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傷心得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然而脾氣卻也被激出來,咬著牙忍住哭,道:「娘,可是兒不後悔,兒要做您的兒媳,要做將軍的妻子!」
太夫人只是嘆息:「你啊……」
謝葭豁出去了,索性道:「兒回來之前,父親把兒叫去說話,並囑咐兒,這話不能對旁人說!兒知道,娘必定是已經知道了的。兒也想留在京城伺候娘,可是娘,若是您年輕的時候,必定也會跟著老將軍去的吧!」
聞言,太夫人震驚了,然後驚疑不定:「你……那西涼之地,貧苦非你所能想……」
謝葭道:「兒要去,兒必須去!比起那西涼之苦,兒更受不得現在這樣的苦處!看著將軍一無所知,成日忙碌憂慮,兒卻不能將事情全盤托出!兒盼著去西涼的那一天,盼著將軍能夠知道真相,如釋重負!」
衛太夫人卻不欣慰,反而又生氣起來:「你就只會逞一時之勇!真到了西涼,你後悔也來不及!娘說的話,你們沒有一個當回事。你和清風都還年輕,有的是長久夫妻可做!娘挑選了那虞氏給清風做妾,她生的兒子也不至於就辱沒了你!你怎麼就一點兒也不明白孃的苦心,不肯安安分分的聽長輩一句勸!」
謝葭大膽地道:「娘當年有沒有考慮過如果沒有後來生了清風,老將軍的香火又要何以為繼!娘當年跟著老將軍徵南闖北,膝下孩兒夭折了一個又一個,怎麼沒有想過要留在將軍府好好看著衛氏的香火!怎麼沒想過要給老將軍納妾,免得衛氏香火無以為繼!」
這些話一下戳中了太夫人的傷心事!
果然她勃然大怒,想也沒想,一巴掌就甩到謝葭臉上:「混賬!」
她是練武之人,手勁兒奇大。謝葭一下就被打了出去,摔在地上,只覺得頭昏眼花,臉頰迅速火辣辣的疼起來,嘴裡也覺出了腥鹹。太夫人似乎也非錯愕,面有悔意!
但是謝葭慢慢地爬了起來,頭昏眼花地給她磕了個頭,口齒清晰地道:「娘,兒辜負了孃的一片苦心……又叫娘傷了心,可是兒不後悔。若是讓您現在再選一次,當年是否還會跟著老將軍走?」
她低聲道:「兒知道娘必定還會。兒……心意已決。除非娘將兒休棄下堂,不然兒這輩子,都要追著將軍,與他同甘共苦。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太夫人終於掩面而泣:「清風這樣,你也這樣……你們怎麼就不想想娘會傷心,你父親也會傷心的啊!」
謝葭的眼淚再次湧了出來:「娘……」
盧媽媽連忙衝了進來:「太夫人,太夫人!」
謝葭道:「娘!」
太夫人厲聲道:「你給我滾出去!我衛家沒有你這樣的兒媳婦!」
「娘!」
盧媽媽忙道:「夫人,您就先回去吧!」
謝葭只好站了起來,又是一陣頭暈,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出了門,輕羅等人都大驚失色,連忙扶著她往江城樓趕。輕羅急得都快哭了:「先前聽到您和太夫人起了爭執,可沒想到太夫人竟然就動了手了……」
謝葭心亂如麻,只道:「娘也是在氣頭上。」
輕羅哭了起來,道:「姑娘在家裡,何嘗受過這樣的委屈!」
謝葭也傷心得不能自已:「愛之深責之切……娘也是為了我好。可惜我……」
終究是要辜負她一片苦心。
之前,太夫人試圖改變衛清風,讓他走一條比較安穩的路線。可是現在,她自己大約也明白了這是不可能的。幾乎是以一種認命的態度,她把希望放在了兒媳婦身上。天知道,做母親的,放棄自己的兒子……這個決定下得有多麼的揪心。
可是沒想到,連兒媳婦也要跟她背道而馳!
她孤苦伶仃,再沒有別的更親近的人了……所以才會覺得不安,開始和以前不怎麼走動的親戚來往吧。
謝葭無法想象她到底有多傷心,才打了自己這一巴掌……
衛清風一回來就聽說母親和妻子起了衝突,好像還動了手。連忙先去給太夫人請安,結果被趕了出來,一屋子的丫鬟都由盧媽媽領著跪在門外,似乎是在求太夫人消氣。
衛清風心知不好——母親雖然脾氣暴躁,可是從來沒有過這麼大的陣仗!莫非是妻子做了什麼,觸動了她的傷心事?
他連忙趕回江城樓,路上抓了負責江城樓外務的徐媽媽來問。
徐媽媽想到邢媽媽的態度,小心謹慎地道:「今兒一大早夫人去給太夫人請安,略是起的晚了一些,太夫人本來就不喜。後來又是知道了夫人徹夜不歸的事兒,發了一通脾氣,連盧媽媽也趕了出來。聽蓮院的人說,當時夫人似乎是大聲頂撞太夫人,把太夫人生生氣哭了……」
但是對謝葭捱了打的事情,避而不談。
衛清風聽得皺眉。母親非常喜歡這個兒媳婦,雖然也會慪氣,可是——做婆婆的看見媳婦兒繡的荷包,心就軟了,這分明是把她當女兒看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