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恍然大悟,然後就忍不住笑了起來。道:「姨娘這麼一說……我倒覺得真是這麼回事。」
華姬冷靜地分析道:「只怕衛太夫人要元娘出去走動,也是這個意思。但是元娘現在年紀還小,不用什麼都自己扛著。太夫人是二品國夫人,外命婦裡頂尖的誥命,腿腳不方便只是個說法,她卻是不方便再隨便走動。元娘雖然有忠武侯夫人,二品郡夫人的誥命位在身,卻到底是年紀還小,反而活動方便一些!」
大家都知道將軍府還是太夫人當家!所以謝葭說話還可以不用負責任。
她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姨娘的意思,是讓我做太夫人的眼睛。」
華姬笑了起來。道:「正是如此。」
謝葭便拔了頭上的首飾,賴在華姬膝蓋上撒嬌:「這兩天,我都心煩的很,還好有姨娘提點我。」
華姬輕輕地撫摸她滿頭的青絲,許是思念女兒,滿懷柔情:「我現在是旁觀者清……出嫁的時候,怕不怕?」
謝葭想也沒有想,道:「有什麼好怕的。」
又笑嘻嘻地道:「我們要給三娘找一個什麼樣的丈夫呢?」
華姬的瞳孔微微一縮。半晌。道:「她是庶女……」
謝葭輕聲道:「她現在有了衛氏嗣女的頭銜,跟的是謝家的姑奶奶,又是從謝家出來的。佔盡了兩家的好處。想娶她的人,大把呢!」
華姬輕輕地笑,道:「我看啊,她的性子,倒像了她父親,是個文人脾氣。看來以後得給她找個才子什麼的。」
謝葭也笑了起來,道:「我正打算給她請西席呢!現在方便多了。好,我們慢慢物色,就給她找個大才子!」
兩人說著閒話,不知不覺時間就過去了。期間華姬讓人拿了蜜餞來給謝葭吃,謝葭披頭散髮地跟華姬坐在榻上吃蜜餞,聽她說說棗莊的趣事。
衛清風進來的時候,正逢華姬彈琴給她聽,她翹著腳託著腮趴在榻上。
琴聲一頓,華姬連忙下了榻行禮:「將軍安好!」
衛清風年紀還輕,正是意氣風發的時候,生得劍眉星目,猿臂蜂腰,負手而立的樣子自是氣勢逼人。他一進來,這個簡樸的小屋子裡的氣氛頓時就有些壓抑。
只有謝葭渾然不覺,費力地想從榻上爬起來。
衛清風微微頷首,然後轉向謝葭道:「起來了。」
謝葭亂七八糟都爬了起來,披頭散髮地整理了一下衣著,嘟囔道:「進來怎麼也不出個聲兒?屋子裡可都是女眷。」
衛清風反問道:「你不是在聽琴兒,有什麼非禮勿視的。」
也對啊,難道要兩個人一邊做點什麼非禮勿視的事情,比如說一邊洗澡一邊聽琴嗎?
謝葭道:「反正你應該出個聲兒。」
華姬有些驚訝,然後笑了起來,道:「我來給姑娘梳頭吧。」
謝葭丟了一床的金銀頭面。
華姬利落地給她綰了個牡丹髻,簡單地簪了幾件首飾,其他的就給她包好讓她帶走。謝葭想了想,留了一支鑲了祖母綠的黃金蝴蝶簪給華姬,讓她有急事就去賣了。
華姬樂不可支地收下了,衛清風就滿頭黑線。
最終她不甘不願地跟著衛清風走了。
兩人驅車回衛府。謝葭午覺沒睡,正困著。衛清風長臂一撈把她撈到懷裡,她也老實不客氣地就趴在人家肩膀上打盹兒。到了衛府門口,衛清風才把她叫了起來。
結果這才發現她睡覺的時候流了點口水,頓時衛清風大皺其眉,嫌惡地抓了她的帕子來擦自己的肩膀。
謝葭有些不好意思,卻不甘示弱,道:「你喝了酒睡覺還打呼!」
衛清風白了她一眼,道:「那下次我喝了酒,就到你身邊去睡!」
謝葭勃然變色,再不敢言語,低頭跟著他進了將軍府的大門。
兩人去給衛太夫人請了安,就回去休息了。
衛清風明天一大早就要上朝,因此早早地就拖著謝葭睡下了。
次日一早。大約丑時末,也就是凌晨兩點多三點的樣子。衛清風把謝葭鬧了起來。謝葭氣得要命,使勁拱進被子裡。
「快起來!服侍我更衣上朝!」衛清風有些驚訝,然後就使勁想把她扯出來。
謝葭不肯,前世今生她都有一點起床氣,何況還是在這種睡眠嚴重不足的情況下!管你是誰,你自己沒手沒腳不會穿衣服?是你要上朝又不是我要上朝!
吵人睡覺的都是畜生!
衛清風越是去撈她,她就越是往被子裡鑽,頓時好氣又好笑,索性連人帶被子整個把她撈起來扛在肩上。其間聽到她悶哼了一聲。但似乎被被子束縛住手腳,掙扎不開。他就把她丟到榻上。悠閒地拆那床被子。
謝葭有氣無力地從被子裡爬了出來:「魂淡……」
衛清風耳朵尖,但是隻裝作聽不見,順手把她整個揪了出來,惡聲惡氣地道:「服侍我更衣沐浴!」
謝葭的眼睛紅紅的,穿著褻衣被他撐著腋下像抱孩子一樣撐了起來和他面對對,她也毫無所覺,掙了兩下爬下來,耷拉著腦袋伸出了腳。又縮回來。打著哈欠道:「妾身服侍將軍沐浴更衣——將軍請先把妾身的鞋子拿過來。」
「……」
一雙月牙白麵繡菊花的翹頭履被擺到她面前,謝葭磨磨蹭蹭地穿上鞋,又隨便掛了一件衣服在身上。衛清風早就對她這種在丈夫面前亂七八糟的樣子很習慣了。
謝葭拿了把梳子。道:「將軍,妾身給您梳頭」
衛清風滿意,坐到了銅鏡前面。屋子裡還點了蠟燭,丫鬟們都在外面,各自端著洗漱用品沒有進來。謝葭給衛清風梳好頭,武弁大冠放在一旁。
謝葭又道:「將軍,妾身讓碧玉來服侍您沐浴」
衛清風終於受不了了:「好好說話!」
謝葭心想,兇個p!
就叫了丫鬟過來,服侍衛清風沐浴,自己歪在榻上打瞌睡。只感覺眼睛剛閉上,衛清風就回來了,又把她拎起來要她服侍自己更衣。
衛清風是從二品大員,著紫服,又有從二品的爵位在身,官袍上繡流雲仙鶴。腰繫白玉石帶,垂金魚袋。他伸出腳,謝葭一邊暗罵,又只能俯身給他穿上朝雲履。
一身打理妥當,服侍他用膳。謝葭打算睡個回籠覺——她衣服都沒換,待會兒去給太夫人請安的時候在太夫人那裡蹭吃的。
終於把這小爺伺候得舒服了,笑呵呵地捏了捏他的臉,才要走了。
謝葭衣衫不整地站在桌子邊歡送:「將軍一路平安」
衛清風頭也沒回地揮揮手,碩長的身材在濛濛光中顯得格外挺拔。
謝葭哀嚎地倒回床上,罵道:「小王八犢子……」
又沉沉睡了過去。
睡了不過一個時辰,又被叫了起來,去給衛太夫人請安。自從衛清風開始上朝,謝葭一連幾天都過著這樣的日子,中午午膳後,太夫人又喜歡留她說話,這樣一來就連睡午覺的時間也沒有了。
一連幾天來睡不好覺,太夫人跟她說起誠勤伯夫人安排的那個勞什子花會的事,她就小腦袋一點一點的,睡著了。
衛太夫人愕然,示意盧媽媽過去扶著她讓她躺下——她正坐在榻上。這個過程中她也沒醒,挨著榻上舒服了,還蹭了蹭。盧媽媽又給她蓋了被子。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困成這樣。
盧媽媽壓低了聲音,道:「奴婢聽江城樓的碧玉說了,將軍每天早上起來上朝,都非要夫人伺候他沐浴更衣……大約在家裡的時候,也沒有起得這麼早過,便有些熬不住。」
衛太夫人有些驚訝,然後便笑了起來,道:「才十二三歲——正是渴睡的年紀呢!」
謝葭睡到大中午,才舒舒服服地起來了。結果才想起來自己竟然在太夫人院子裡睡著了——太夫人已經不在了,衛清風正一臉無語地看著她。「……」她滑下榻,聲若蚊吶那般道,「娘呢?」
碧玉帶了小丫鬟打了水來伺候她洗漱。
衛清風道:「娘去院子裡走走——你以為娘跟你似的,成日坐著不動,然後走到哪兒都能睡著?」
謝葭頓時炸了毛,還不是你每天早上擾人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