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源坊,那是京城的名士最常用的裱裝之地,也收藏了很多名人真跡,和珍貴的文房四寶。更是常有達官顯貴走動。這次雎陽館送了大批弟子的畫作去裱,少不得會有風聲透出來。還可能碰上了有那麼點地位的文人墨客,興致來了討了去鑑賞一番。雎陽館的弟子都是京中子弟的精英,今日這樣的作品拿出去,絕不至於丟臉。
下了學,謝嵩留了謝葭吃晚飯,又跟她說了幾句話,然後才派人送她回了麗景軒。
知畫興奮得一回到自己的地盤上就開始嘰嘰喳喳個沒完沒了。謝葭神色有些倦,畢竟聚精會神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墨痕親自迎了下來,笑道:「元娘回來啦!聽說你們今日在凌仙水榭作畫?」
知畫喜道:「今日墨痕姐姐是不在,可惜畫也被送到博源坊去了,明日才能拿得回來!不然真該讓墨痕姐姐看看的,連最嚴肅的周先生,都說我們元娘是技壓群雄呢!」
墨痕微微一笑,謝葭的畫技是她一手教出來的,她怎麼會不知道。
謝葭嗔了知畫一眼,跟著墨痕的腳步上了樓,一邊道:「今日時間倉促……墨痕姐姐以前說我作畫時總是喜歡著眼小處,以至於處處靈動,卻失了主心骨。以往我都不明白,今日我瞧見了同窗南師兄的畫,才明白了姐姐的意思。他的畫不過寥寥數筆,只有荷花清泉綠葉,卻生意盎然,那花兒裡藏的魚彷彿都是活的,躍然紙上……宋先生說他的畫是入骨已有三分。我自愧不如。」
墨痕一喜,欣慰道:「今日你與同窗聚於水榭作畫,竟能有所感悟,一下醍醐灌頂,實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日後再加把勁就好了!」
謝葭笑道:「是!」
儼然是個學生面對自己的先生。
墨痕也只微微一笑,沒有拒絕。
上了樓,謝葭稍微休息了一下,和墨痕說了兩句話,墨痕欲告退了。她本來就住在外院,只是在謝葭面前當差而已。
謝葭這才發現屋子裡好像少了個人,她奇道:「喬媽媽呢?」
墨痕一怔,道:「下午就不見了人……此時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正說著,喬媽媽從樓下上來了,一臉的喜氣。見著謝葭,也笑容可掬,行了一禮,道:「這剛回來,就聽元娘提起奴婢呢。」
墨痕笑了一聲,告退了。
謝葭亦笑道:「喬媽媽,去了哪裡,怎麼現在才回來?我們屋裡,針線拿的出手的可只有你一個!我還指著你給我做個漂亮的琴套送給三娘呢!」
喬媽媽更是笑得像朵花一樣,道:「也沒怎麼,先前是跟輕羅姑娘打了招呼的,去繡房挑了幾款好看的針線,想回來給元娘做新衣裳!既然元娘要先給三娘做琴套,那就先做琴套好了!」
謝葭看她心情非常好,也沒有多想,只笑道:「那你可得多帶帶輕羅,帶出來個徒弟,以後你也可以輕鬆點。」
喬媽媽一怔,隨即笑了,道:「若是輕羅丫頭想學,奴婢自然不敢藏私的。」
輕羅抿著唇笑,道:「我早就想學,只怕喬媽媽不教!」
眾人又都笑了起來。
謝葭收拾了一下,便去做功課。
喬媽媽在一旁看了,只覺得心裡暖洋洋的。今日大娘也……她只說怕元娘多心,所以不敢多和自己走動。可憐大娘到底是個庶女,母親又執掌家務,處處都要避嫌。哪裡就有元娘這樣自由自在,又得侯爺寵愛。
大娘有大娘的難處,只要她心裡還惦記著自己教她的一片心意,也就夠了。
喬媽媽想著,先坐了下來,把從繡房拿來的各色配線都整理了一下。大娘說要繡美人團扇,請她幫忙配色。她把自己選出來的配線挑了幾款來給三娘做琴套,剩下的就打算給大娘送去。
一時之間,屋子裡靜悄悄的。謝葭披著外套,伏案疾書,濃密的睫毛在燭火中投下一片靜謐的陰影。
知畫研墨,輕羅打扇,喬媽媽就在旁悉悉索索地做著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