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136:傷心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謝葭慢慢地站了起來,笑道:「黃小姐,你是什麼人我尚且不知道,只能猜測你是黃管事的妹妹?想必也身居要職,理賬這種小事豈能讓你和爺一起費心思?我們衛家,手下有米鋪馬場,也有房產地產,一向是鋪子裡的人起了賬,然後送到我這個做主母的手上來,讓我手下的輕羅大管事做了賬,再彙報給我。若是是要緊的,只需要找輕羅來問。所有的賬冊,都在她腦子裡。」

「我養著她,就是要她看賬管賬的,那麼只要這賬冊姓衛,還有什麼是她不能動的。」

黃佳女一時語塞,最終挽著衛清風的手道:「我不管,我辛辛苦苦做的賬,就不讓別人碰!」

謝葭涼颼颼地道:「既然賬不在我這兒,那麼爺再要銀子,我也拿不出來了。」

衛清風哪裡還有聽不出來的道理?他把黃佳女從身上扒了下來,道:「輕羅。」

輕羅迅速抬了抬頭,道:「是。」

黃佳女就把賬本給了衛清風,樣子看起來委屈極了。

謝葭就站著,衛清風朝她使眼色讓她坐她也假裝沒看見,就盯著輕羅理賬。

傳說中黃佳女理了一晚上的賬本到了輕羅手裡,噼裡啪啦不過半個時辰,就全部算好了。跟她比起來。剛剛聚精會神一頁一頁的翻賬的衛清風簡直像個傻瓜。

然後她抬起頭:「夫人。」

衛清風道:「回去再說。」

輕羅也不理他,徑自道:「有一千四百八十兩的空子。」

「……」

黃佳女連忙道:「是一千四百八十兩,是我大哥付的定金,定的明年的馬駒。」

謝葭銳利地看了她一眼,又不屑地看向衛清風,心道,如果是你你查個一整天你查得出來嗎,難怪成日不回來!給你幾本賬就夠你天天忙了!

衛清風臉色低頭略一沉吟,抬頭對謝葭道:「輕羅先跟著我。你去騎馬吧。」

謝葭心裡窩著無名火,也不多說什麼。只是提了裙襬一福,道:「是。爺。輕羅可是我身邊得力,娘統共就給我帶出來那麼一個。待會兒我若是要走,她可得跟著我回去。」

衛清風道:「我知道,你去。」

去你妹啊!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趕我走啊!好過二人世界啊!

謝葭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其他人浩浩蕩蕩地走了。

出了門。就迎面碰上一個眼生的馬師,牽著幾匹馬等在門口。

那馬師不認識謝葭。倒是多看了她幾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衣服穿的太花哨。

刺槐立刻道:「放肆!」

那馬師連忙低下頭,心裡卻嘀嘀咕咕。

知畫忙追上謝葭,輕聲道:「夫人您何必和這些人生氣!」

謝葭翻身上了馬,笑道:「小哥兒,我身邊統共四個人,連我就五個。你為什麼只給我四匹馬?」

那馬師愣了愣,道:「黃管事只吩咐了給四匹,反正這就是四匹。」

知畫立刻道:「黃管事?這是爺的正室夫人!這兒的每一匹馬,每一根草,也都是夫人的。夫人要馬,你倒還有不給的道理?」

馬師就皺眉。道:「黃管事就是這麼吩咐的,小的也就這麼做了。」

知畫就道:「你倒是還敢說?你眼睛是瞎的不成,不知道誰是你主子?」

謝葭懶得聽他們唧唧咕咕,直接放了馬:「駕——」

刺槐等人都嚇了一跳,連忙也騎上馬跟了上去。

幾匹馬絕塵而去,留下知畫在後面氣急敗壞地跺腳:「喂!你們,你們等等我啊!」

眼看用腳是追不上來了,對方也絲毫沒有返回來的道理,知畫急得簡直要滿地打滾,立刻跑回去揪住那馬師的衣領:「給我弄匹馬來!我要最高最大跑得最快的馬!」

片刻過後,一匹比知畫人還高的馬出現在知畫面前,額前還有一道白色的閃電模樣的圖案,好像頗不耐煩,時不時就會打個響鼻。

「……」這次輪到知畫目瞪口呆。

那馬師好像頗愛惜這馬兒,撫摸著它的脖頸,笑道:「它叫茲麻,已經十五歲了,現在還是馬場最快的馬。怎麼,你不敢騎?」

「芝,芝麻?」知畫不好丟人,只道,「我,我騎……」

說著,顫顫巍巍地翻身上了馬。

好在這大馬雖然看著高大,卻溫順,知畫放馬跑了跑,然後就屁顛屁顛地往謝葭離開的那個方向走了去。

對了賬,輕羅就一個人站在偌大的草場上發呆……

她若有所思。

爺在那個黃子金的串掇下,想自己學著算賬,因此這裡的賬本才沒有馬上交給夫人理。

這黃子金看模樣倒是個人才,可是這他妹妹做的賬冊,卻是到處都有漏洞。就算真是付了明年的定金,也不應該只記一本賬,既然開了新賬,下面當然要註明,畢竟這賬本是要給主子看的。

夫人明顯是盛怒而去,她不信爺沒有看出來。可是爺也無動於衷。這整個草場,所有人都知道黃管事,黃小姐。但是好像沒有多少人真正尊敬衛清風,不然不會連他的妻子都不放在眼裡。

正思量,突然一個馬師策馬狂奔回來,滿身是泥,非常狼狽,直接衝進了帳篷。輕羅心頭一震,連忙跟了進去。

「爺。剛剛去騎馬的婦人墜馬了!」

輕羅大驚失色:「夫人?!」

那黃小姐立刻一疊聲地問:「什麼墜馬?哪一個墜了馬?」

衛清風立刻一腳踢了案子站了起來:「帶路!」

黃子金忙道:「爺,您剛才說馬駒的事兒……」

衛清風大步流星地衝了出去。

黃氏就嘀咕道:「不就是墜個馬,死個女人,有什麼了不起的。」

黃子金竟然就當著整個賬本的人面,也當著輕羅的面道:「妹妹,你不要不高興。今天人你也見到了,長得雖然還算入眼,但到底是生過孩子的女人,還有什麼滋味?你年輕貌美,像草原上的最美麗的一頭小馬駒。她哪裡會是你的對手。」

黃氏這才高興起來,道:「還是哥哥說得對。我不生氣了,她要摔死了才好!」

輕羅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將滿腹怒火壓抑了下去。

衛清風跟著那馬師衝到事發現場,老遠就看到一抹豔藍色的影子在那裡晃來晃去,這才鬆了一口氣。

「籲——」他拉了馬韁。翻身下馬。

卻見眾女圍在一塊兒,謝葭跪坐在地上。臉上蒼白。地上躺的是她貼身的丫頭知畫。連姑姑在給她治傷。

「嬌嬌。」眾人讓了開來,讓她靠近。

謝葭低著頭,輕聲道:「走開。」

衛清風皺眉,伸手去扶她。謝葭軟綿綿地讓她扶了起來。他道:「你受驚過度,我先送你回去。」

謝葭徹底爆發了:「你才受驚過度,你全家都受驚過度!你給我滾!」

衛清風被她推了開來,頓時臉色陰沉:「你說什麼?」

謝葭手裡還拿著小馬鞭。此時不管不顧就甩了過去,被他接住,她索性把另外一頭也摔在他臉上:「我讓你滾,你沒聽見嗎?就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我才到你這個破馬場來!就是因為你,知畫才弄成這個樣子!」

她泣不成聲:「我真是瘋了。竟然把白兒丟在家裡沒人照顧,巴巴地跟著你跑到這兒來!」

衛清風滿心火氣都被壓抑了下去,道:「那你先回去,顧著白兒。」

謝葭再次把他的手推開:「不要你管!」

說罷,翻身上馬,想要自己跑出去。可惜剛坐穩就被衛清風拖了下來。

「嬌嬌!」

謝葭掙扎不脫,便失魂落魄:「你告訴我你這麼做都是什麼意思,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為什麼成日不回家,把時間都花在這個牧場上?為什麼不像以前一樣用專業人才管賬,而是要自己蠢得要死,和一個蠢得要死的女人辛辛苦苦一頁一頁地理賬,寧願丟下妻兒在家裡沒有人照顧!連米鋪的人都看得出來那個黃子金有問題,就是想把他栓在馬場,她就不信他看不出來!

她還跟個傻子似的,為了他四處打點,在家裡被一群婦道人家灌得連胃都要吐出來了。這一切不過就是因為她喜歡他!當初在獄中產子他的名字就是她活下去唯一的勇氣和動力!可是他若是變心了,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還是她自己像個傻瓜一樣跑到這個地方來受氣,還連累從小跟自己一起長大的知畫生死垂危。

衛清風張了張嘴,也沒有多解釋。只是把她抱上馬,對那馬師道:「去對黃管事說,我夫人受了驚,我先送她回去。」

謝葭輕聲道:「我想回京城,我想我爹。」

衛清風心頭一震,並不作答,策馬狂奔回了翠屏園。

果然是一把謝葭送回家,他就出了門去。謝葭就坐在房中冷笑。但是片刻後就因為擔心知畫而憂心如焚。

及至傍晚的時候,知畫才被送了回來。

謝葭匆匆擦乾眼淚迎了下去:「怎麼樣?」

連姑姑讓人小心翼翼地把知畫抬進去,道:「還好沒有摔斷脖子,也不知道這丫頭是怎麼落地的,只是摔斷了腰。其他地方倒也沒什麼大傷,在床上養幾個月,也就沒事了。」

連姑姑簡直覺得神奇,難道真是傻人有傻福?

謝葭長出了一口氣,道:「這就好。」

刺槐勉強說著俏皮話,道:「就是在床上養幾個月,該把她悶壞了!」

紫薇連忙也道:「是啊,知畫姐平日就跟猴子似的一時半會兒也閒不住。」

眾人稀稀拉拉地笑了幾聲,但看謝葭沒有笑,也紛紛收了聲。

謝葭走到知畫床邊坐下。大約是因為傷口太疼,她睡著了臉色也很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