倉也放空了,實在是幫不上什麼忙。」
梁夫人連忙道:「您可是有什麼難處?」
謝葭看了田夫人一眼,道:「賑災的事兒實屬我們自願,這倒沒什麼。只是涼州的大人遲遲不來,本地的重建就一直不能動手。」
田夫人連忙道:「那也不是這麼說,官府已經開了倉,放了糧,也安置過流民了……」
謝葭笑了起來,輕聲道:「妾身是個婦道人家,也不懂這些事。只是梁夫人。您和梁大人要是再不來,一日拖一日。我們家都要開著糧倉,還有一大家子人要養,每日都要五六百兩銀子的開銷,生意又完全沒辦法做。」
她輕嘆了一聲,道:「我家相公也是個豁達的人。從前在京城大手大腳慣了,並不把銀錢的事兒放在心上。若是實在沒辦法。也就只要寫信回京城去了。」
若是讓謝嵩知道他的寶貝女兒在這兒住著竟然缺錢,那還得了!
田夫人連忙道:「這種事情,哪裡好驚動謝大人!再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也不好再讓孃家為難……」
謝葭似笑非笑地道:「田夫人,若真是等到家裡揭不開鍋了,可就晚了!不過現在梁夫人既然來了。妾身也就盼望著和慶城能早些定下來,那妾身也就鬆了一口氣了。」
田夫人還想再說,結果被梁夫人瞪了一眼。
梁夫人是個聰明人。看這田夫人的架勢,就知道是個沒什麼見識又勢力的。怕是之前頗冷待衛氏夫婦,有了天災還要趁火打劫。
和慶的重建遲遲拖著。原因無非是田縣令想向上面多討要些銀子。再則應該是聽到了廖刺史要親自來一趟和慶的訊息,所以想要以此功勞送與廖夏威達到獻媚的目的。因此就壓著商賈放糧。以達到拖了一日是一日的目的。
竟然還敢找到衛將軍頭上……
梁夫人冷笑,這田氏夫婦真是不知深淺得很。
田家送給衛氏的宅子地段比翠屏園不知道好了多少,離馬場也近,但是面積就……
這次不用謝葭吭氣,梁夫人已經把不悅堆在了臉上,皮笑肉不笑地道:「田夫人,您是另外還有一座別院送給衛夫人嗎?衛氏是大族,就算到了這兒僕從丫鬟少說也有幾十個。我猜猜,您是打算讓衛公子和衛夫人單獨帶著小丫鬟住在這兒也樂得清靜,另外再起一座大的別院安置其他人?」
田夫人頓時就叫苦不迭,忙道:「妾身確實還有一座別院送給衛夫人!」
謝葭一看她那副心疼的樣子,都笑死了。不過話說回來了,她有什麼好心疼的?謝葭送給她的那尊小金佛,買十個宅子也還有零頭找好不好。
當下謝葭喜滋滋地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飯,三兩句話詐得田夫人乖乖把兩張房契放在了她手裡,然後就帶人回去準備搬家。
這有的人,就是不愛吃敬酒,專愛喝罰酒!
衛清風是下午才知道老婆已經帶著家人在搬家了,他回到帳篷裡,裡面已經亂成一團,打包的打包,運送的運送,每個人都樂呵呵地跟他打招呼。看來是誰也不想住在這個馬場裡。
他就到處找謝葭:「夫人呢?」
坐在躺椅裡的知畫紅著臉道:「好像往淨房去了。」
衛清風等了半晌,後來實在耐不住就找了過去,找了一圈,竟然在後面的草坪上找到了倒在地上的謝葭!
刺槐瘋了一樣從不遠處跑過來:「夫人,夫人!」
衛清風正要去扶,卻出手如風,先抓住了一道青色閃電那樣的東西:「這是怎麼回事!」
那竟是一條渾身豔青的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