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清風的手一僵,然後也有些不自在,吩咐氣喘吁吁趕上來的知畫,道:「去找頂轎子來。」
知畫連忙提著裙子換了個方向繼續跑。
兩人就相對無語,都尷尬起來。
半晌,衛清風才道:「你。你,很不舒服?」
謝葭點頭又不是,搖頭又不是,最終憋得臉又更紅了。
幸好知畫手腳快。連忙搬了轎子過來。謝葭上了轎。一路被抬回了蒹葭樓。衛清風竟然理所當然地跟了上來!
謝葭站在樓梯口,看著衛清風:「將軍,您……」
他眼睛一瞪。她又低下了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衛清風繃著臉道:「走吧,有筆賬咱倆都好好算算!」
說著,把她提上了樓。
他熟門熟路地摸到她的閨房,想把她往床上丟,突然想了起來。只好轉了手提著她把她輕輕放到榻上。
謝葭充分對比了一下他的力氣和自己的無力,心裡權衡了一下。決定好漢不吃眼前虧,遂傻笑道:「將軍,怎麼這就來了?」
衛清風搬了張凳子坐在她對面,道:「怎麼不等我下朝?不是說傍晚回來的麼?」
謝葭臉不紅心不跳地道:「既然收拾好了,就先回來了。將軍也沒說要等將軍下朝啊?何況妾身也不知道將軍什麼時候才會下朝……」
衛清風的臉色漸漸青了下去。
謝葭察言觀色,心中不禁暗道糟糕。難道剛才又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所以他才氣成這樣!
「你……」
謝葭連忙握住他伸出來戳他的手,雙手捧著,可憐兮兮地道:「將軍,妾身知錯了。」
衛清風頓時好氣又好笑,想把手抽回來,無奈她抓著不放,他要是用力就會把她從榻上拖下來滾到地上去,只好由她抱著。
故意繃著臉:「你錯哪兒了!」
謝葭誠懇地道:「妾身不該惹將軍生氣。」
紅唇一啟,又吐出一句:「雖然妾身不知道將軍為什麼生氣。」
「……」衛清風抬手要打,她連忙滾到一邊。
衛清風徹底無語了:「你跑什麼!難道爺還真會打你不成!」
謝葭看他神色疲憊,似乎有些懊惱,便小心翼翼地道:「將軍,可是外頭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衛清風長出了一口氣,道:「娘讓你早早地回孃家,你知道為何?」
「為何?」
衛清風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道:「你年紀還小,衛氏不能沒有子嗣。娘想從貴勳世家裡給我物色一兩個出身好的庶女,抬回來做妾。」
頓時謝葭如五雷轟頂,呆在當場,一股來不及阻擋的情緒湧了上來,讓她措手不及。
衛清風黯然道:「我和娘政見不合,這你是早知道的。娘早就在準備,想把我送到邊關再鍛鍊兩年。可是你年紀那麼小,讓你跟著娘又怕你吃苦。於是想選兩個妾室跟著我去。若是……我一不小心戰死了,起碼留下一點香火。」
看她那樣,衛清風忍不住又道:「你別生孃的氣,娘也是為了你好。她的意思,若是妾室真的生了子,也是要養在你名下的。斷然不會讓你受一星半點委屈。」
這個不能和太夫人計較,純粹是觀念不同。
謝葭的心漸漸冷了下來,卻還是有些不信:「娘怎麼可能……讓將軍去送死?」
衛清風微微一哂,道:「起碼衛氏的榮耀能保得住。嬌嬌,我是為家族的榮耀而活的。」
謝葭不可置信,顫聲道:「難道將軍真的打算……」
衛清風瞧著她,那雙大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好像他只要一點頭,就會……
他突然笑了起來。
「……」
衛清風笑道:「就知道你不願意,那你要想法子,不然等娘打點妥當了,你就要等著迎新人進門了。」
謝葭就白了他一眼。
她也不想這麼早就做寡婦好不好……
說得她好像就只會吃醋一樣。
想到太夫人。她不禁顰眉……早知道這母子倆政見不合,可是沒想到竟然會到這個地步。作為母親。哪有不愛惜兒子的。可是她大約不想拿著衛氏的榮耀去陪衛清風胡鬧吧。衛清風身在朝堂,拒不妥協,太夫人才唯有出此下策……
她不禁道:「那將軍,妾身該怎麼辦?」
衛清風道:「娘多少還是顧著你的顏面,真要抬妾進門也會等過了年再說。她現在在兵部和榆關那邊周旋,接下來,可能家裡絡繹不絕會進將門誥命。所以她才把你支走。」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低聲道:「嬌嬌,我去算過你的八字。」
「?」
衛清風道:「路邊攤子上算的。說你命硬剋夫。」
「……」
衛清風別開了臉,似乎也有些尷尬,道:「起初是鬧著玩兒的,但是沒想到算出這樣一個結果。不過欽天監也沒有這一說。這個做不得數。當時你還沒過門。訊息被我瞞了下來。我的意思,是讓你想個法子,在誥命圈兒裡。把訊息散播出去……」
「什麼訊息?」
「就說我命硬克妻。」
「……」
衛清風道:「這樣,想把女兒嫁進來的,也得掂量幾分。就算有些人家不信,可是門第高的誰會把女兒送進來做妾?門第低的,若是敢送,你勢必要他們家背上攀附權貴之名。」
謝葭目瞪口呆:「可是欽天監……」
「三人成虎。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衛清風一臉無所謂的道。
三你妹!本你妹!你有本事你自己怎麼不去!!!!
謝葭深吸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道:「我。我試試看……」
衛清風笑了起來,道:「朝廷那邊,我來周旋。你放心。」
放個屁……
她頓時蔫了下來。早就知道衛清風能找事兒,而自己也一直有求於他,所以才保持著這種和諧的互惠互利的關係。可是沒想到他連這種餿主意都想得出來!
想到剛才他一臉悲痛的說著什麼妾室,什麼香火……
心裡頓時渾然不是滋味。他是看準了自己醋勁兒大,所以故意這樣刺激她,好叫她去給他做那齷齪事的吧!
衛清風長出了一口氣,道:「正事兒說完了,現在我來問你,今個兒一早,你跑什麼!」
怎麼又繞到那上面去了?
謝葭沒好氣地道:「將軍,妾身已經認錯了。是妾身考慮不周,難道將軍要為這種事情責罰妾身……」
話沒說完,就被抱了過去。
頓時她的話也說不出來了,臉又紅得像猴子屁股似的。
衛清風看見她手腕上的淤青,眼中一黯,又有些憐惜,道:「疼嗎?」
「……」謝葭縮著腦袋,道,「疼。」
她老老實實的說了實話,怕他一不小心又……
衛清風憋了半晌,才道:「是我不好,你年紀還小……」
「……」
衛清風尋思著,今天早上給她上藥,雖然沒有受傷,但也確實……
心中暗暗懊悔,又生了幾分憐惜。
想到今天早上她早早的跑了,也是情有可原,畢竟年紀這樣小。這樣一來,他又自認為很大度地原諒了她的不告而別。
「蕭府大宴在後天,你把孃家的事兒整理好,後天我來接你一起去。還有,再過五六天就是中秋了。」
謝葭坐在他懷裡,不自在地扭了扭,道:「蕭府的事兒,妾身知道了。不過中秋,妾身想著,還是留在公爵府的好。畢竟妾身這才剛回來,又是回來代掌家務的。」
衛清風道:「依你就是了。」
又道:「我再給你調幾個身手好的過來,喬裝成普通武婢呆在你身邊兒。這謝府裡不知道還藏著什麼人。那個叫青嫵的婢女也還沒有找到。」
謝葭想了想,也沒必要客氣,便道:「還是將軍想得細緻。」
衛清風得意,俯身在她額頭上用力親了一下,道:「知道你跑得匆忙,有些事兒肯定沒考慮周全!」
謝葭無奈地擦了擦額頭,道:「將軍,妾身這才剛回來,您就這樣老是呆在這兒,怕不妥當吧……」
衛清風道:「我知道,別催!」
謝葭嘟囔道:「妾身不是在催您,是在‘提醒’您。」
衛清風笑了笑,沒打算跟她計較。
又坐了一會兒,衛清風總算是走了。還是趕著回去給太夫人請安。
謝葭送他到樓下,才長出了一口氣。
天都快黑了。
她在發愣,知畫就在一旁掩著嘴笑。
謝葭回過神,道:「死丫頭,笑什麼!」
知畫笑道:「奴婢這是替姑娘高興啊!將軍對姑娘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