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睡下了,衛清風突然道:「嬌嬌。」
謝葭哼哼了兩聲,想著他是不是又想幹點什麼,而自己是不是又要裝睡比較安全……
誰知道衛清風突然翻了起來,然後把她抱在懷裡,在她耳邊又輕聲道:「嬌嬌?」
謝葭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嗯。」
衛清風低聲道:「咱們把白兒送回京城去吧。」
「……」謝葭有些驚訝,翻了個身面對他,「為什麼?」
衛清風低聲道:「你不知道,我們衛家男兒從三歲起就要送去三叔家的松鶴堂習武。十歲那年再回到娘身邊,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謝葭訝然道:「可是白兒還沒有滿週歲,就……」
衛清風輕聲道:「如果不是在年少時打下的底子,我年紀輕輕,怎麼會有這樣的身手?」
謝葭一時之間心中百味雜陳,出於私心,當然不想把兒子送走。但是又不好胡鬧。糾結半晌,只好抓著他的衣領,輕聲道:「長子得來不易,我的身子又兩三年內不能生子,若是,若是出了意外……」
衛清風耐心地道:「不會的。京城會派人過來接白兒,我也會讓金榮和連姑一同護送。」
謝葭還是不太願意,但是一時無話可說,只是翻來覆去不得安寧。
衛清風是看著她怎麼帶孩子的,自然知道母子連心,要她把孩子送走她必定捨不得。但是一來衛家傳統如此,也不能耽誤了兒子的前程。再則她每天裡裡外外的忙碌,還要顧著孩子,夜裡更是睡不妥當,只怕她的身子會吃不消。
謝葭卻是心裡越來越揪得厲害。最終拉住衛清風,輕聲道:「三歲……白兒還未滿週歲,何必這麼急就把他送去?」
衛清風輕聲道:「咱們在這兒也不是安然無恙,京城的人來一趟動靜頗大,難免會引起外戚和地方官員的注意。趁現在許多事情還沒有開始部署,把白兒送回去,是最合適的。」
他耐心地安撫她:「你放心,我們衛氏高手如雲,不至於連一個孩子都護不住。」
謝葭恨不得咬他一口:「你說的倒是輕鬆,你哪裡懂得我生白兒是差點去了半條命的!」
衛清風把她摟緊:「我知道!」
謝葭恨恨地推了他一下道:「你知道什麼!若是白兒出了什麼意外。我也活不成了!」
衛清風暗歎這樣下去遲早被你寵壞,但是眼下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緊緊地抱著她不說話。
謝葭徹夜難眠。
隔日,果然就收到京城的信,說是來接衛小白的人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五日就要到了。
謝葭接了信,又一聲不吭地上了樓。枯坐了半晌。
傍晚,衛清風上了樓來敲門。道:「嬌嬌。」
謝葭才驀然回過神,去開了門。
衛清風跟著她進了門,道:「白兒五行缺水少木,所以起了個名字叫楚河。衛楚河。你看怎麼樣?」
山海關下,就是望楚河。
她的兒子以後也一定要上戰場。
謝葭一下子坐了下來,好像做了一場噩夢,大汗淋漓。
「嬌嬌?」
謝葭輕聲道:「您決定就好。」
然而她自己卻從此病倒了。
第二天早上就莫名其妙地起不來。衛清風一開始也不在意,覺得讓她賴一會兒就賴一會兒吧。沒想到到了中午還沒起來。
衛清風已經出去了。知畫等人覺得不對勁,連忙去叫她。
「夫人,夫人?」
謝葭「嗯」了一聲,翻了個身。但是好像還在睡。
知畫就輕聲道:「夫人,好歹起來吃點東西再睡吧。」
謝葭就不做聲了。
知畫和刺槐等人面面相覷。輕聲討論著:「……好像不太對勁。」
刺槐伸出手去一摸她的額頭,好像並不燙,可是怎麼出了一頭冷汗?
眾人不敢耽誤,連忙去叫了連姑姑來。
謝葭醒過來的時候,連姑姑正在給她診脈,她有些奇怪,含糊不清地道:「怎麼了?」
剛開口說了一句話,卻覺得喉嚨裡好像有一把火在燒那般,渾身燥熱,難受得很。正在這時候,一杯清水送到了她唇邊,她下意識地張嘴喝了,頓時覺得如沁入了心脾那般,剛剛那種煩悶混沌去了不少。
抬目四望,身邊的幾個大丫鬟,都站在了這裡,個個面露憂色。
連姑姑診了脈,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道:「夫人最近肝火有些旺,心力脈搏都有些瘁弱,是否是有什麼煩心之事,還是勞累過度?」
謝葭輕咳了兩聲道:「可能是前幾天飲酒過度,損得厲害吧。」
連姑姑便道:「夫人自生產之後身子大損,需得幾年慢慢調理才能調理得過來,怎麼能恣意酗酒?還有你們幾個,怎麼好讓夫人這樣勞碌?」
謝葭還想喝水,便道:「連姑姑莫急,我以後好生養著就是了。我還想喝水。」
知畫連忙去給她倒了杯水來。
她現在是虛不勝補,連姑姑也不敢開什麼大藥,只是讓她好好將養幾日。並立刻讓人拿了東西來給她吃了,然後由著她又睡下了。
衛清風回來,知畫連忙去稟了。衛清風就把連姑姑叫來問。
連姑姑只是說,疲勞過度,前幾日恣意飲酒惹下的禍端。
衛清風便道:「那便好好將養幾日,也別再讓人去打擾她了。」
連姑姑道:「是。」
衛清風上了樓去,謝葭正在吃晚飯,看起來精神頭還算好,但是和從前不能比。見他回來也只是淡淡打了個招呼。
衛清風去貼過她的額頭,笑道:「好在沒有發熱。」
謝葭淡淡地道:「就是覺得身上乏得厲害,明兒一早起來就好了。」
衛清風卻看得出她眼下的陰影有些重。她年紀尚小,生產過後身子雖然虛了些,但也不至於憔悴成這樣!
他沒有多說。當晚休息下。隔日就沒有出門。
第二天謝葭卯時末的時候醒了一次,起來吃了早飯,看得出來也是勉強說笑。衛清風轉個身的功夫,她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衛清風嘆了一聲,把她抱到床上。
剛把她放上床,她突然又醒了,抓住衛清風的手:「九郎,您別走。」
衛清風輕聲道:「恩,我不走。」
她好像這才安了心,倒頭就睡了。
衛清風果然就沒走。看她睡熟了。便讓人去把長安找來,讓長安帶輕羅分別去米鋪和牧場查賬——一共點了十二個武衛給他們。
然後找了連姑姑來。連姑姑診了脈,還是得出和昨天一樣的結論,始終是不知道她到底生了什麼病。
「……或許有什麼心事呢」,連姑姑道,「可是夫人一向是個豁達的人……」
說是心事。那無非是為了衛小白了。
衛清風無奈,只讓連姑姑先去休息。然後自己留在房裡照顧謝葭。
謝葭睡到大中午,雙眼惺忪地爬了起來:「白兒……」
衛清風連忙抱了她一下,低聲道:「嬌嬌,要喝水?」
謝葭急了起來,道:「昨兒白兒一天沒見著娘,晚上就哭了。我得去看看他。」
衛清風抱著她輕聲道:「別急。我讓人把他抱來給你看。」
謝葭這才消停了。下人來擺了飯菜,她卻伸長脖子等著孩子過來。也無心顧及桌子上都擺了什麼。
最終王氏把哇哇大哭的衛小白抱了過來,連衛清風都嚇了一跳。
王氏解釋道:「昨個夜裡沒睡好,哭著要娘。」
謝葭心都揪了起來,忙道:「白兒來,娘抱。」
衛清風就一把把衛小白接了過來放在自己懷裡。笑道:「白兒,叫爹。」
衛小白卻不肯。一直往謝葭懷裡鑽。他老子面色不虞,卻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把衛小白小心地放到謝葭懷裡,道:「小心沉。」
衛小白竟然一到母親懷裡就不哭了,只時不時還會哽咽兩下,伏在謝葭胸口上,模樣十分可憐。
謝葭心都要碎了,頓時也眼淚連連。
眾人慌了神,手忙腳亂:「夫人,夫人?」
衛小白見母親哭了,果然也哭了起來。
謝葭把衛小白抱在懷裡,輕聲道:「我苦命的孩兒,娘怎麼捨得你啊……」
聞言,王氏也哭了起來,許是想到自己的孩兒。
衛清風煩躁地將杯子重重放下了,道:「哭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