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049:彆扭

念春閨 花三朵 第2頁,共2頁

此時,邊關的戰爭已經進入白熱化。大燕連丟滄州,涼州,竹州三大州。文臣紛紛奏請和突厥談和,今上留中不發。但是兵部已經停了山海關的援兵和糧草。山海關困守一月,連主將都已經決定以身殉城——這樣起碼可以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衛清風點了左前鋒,山海關兵馬三萬,他手下只有六千。主將白卻要封城困守,他激烈地反對失敗之後,毅然帶著手下三千兵馬出城,與五萬突厥兵一決生死!

大戰數日,戰至三千兵馬只剩五百,也沒有投降。終於白卻要動容,率兵衝殺出城。兩萬多將士早已視死如歸,此時被衛清風調動了士氣,儼然有破釜沉舟之勢,最終竟然大破突厥兵,守住山海關,還俘虜了突厥的左賢王。

捷報傳來。今上大喜,連夜進了衛清風為左將軍,另令兵部調出兵馬糧草即刻開赴邊關,責令白卻要戴罪立功。

燕軍置死地而後生,又得此鼓舞,一鼓作氣連攻涼滄二州,再與突厥兵決戰竹野。

大燕的兵權散於藩王之手,兵部稱無兵可調。但是這並不影響前線將士計程車氣。終於趕在過年之前,捷報傳來。

大燕軍收服竹州,徹底徹底將突厥兵趕出了大燕的國土。另俘虜敵軍三千,有左賢王等大將,擇日押解進京。

至此,戰時談和肯定是不成了,當時奏請求和的文人紛紛背上了罵名。衛氏戰神之名再起。皇黨也終於有了夠份量能牽制蕭家的可用良將。

謝嵩大喜,連著幾日都笑容滿面的。喜上加喜的是珍姬又有了身孕!

這個時候,他想起了被他關在蒹葭樓的嫡女……倒是個硬性子。竟然真的一年也沒有跨出樓。他不由得微微一哂,能把性子養靜一些,倒也好。雖然是嫁到衛氏,但到底是要到別人家去做媳婦的。再跟在家裡時一樣猴兒野,是不行的。

「既然過了年了。就讓嬌嬌來給我請安吧!」謝嵩笑著,又咳了幾聲。

入畫也鬆了一口氣,道:「是。」

這爺倆兒鬧彆扭竟然鬧了一整年,也算是奇事一件……先前倒沒看出來,元孃的性子竟然這麼烈,前天晚上大過年的,也繃著一張臉。然後年初一又蹲在樓裡不出來了。

謝嵩又自言自語似的道:「自古美人愛英雄。清風回了京,怎麼也要加官進爵的。這下她該沒什麼彆扭的了吧!」

京城裡不知道多少閨秀都羨慕著她呢!

入畫就潑他涼水:「元娘若是在乎這些,當初也就不會不高興了。就算小侯爺沒有打這勝仗,卻也是坐穩了的公爵夫人呢。」

謝嵩笑了一聲。又咳了起來,入畫忙去給他順氣,半晌才消停下來。他不由得道:「這陳御醫看來也是不行了。我去年得了個風寒,怎麼咳到現在……」

入畫實在看不過去。道:「還不是侯爺成天兒沒日沒夜的折騰出來的……這又是寒天臘月的,自然要發作的。當初元娘落了水,隔年過冬,不也是咳得厲害嗎?」

謝嵩想了起來,嘆道:「她那麼小一個嬌嬌兒,也要受這等委屈……對了,當初怎麼莫名其妙就落了水呢?她也不是貪玩的人。」

入畫一怔,怎麼現在倒追究起這個來了?

謝嵩皺眉想了一會兒,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嬌嬌的性子,就是從那以後,突然變了的……我聽到風聲,她還在外面開了個鋪子……」

入畫訝然道:「開了個鋪子?侯爺又是怎麼知道的?」

謝嵩微微一哂,道:「我有什麼不知道的。她的生意做的可是還不錯呢。竟然還央了冬姬來跟我要淺水澗……是讓淺水澗的人幫她打理生意呢!」

好好的大家閨秀,年紀還那麼小就跑出去做生意,不排除是有人在側慫恿的嫌疑……可是墨痕分明又不是這樣的人,再則,他的女兒不像是沒有主意的。

難道真的有什麼隱情,讓她覺得那麼不安,得要靠自己,才能活的下去嗎……

正思度著,梧桐滿面笑容地走了進來,道:「元娘來請安啦!」

又笑道:「小侯爺也來了!」

謝葭和衛清風在怡性齋門口撞了個正著。不同於往日的沒心沒肺,這下兩人都有些尷尬。衛清風心裡知道她必定不願意,聽說都鬧了一整年了,因此也不敢拿正眼看她。

馳騁沙場那麼多年,此時卻緊張得手心裡都出了汗。只看到她一抹湖綠色的長裙,恍恍惚惚,好像有些像竹野那一歲一枯榮的草茵,或者是那盪漾的碧波。一雙尖尖的繡鞋,不安地躲避著。

謝葭也低著頭,不敢看他,只聲如蚊吶地請了安:「衛師……將軍。」

衛清風也別開了臉,道:「嗯。」

以前他還敢有事沒事叫一聲「嬌嬌」,帶點戲弄的意味。現在竟是也不敢了。怎麼會這樣……回來之前,明明連想也沒有想起她……

梧桐去通報了,兩人並肩站著等。謝葭轉了轉腳尖,輕聲道:「衛將軍怎麼會來?太夫人可安好?」

衛清風道:「家母很掛念你。我來給師座請安。另外。家母說你在家裡悶了一年了,讓我帶你出去走走。」

「……這個,我父親說女兒家就要有女兒家的樣子,再不能像從前那樣胡來了。」

衛清風道:「嗯。」

梧桐迎了出來,笑道:「小侯爺……瞧我,該叫衛將軍了!衛將軍,元娘,侯爺有請!」

衛清鬆了一口氣,先行一步。謝葭則磨磨蹭蹭地跟在他後面。墨痕在最後,看得好笑。倒是從來沒見元娘在旁人面前這樣呢!

進了書房。謝葭聽著謝嵩熟悉的聲音,不禁就抬頭看了一眼——前天晚上她硬是整頓飯都低著頭。謝嵩瘦了很多,而且還在咳嗽。謝葭一怔,怎麼還沒好?

衛清風道:「師座為何還在咳嗽?」

謝嵩咳了兩聲,混不在意似的笑道:「小毛病罷了!清風。恭賀你將封侯拜將!」

衛清風的嘴角幾不可見對抿了抿,笑道:「承師座吉言!」

謝嵩道:「你此次進京,皇上必定將大肆封賞。你記住。加官可以,若要再進爵位,便要婉拒。你雖然立下大功,但比起你的父輩。卻不值一提。」

為了牽制蕭府的勢力,趁著衛清風立大功之際對其加官進爵是必然的。甚至白卻要也可以將功折罪,或許還會進位。衛府世襲忠武侯,已經是開國二等郡公爵,外姓候裡的頭一份。若是再進爵,只能進了國公,那就真的是被推到了風尖浪口上去了。衛清風還這麼年輕,前途無量,謝嵩不希望他傾軋於朝堂之中。

衛清風道:「師座放心,我省得。」

謝嵩滿意地一笑。

謝葭猛的抬起頭。謝嵩雖然瘦削卻鋒芒畢露的面容便印入眼簾——比起從前,少了幾分儒雅不羈的氣質。而是多了一種內斂的凌厲。謝嵩變了!或許當年捲入朝堂,是無可奈何……他甚至可能保好了作為一將功成之下萬枯骨的準備!可是現在,難道他不是已經樂在其中。躍躍欲試!

這樣的謝嵩,是否能有和蕭氏一斗的能力?

她有些魂不守舍的。就沒有看到。謝嵩望著她,神色變得很柔軟。

「帶嬌嬌出去走走吧!」他放輕了聲音,好像怕驚擾了她那般。

什麼禮教不禮教的,他是半點也不在乎。或許為了保護嫡女只能放棄他最初的那個想法,但是現在他也還是想要嫡女和衛清風在婚前能多一些接觸,免得到時候嫡女心帶著怨氣出嫁。

衛清風和謝葭哪裡能懂得他和衛太夫人的苦心。

兩人都覺得很無奈,尤其是衛清風——當她還小麼?她都十三歲了!

出了怡性齋,衛清風深吸了一口氣,道:「走,我帶你去騎馬!」

他覺得自己真聰明,又給她找到一件事情做。

謝葭果然笑了起來,道:「好。」

結果剛走了兩步,迎面就走來步履匆匆的謝雪和王知華。謝雪很明顯是來找衛清風的,王知華則在她身邊一直跟一直勸,但謝雪似乎聽不太進去。

謝葭眼前一亮,心裡想著小雪姑娘,你又來鬧笑話了嗎?

謝雪直接衝到了衛清風面前。

謝葭突然笑了起來,親暱地道:「大娘」

謝雪和王知華同時愣住。

衛清風就默默退了開來——看這架勢,謝家大娘應該是來找她的吧……

王知華忙拉著謝雪行了禮:「元娘安好!衛將軍安好!」

謝雪行了禮,就轉向衛清風,堆起了滿臉甜蜜的笑意,道:「恭喜衛將軍立此大功!」

衛清風木然地點點頭。

謝葭突然繞了個圈,跑到了衛清風背後去。謝雪正搜腸刮肚地想和衛清風多說兩句話,突然瞪大了眼睛——謝葭竟然在衛清風后面對著她做鬼臉!

衛清風突然回過頭,謝葭的一隻手還放在鼻子上來不及撤下來……

「……」

誰想得到他會突然回頭啊!喂喂,這不符合國際慣例有木有!

謝葭訕訕地縮回手,想想還是不妥,又伸回去蹭了蹭鼻子——你可以誤會成我本來就是要蹭鼻子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