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略放鬆了一些,知畫服侍她休息了一會兒。
早上起來她就畫了一副百嬰圖,讓刺槐打了樣子繡包被,送給廖月兮的長子。然後才去了廖月兮那裡。
連姑姑熬了一整晚,出來的時候正碰上謝葭,眼下的淤青也有些明顯,忙行了禮:「夫人。」
謝葭抬了抬手,輕聲道:「連姑姑,辛苦你了。月娘怎麼樣?」
連姑姑沉吟道:「應該不會血崩了。黃夫人身體底子好,恢復一下應該沒有大礙。」
「那……」
連姑姑含蓄地道:「少則兩年,多則五年,不要孩子就沒事。」
謝葭心頭猛的一震,心道這不是和自己一樣嗎!
她道:「我去看看月娘。」
連姑姑攔了一攔,低著頭道:「夫人,黃夫人還在休息,而且血房還沒整理好,恐衝撞了夫人。」
謝葭只好回去了。
因為昨天焦慮不安,現在一下子鬆懈下來,謝葭很快就睡著了。自從她的手好了以後,衛小白就被她抱到床頭和她一起睡。
這一覺也沒有睡多久,謝葭幾乎感覺自己剛剛閉上眼睛,突然聽到外面一下子亂了起來,頓時就驚醒了。
「知畫!」
知畫應聲而入,臉色不太好看:「姑娘,黃夫人血崩了!」
謝葭驚得差點一腳把衛小白踢到地上!
連忙下了床自己扯了衣服來更衣,卻發現自己的手都在抖。知畫就上去幫忙。
「怎麼回事,不是說應該不會血崩嗎!」
知畫半蹲下身子,給她把腰帶繫好,低聲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黃夫人生產之後,身子一直很虛弱。剛剛才醒了。連姑姑讓人送了藥去。黃夫人喝了藥剛睡下,沒多久就血崩了!」
謝葭的臉色漸漸難看下去。
這個時候還怕什麼血房衝撞。她讓知畫和刺槐留下來,和王氏一起守著衛小白。自己帶著幾個人就往廖月兮那裡去了。
那院子裡竟然已經圍了不少人。除了廖夏威的正妻徐氏,還有這屋子裡剩下的三個姨娘,顯然廖月兮出了事非同小可,誰也坐不住了。徐氏雖然臉色蒼白,但還算站得住。
見了謝葭,只淡淡地一點頭:「衛夫人。」
謝葭突然反應過來……恐怕,這件事除了一手照顧廖月兮的連姑姑難辭其咎,連徐氏也……
等到廖夏威回來。一定會責問徐氏沒有照顧好廖月兮。萬一廖月兮有個好歹,恐怕廖夏威在小妾的慫恿下。縱然不至於休了徐氏,但是夫妻失睦已經是必然的了。
這是他們的家事。廖夏威一直沒有投效某一黨,究其根本就是因為他根本不想灘泥水,那他想守著的應該是自己的家族。眼下他剛向皇黨投誠,並且自己帶人上京。這個時候。謝葭的人去給廖月兮接生,不管是怎麼回事。若是廖月兮有個好歹,廖夏威肯定會勃然大怒。
衛清風曾經說過,廖夏威是個夠狠能忍的人。但是恐怕一觸到他的底線,他就是一個不要命的人。
謝葭心中迅速盤算了一下,疑心大約是還躲在西涼某個角落的蕭阿簡搞的鬼。但是廖夏威從京城回來的日子還早,眼下最好能和徐氏結成統一戰線。
這麼想著,她就看了徐氏一眼。道:「夫人請寬心,黃夫人吉人天相,一定會沒事的。」
徐氏還沒怎麼呢,旁邊一個水蛇腰的小妾突然道:「衛夫人,我是個口舌快的。倒是要問上一句,你們那女大夫。到底給我們姑娘喝了什麼藥!怎麼先前還好好的,這喝了藥就血崩了呢!」
話落,幾個小妾刀子似的眼睛都剜了過來。徐氏面色卻依然淡淡的。
謝葭冷哼了一聲,道:「我們連姑的醫術,就是在上京城也是輪得上號的。何況要害黃夫人,昨晚就害了,何必等到現在?」
「那可未必,我們姑娘生產的時候就是你家大夫扎的針,醒了又吃了你家大夫煎的藥,才弄成這個樣子……好苦命的姑娘啊,怎麼好端端的,就成了這樣……」
謝葭似笑非笑地道:「徐夫人,這事兒非同小可,與其推脫責任,不如找找真憑實據。這個時候,最忌一些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身份的東西在中間挑唆。」
謝葭隱晦地提點徐氏,這些小妾現在可以在徐氏面前落井下石,在廖夏威面前,一樣可以。
「你……」
徐氏看了還欲說話的小妾一眼,罵道:「田姨娘,夠了!你是什麼身份,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謝府的姑娘豈是你能編排的?」
那田氏就委屈的扁著嘴,道:「夫人,人家也是擔心姑娘啊……」
謝葭涼颼颼地道:「擔心歸擔心,別再惹麻煩是正經!」
徐氏並不真的是一個愚鈍的人。
她冷冷地四下掃視了一眼,幾個小妾都暗暗心驚。
「江媽媽,你們送幾位姨娘回去。幫不上忙,就不要出來添亂了。這段日子,就都給我好好呆在屋裡刺繡靜心。若是發現誰亂嚼舌根子,到處竄門,直接拖出來打死也不可惜!」
一時之間,眾人噤若寒蟬。連江媽媽似乎都有些驚訝,但也沒有多說什麼,只帶著人,把幾個小妾送了下去。
謝葭鬆了一口氣。徐氏是個能打交道的人。
「眼下最要緊的是姑娘的病。若是能治好姑娘的病,什麼都好說。」
徐氏的口氣還是非常冷淡,似乎一眼也不想瞧謝葭。
這個時候,裡面看診的醫婆突然衝了出來,急道:「夫人,回夫人的話,姑娘怕是不行了!」
徐氏和謝葭具是一驚。徐氏已經什麼都不顧衝進了產房。
謝葭就抓住那醫婆問話:「不行了,怎麼不行了?嚥氣了嗎!」
醫婆道:「那倒沒有,但是血崩止不住。遲早是要……」
謝葭又道:「止不住,怎麼止不住?你是哪裡來的醫婆,學過多少年醫,又專攻哪一科?」
醫婆一怔,囁囁道:「奴婢是年輕的時候就幫人接生看診的,別的不敢說,經驗是有的。這涼州城裡的大戶人家,若是生孩子或是看婦人病,也多是請奴婢去的……」
這時候,產房裡突然傳來徐氏淒厲的一聲哭叫:「月兒啊——」
謝葭的心肝都抖了一抖。頓時顧不得許多,只叫人先把這醫婆抓起來。然後也衝進了產房。
血腥味撲鼻而來,屋子裡亂成一團。
廖月兮形容枯槁,整個人竟然如一具殭屍那般,躺在那裡,睜著無神的雙眼。徐氏緊緊握著她的手。已經哭成了個淚人。
廖月兮說了兩句話。第一句是:「嫂子,大哥是個莽撞的脾氣。你不要怪他,不如帶著孩子……和我的長子,一塊兒去京城廖家避一避。」
第二句是:「嫂子,好疼啊。你和葭娘,怎麼都不告訴我,會這麼疼?」
說完,就閉上了眼睛。
謝葭的眼淚終於也奪眶而出:「月娘!」
屋子裡頓時哭聲一片。
就在謝葭要絕望的時候。刺槐健步走了進來,低聲道:「夫人,連師父到了。」
謝葭一驚。連姑姑已經被刺史府的人幽禁起來。早在當初,連姑和丈夫和離,連師父作為前夫的兄長。似乎也和她有些過不去,便去了和慶。怎麼這個時候回來了。
刺槐低聲道:「是爺讓他來給夫人送藥的。」
謝葭看了一眼慘不忍睹的床榻。咬了咬牙,俯下身去對徐氏道:「夫人,衛府的神醫剛到了,不如請進來給月娘瞧瞧?」
江媽媽就怒斥道:「荒唐,你那神醫,是個男人,怎麼好給我們姑娘看診!」
謝葭救人心切,看也不看她,只對徐氏道:「夫人,現在事情緊急啊!」
江媽媽急道:「夫人,讓男人給姑娘看產症,縱是救活了,姑娘的名節也沒了啊!」
所有人都看著徐氏。
最終徐氏看著廖月兮,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低聲道:「命都要沒了,名節還有什麼用!」
謝葭剛鬆了一口氣。
徐氏突然站了起來,道:「衛夫人,請您到隔壁去休息。」
刺槐一驚。
謝葭看著徐氏,這個比她還矮半個頭的女人,已經不再像從前那樣嬌憨地笑著。取而代之的,是她滿眼的冷靜和銳利。
這是要拘禁謝葭的意思,連刺槐都聽出來了!
謝葭沉吟了半晌,道:「那就快點吧,不要耽誤了月娘的診治。」
刺槐急得憋紅了臉,但是謝葭已經做了決定,她卻也不能多說什麼!
徐氏的要求是謝葭一個人也不能帶,只帶著她的兒子衛小白,和奶孃王氏,單獨拘禁於一屋。衛氏武婢和家將都退了出去,由廖氏家將層層把守。在這種情況下,連師父給不知道是死是活的廖月兮看診。
謝葭抱著衛小白。相比起明顯面露焦灼的奶孃王氏,她反而比較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