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花了大約五息的功夫,就想通了。
就算謝嵩真的出事了,那麼她就是對蕭阿簡全盤托出,恐怕也無濟於事。既然如此,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她看著蕭阿簡,淡淡地道:「阿簡姐姐。九郎是被流放至和慶,當初,我們衛府是抄了家的,我在京城,受了多少冷眼,這才明白世態炎涼。所以才想著不如隨相公到和慶,起碼夫妻相伴,也好過此生都沒有一個盼頭。」
蕭阿簡倒是不急,聞言只笑道:「妹妹,怎麼會沒個盼頭。至多兩三年,衛清風就能回京的。」
謝葭悵然道:「家都抄了。哪裡有這麼簡單。」
蕭阿簡就看著她的腹部,笑道:「阿嬌妹妹,有身子多久了?」
謝葭一怔。
蕭阿簡笑了起來。謝葭比她想得聰明也沉得住氣,但是不管怎麼樣,她還是一把擒住了她的軟肋。
「這都八個多月快九個月了吧。眼看就要生了呢。這,可是衛氏的嫡長子長女呢。」
謝葭沉默不言。竭力控制著自己不把手覆在自己肚子上。做出畏懼害怕的樣子。
蕭阿簡嘆了一聲,道:「阿嬌妹妹,你年紀還小,不懂。我來告訴你,女人為了男人掏心掏肺,連命都不要,是最傻的。你現在身子已經很重了。這個孩子,若是出了哪怕一丁兒意外,你以後,很可能就不能生產了。別說衛清風總有東山再起的一天,就算沒有。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衛家太夫人也不能看著衛家就這樣絕後。」
謝葭臉色蒼白。輕聲道:「那我是衛氏主母,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蕭阿簡憤憤道:「你真是傻啊。就算你是衛氏主母,和衛清風是患難夫妻,又怎麼樣呢?我家有個伯父,出征在外,生死未卜的時候,所有人都相信他已經死了,只有我伯母不信。蕭家甚至已經放棄他了,伯母就動用了孃家的勢力去找。結果出了點意外,弄的孃家家破人亡。後來伯父竟然真的回來了,感念著伯母的恩情。可是伯母因為夜夜啼哭,瞎了一隻眼睛,又思慮過甚,七八年的功夫看起來就像老了十七八歲。」
「伯父回來以後,重新得到了家族的認可。感念伯母的恩德,那又如何,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伯母青燈古佛了度殘生,伯父還不是美妾成群,逍遙快活。伯母的孃家已經沒了,小妾也敢欺負到頭上,也沒見伯父有多維護她!」
「阿嬌妹妹,女人不為自己想,還有誰會為我們思量考慮?你為了衛家,連自己父親的性命也不顧,連自己肚子裡的子嗣也不管,能不能活下去還兩說。就算能活下去,身子崩毀了,衛清風年紀輕輕,還不是一樣刻意抱著新人逍遙快活。畢竟衛氏的子嗣為大啊!」
蕭家大爺那件事,謝葭聽過。
子嗣為大……如果她真的毀在這兒,衛清風理所當然應該抱著新人逍遙快活!
腹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又開始了陣痛,一瞬間她好像只聽得自己喘息的聲音,彷彿墮入一個噩夢之中,大汗如崩。
她好不容易平息下來,輕聲道:「蕭阿簡,我不知道你要什麼。」
蕭阿簡看她的樣子,就猜測應該已經差不多了,她扶著謝葭的雙肩,輕聲道:「你告訴我,皇上是不是把兵符給了衛清風?又是哪一道兵符?衛清風把你送到刺史府,是不是早就和廖夏威接上了頭?」
謝葭猛的醒悟過來,斜眼看著蕭阿簡:「我聽不懂你說什麼。」
蕭阿簡一怔。
謝葭輕聲道:「你說的沒錯,女人應該為自己考量。但是我確實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就算我胡編亂造,捏造一個答案給你,你也不會放我出去的。到時候,不但我死了,還給我父親我丈夫招來大禍,我死也不瞑目的。」
「你……」
「蕭阿簡,我可以告訴你,我確實什麼也不知道。你跟我耗了快整個下午了,再耗再久也沒用的,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謝葭突然笑了起來,好像很痛快,道:「你們蕭家的人,生性多疑,匆匆忙忙的趕到這裡來,以為可以先發制人。可是現在,大約是在外面栽了跟頭了吧!不然大半個月把我丟在牢裡,何必現在把我提出來,句句話都是要哄我說那些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蕭阿簡豁然站了起來,道:「好,好!你是個有骨氣的。謝阿嬌。你給我等著!」
謝葭冷笑了一聲,心道,你橫什麼橫,玩心理壓力,你丫還嫩的很。
不過她也大概料到了,蕭家可能真是踢到鐵板了。看蕭阿簡的樣子,很可能馬上就要狗急跳牆的。聽她的口氣,是根本早就打算,用點暴力手段了。
謝葭被關在了這個小屋子裡。門關上之後,裡面就漆黑一片。果然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謝葭坐在椅子上,也不敢亂動。怕磕碰著。
在這裡雖然比大牢裡乾淨一些,但待遇卻沒有大獄裡好,一天三餐是一愛餐也沒有。
因為四周漆黑一片,所以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只知道肚子不一會兒就餓得受不了了。她摸索著找到桌子上的茶壺,倒水喝。
一壺水都被她喝光了。她坐在桌邊。閉目養神,以減少自己的體力消耗。
這個時候。肚子裡的孩子是她唯一的支撐。
雖說這種情況下大著肚子實在是糟糕極了。但是肚子裡有個孩子,好歹也算有個人和她在一起。這樣她才不會忘了孩子父親的堅韌不拔,和他的鐵血丹心。
約莫過了半天,可能還不止,聽到推門聲,她睜開眼,發現外面已經全黑了。看來是到晚上了。
幾個人影走了進來。她認出蕭阿簡的聲音:「去把蠟燭給我點上。」
屋子裡一亮。謝葭馬上站了起來,兩個彪形大漢卻用更快的速度繞到了她身邊,抓住了她的雙臂。謝葭一驚:「你們幹什麼!」
蕭阿簡換了一身黑色的夜行服,面色不善:「謝阿嬌,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要你生個孩子給我看看!」
說著。竟是從袖子裡抽出了一截長鞭!
謝葭頓時嚇得臉色鐵青:「你,你想幹什麼……」
蕭阿簡冷笑道:「你們不是很有骨氣?衛清風總是壞我的好事。我當然也不能讓他舒坦!把她的雙手給我夾了!」
夾?
在謝葭反應過來之前,手指上已經被上了竹篾,她頓時嚇出一身冷汗。可是雙臂被架住根本掙扎不動。兩邊的人根本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竟然就一用力抽了那繩子。
頓時鑽心的痛楚傳來。
十指纖纖,謝葭哪裡受過這種苦頭!
不一會兒就眼淚汪汪,氣勢全無。蕭阿簡甩了甩鞭子,喃喃道:「聽說這樣抽一頓,可以把孩子抽下來……」
謝葭動了動嘴唇,她是在輕聲道:「不要……我說,我都說……」
蕭阿簡的動作一頓,隨即嗤笑,道:「敬酒不吃吃罰酒!枉我白廢了這麼多心思!」
謝葭渾身汗如雨下,眼神已經漸漸渙散開來。她動了動嘴唇。
蕭阿簡沒聽清楚,就問:「什麼?」
謝葭掙了掙,手指上鑽心的痛楚又傳來,她吃力地道:「其實,皇上……」
蕭阿簡道:「皇上什麼?」
謝葭費力地動了動嘴唇:「……」
蕭阿簡還是沒聽見,心道真是沒用,這樣兩下就成這樣了。
「給她點水。」
然而桌子上已經沒有茶水了。
謝葭的嘴唇不停的動著,蕭阿簡依稀分辨出她嘴唇好像是在說「皇上」、「兵符」什麼的……
她不耐,於是把耳朵,湊了過去:「你說什麼?」
謝葭笑了起來,輕聲道:「其實,皇上……讓我相公……」
她猛的深吸一口氣,然後張大嘴就咬住了眼前這個晶瑩的耳垂。
「啊——」蕭阿簡措不及防,沒想到她是死死咬著不肯放,一下幾乎被扯下半隻耳朵來,頓時血流了她滿臉!
謝葭就感覺自己雙臂的牽制一鬆,也顧不得太多,連忙身子一彎就躲了開去,心中開始感激阮師父昔日的教導。她俯身一下去吹了那蠟燭。頓時身邊漆黑一片,夜色濃得像化不開那般粘稠一片。
蕭阿簡尖叫:「快給我抓住那個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