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羅低著頭,「嗯」了一聲。
知畫總算鬆了一口氣,道:「原來姑娘是要提輕羅姐姐做管丫鬟的大媽媽了!」
謝葭似笑非笑地道:「你別把我說的話不當回事兒!一口一個姑娘的叫,這個月的月錢扣你五吊!」
頓時知畫傻了眼。最終委屈地道:「是,夫人。」
她一副嬌憨的模樣,又把眾人都逗笑了。
下面的人陸陸續續鬧了幾次。幸而謝葭身邊的人倒是沒有什麼動靜,謝葭也就放了心。
過了幾天,謝葭商量衛清風:「田夫人這個月十八做壽,妾身想把從涼州帶回來的那尊金佛送給她。」
衛清風漫不經心地道:「這種事情,你做主就好了。」
謝葭笑了起來。這尊金佛,重達半斤,在這種小地方,絕對是拿出來就亮瞎人狗眼的寶貝。再則,涼州刺史的夫人和妹妹都是供佛的,這個在整個西涼地區無人不知。涼州城裡許多地方官員和鄉紳的夫人為了和刺史夫人親近。也都是供佛的。這金佛是從涼州刺史府帶來的,自然又和刺史夫人扯上關係。這樣一來。就不怕震懾不住那田夫人。
衛清風道:「不過她做壽,請帖卻不會發給我們。」
謝葭道:「她不發請帖,難道咱們就不能送禮嗎?」
衛清風道:「隨你。」
謝葭爬過去摟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道:「九郎。」
衛清風這才覷了她一眼。
謝葭笑道:「妾身才不跟那些婦人計較,她們一輩子呆在這種小地方。丈夫也不過是個芝麻大點兒的官,哪裡能跟妾身比!」
她附在衛清風耳邊。軟軟地道:「妾身的丈夫是個統帥千軍萬馬,保家衛國的大英雄。如今是為了朝廷為了黎民百姓臥薪嚐膽,往後必定如衛氏先祖那般功垂千秋。妾身為能跟著九郎來和慶而覺得與有榮焉,若能幫上九郎哪怕一丁點兒忙,妾身也心滿意足了……」
最後幾句話說得衛清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把她一拎拎到自己懷裡坐了,似笑非笑地道:「你就是這麼想的?」
謝葭笑著往他頸窩子裡蹭。笑道:「妾身就是這麼想的!」
衛清風低聲道:「那要是你丈夫不是大英雄,而只是一個流犯呢?」
謝葭嘆道:「那就只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生了娃沒人管就拖著板凳走了!」
衛清風忍不住笑了起來:「滿嘴胡話!」
謝葭笑倒在床上,被衛清風一把按住。
第二天一早。衛清風讓朱志來謝葭這裡報道。
謝葭在做衛清風的春衣,聽他和輕羅在一旁對賬。刺槐和紫薇也坐在旁邊。輕羅吩咐她們幫著勾賬。知畫就幫著謝葭配線。
等輕羅和朱志對了賬,謝葭問朱志:「爺怎麼想來讓你過來對賬?」
朱志收了賬冊,道:「爺吩咐了,以後賬就讓夫人這邊管著。要出項,都向夫人這支。」
謝葭哭笑不得,道:「怎麼想到一齣是一齣?還嫌我這兒事不夠多嗎?」
朱志是個較真的,忙道:「夫人請放心,細賬小的們會做,交給夫人對個總賬就好了。夫人調兩個能管賬的姐姐來掌管記錄著我們來提的出項就好了。」
他一頓,又道:「連爺的開支,也是從這兒出的。」
知畫就掩著嘴笑道:「瞧朱管事說的,咱們這兒統共就出了輕羅姐姐一個能管帳的能人,哪裡還調得出兩個來!」
朱志面紅耳赤,忙道:「不用不用。輕羅姐來記這個是大材小用!懂點賬的也就行了,這位姐姐,您放心,不會有太多麻煩的!」
知畫忙道:「去你的,哪個是你姐姐!」
朱志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眾女都哈哈大笑起來。這朱志的臉一下子又跟煮熟的蝦子似的。
謝葭笑道:「好了,我知道了。」
朱志連忙逃也似的跑了。眾人又鬨堂大笑。
知畫就笑罵道:「瞧那德行,跟有狗在後面追似的。」
刺槐就道:「狗是沒有,伶牙俐齒的知畫姐姐,倒是有一個!」
她還特地咬重了「姐姐」兩個字。
謝葭低頭咬了線頭,在一片笑聲中,也笑道:「或許他出來的時候,朱大管事特地教他,見了內院的人都要叫‘姐姐’的,這有什麼的。」
知畫就道:「他都一把年紀了。哪個要做他姐姐!我看他是算賬算糊塗了,一臉憨勁兒。」
謝葭笑道:「你再欺負他,擔心以後做了他媳婦,有你的苦頭吃!」
知畫頓時臉上冒煙。
輕羅也笑道:「是啊,你們這對歡喜冤家。瞧人家小朱管事,平時在鋪子裡也都是一本正經的,怎麼偏偏總在你手上吃虧?夫人,我看知畫年紀也不小了,還是早點把她嫁了吧。免得她總覺得自己還小,別人管她叫姐姐。她還不願意呢!」
知畫連忙求饒:「哎呀輕羅姐姐你快別拿我開玩笑!」
謝葭低頭咬了線,道:「除非知畫丫頭自己耐不住。不然我還想多留她兩年。」
知畫這才拍著胸脯鬆了一口氣。這模樣又把人逗笑了。
謝葭道:「這樣,咱們成立一個小賬房。輕羅領頭,刺槐和紫薇給輕羅打下手,也跟著學。紫薇你主要負責記錄鋪子那邊的出項記錄。其他事情輕羅就帶著刺槐做了。」
「咱們和鋪子那邊既然有了賬冊的往來,知畫。跑腿的事兒就交給你來做了——可不許老是欺負人家小朱管事。」
知畫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委屈地道:「我才沒有欺負他……」
謝葭笑了一笑,道:「輕羅。下面還有什麼小丫鬟是你瞧著可心的,再給我調幾個到我跟前兒來吧。近來事兒也多了,你們身邊都要帶著一個小丫鬟幫把手才是。」
輕羅應了一聲是。
這樣一來,內院的分工就慢慢明確起來。兩個主事的大媽媽,一個是阮姑姑,負責管理內院的開支和日常事務,輕羅則負責內院子的賬目的和人事。三個一等大丫鬟。是知畫和刺槐還有衛清風身邊的鴛鴦。鴛鴦基本上都在鋪子裡了,回來也是住在別院。知畫負責謝葭和衛清風的平時事務,刺槐則暫時一心跟著輕羅學賬和人事管理。二等大丫鬟紫薇,平時主要負責衛小白和王氏那一塊。
輕羅從下面提了幾個小輩的丫鬟上來,謝葭見過了。也沒有多問。直接讓輕羅安排了,給刺槐紫薇知畫一人安排了一個跟班。
過了幾天。到了三月十八,田知縣的夫人做壽,果然沒有給謝葭發請帖。
謝葭讓路陳的夫人替她捎了那尊大金佛過去。路陳夫人是個聰明的,該說的話一句也不用交代,自然知道謝葭的用意何在。
然而禮是送出去了,田夫人那裡卻連著幾天都沒有動靜。
輕羅不禁暗暗擔心,道:「莫不是路夫人沒有把話說好?」
謝葭終於把手頭一件春衣做好了,低頭咬了線,只一笑,道:「急什麼。咱們總不能比她們還沉不住氣。」
接下來,她陸陸續續給顧縣丞的夫人和邢師爺的夫人分別送去了一尊小玉觀音。雖然觀音比金小一些,但是古話說的好,黃金有價玉無價,這禮送的,也不比送給田夫人的輕。何況田夫人是在做壽的時候,名正言順的收的禮。其他兩個,卻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收如此重禮了。後來連林捕頭的夫人也收到謝葭送的一套純金頭面。
林夫人想來想去,決定去給謝葭回個禮。畢竟她丈夫不過是個捕頭,收了人家這麼重的禮,沒有道理不去走動的。
謝葭聽說林夫人來了,便笑了起來,道:「還不快請進來。」
林夫人帶著丫鬟進來了,迎面走來一個梳著婦人髻,峨眉瓜子臉,美目含笑的婦人,髻尾上綴著一枚金百合步搖,隨著她的眼波流轉顧盼生輝。林夫人心中不禁暗暗思量……說是丫鬟,又不像。若說就是那衛夫人,年紀似乎又大了點。
「奴婢是夫人身邊的輕羅,夫家姓柳,夫人聽說林夫人來了,便特命奴婢來請林夫人進去。」
林夫人有些驚訝,原來竟真是一個下人……這份氣度這種美貌,在和慶,就是縣令大人家的小姐,怕也是沒有的。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淡淡見了禮,道:「勞您費心了。」
輕羅也不退讓,笑著請了她進去。那林夫人便看到一年紀還小的婦人坐在半廳的長椅上笑吟吟地望著自己。
「林夫人。」謝葭站起來迎她,並親自讓她坐了。
林夫人便在她下手坐了,道:「衛夫人,前幾日蒙您大禮,妾身實在是惶恐不安,今日特來道謝。備下一點薄禮,還望夫人不嫌棄。」
說著,就讓小丫鬟把自己準備的禮物送了上來。竟然又是一身嬰兒的服裝,看刺繡手工,確實漂亮。
林夫人道:「本城有一位盧師傅,刺繡的手藝是祖傳的,多少錢也不肯外傳。夫人您瞧瞧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