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正過年,謝葭索性裝病到底,等正月初十左右,才下了床。那時候正是劉氏最忙的時候。一來是為了給劉氏添添堵,再則是想借這個機會把謝三娘接出來。
按規矩是出了正月雎陽館才上學,但謝葭病了許久,終於下了床,謝嵩少不得要親自為她慶祝慶祝。既然是到怡性齋,她也像上學的時候一樣,照小男童的樣子打扮。
新皇初登基,但公卿大臣未除服,也不能大規模的宴樂。別的不說,正月十五的元宵燈會肯定是取消了。謝嵩倒是借這個機會,請了幾個關係不錯的同僚,帶著內眷過府一敘。
男子們在外室,女眷在內廳,孩子則由奶孃或是貼身的媽媽帶著在內廳的小隔間裡。謝雪滿了十三,算是個大人了,便跟著劉氏陪著眾女眷坐。謝葭和謝三娘到了小隔間。
先時打聽過,來的都是自己的同窗,因此她倒是不大緊張。
這個小隔間倒是個暖閣,雖然小,卻很精緻。來的不過七八個孩童,大多數謝葭都認識。她到外間給長輩請過安,順便收了一大堆禮物,然後再由墨痕陪著到了隔間。
秦子騫從剛來那會兒,就有些心不在焉,連旁邊的虞燕宜同他說話,都沒聽清楚是怎麼回事,只不斷拿眼睛往隔間的門口望。媽媽上來體貼地問他冷暖,也被他不耐煩地趕走。
虞燕宜道:「你到底怎麼回事?」
秦子騫臉色微紅:「我在等葭娘,她病了許久,不知道現在怎麼樣了。」
虞燕宜仔細想了想,漫漫道:「她剛來上學的時候也是病了許久剛下床,瘦得跟柴胡似的。這下又病了,不知道……」
剛說著,有丫鬟笑道:「元娘和三娘來了!」
說著,就有人掀開了入口處的簾子,謝葭牽著個子略小一些的女童進來了。她還是做男孩子打扮,穿了件藍色繡寶相花的衣裳,進了屋就脫了皮裘,轉身的時候睫毛微垂。然後親自給身邊的小女童脫襖子,並且低聲跟她說話。
秦子騫剛剛聽了虞燕宜的話,腦海裡已經想象出了謝葭久病瘦弱的模樣,正是有些忐忑。結果見她竟然白白胖胖的,而且還長高了一些,便有些錯愕。
虞燕宜早笑著迎了上去,道:「葭娘!你病了許久,如今可大好了?我本想去看你的。」
不過於禮不合。
謝葭一直躺在床上裝病,如今終於出了樓透了一口氣,見到三娘,又見到昔日同窗,心情大好,笑道:「我可都大好了,一點事都沒有了。」
秦子騫湊過來,道:「還好還好,胖了不少。」
頓時謝葭變了臉。
秦子騫年紀還小,渾然不覺,拉了謝葭的手把她拖到一邊。
謝葭大皺其眉,在大庭廣眾之下跟他掙來扯去又有失風度,只得由著他拉到角落裡,才一把掙脫,道:「幹什麼!」
秦子騫的臉漲得通紅,期期艾艾了半天,見三娘找了過來,只好道:「我,我不知道你吃水晶梨會腹瀉……」
謝葭一怔,她倒忘了這回事了。之前華姬事出,她急得失了方寸。正逢秦子騫帶了他家的水晶梨來顯擺。那幾天她受了些涼,又熬了個通宵,本來就精神不濟。梨子性涼,她又是空腹,自己估摸著都該拉肚子。吃了一個之後,果然覺得腹部有些絞痛。彼時她為了能真正病一場把劉氏拖住,覺得正中下懷,索性一口氣就吃了三個。
後來……她就被抬回去了。
秦子騫不知就裡,倒是一直內疚到這個時候。
謝葭想想,也覺得自己有點不厚道,剛才一臉的不悅倒退了下去,道:「這不關你的事。怎麼說都是我吃了你的東西,我該向你道謝才是。」
「姐姐!」三娘跑到她身邊,抓住她的手。
秦子騫瞪大了眼睛,笑道:「葭娘,這是你妹妹?叫什麼?」
謝葭低頭一看,見三娘一派純真,面色如常。她是庶女,還沒有起名字,謝葭想到華姬,有些難受。頓時她又白了秦子騫一眼。
「我妹妹是閨閣女子,你問人家名諱做什麼!看你是我的同窗,你就叫她三娘吧。」
秦子騫一聽,這是跟他親近呢,便直笑,隨手抓了身上一塊玉牌,學著長輩的樣子遞給三娘,笑道:「喏,送你的見面禮。」
三娘看了謝葭一眼,謝葭點點頭,她便接了過來,塞進自己腰包裡。
奶媽擠了過來,笑容可掬,道:「少爺,入席了。」
秦子騫忙拉了謝葭的手上了席。謝葭無奈,只好把三娘帶在身邊坐了。一桌子坐了九個孩子,謝葭認識的有虞燕宜,秦子騫,南旭堯和也是同窗的蘇至勤。還有三個分別是虞蘇南家的兄弟,也到了差不多的年紀,看來是有送入雎陽館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