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不大不小,但偏巧身邊的幾個人全都聽見了,全都有些驚訝地望著她。
謝葭是一概不理,連看也不看蕭逸辰一眼,好像半點和他對峙的意思也沒有。
蕭逸辰盯了她半晌,見她就是不理自己,也有點著惱,道:「你等著,我就是不娶妾!」
謝葭倒是被驚住了。蕭逸辰到底是孩子心性,看她這樣,也有些得意,覺得自己是把她震住了。
謝葭就不做聲了,只看了他一眼,就自顧自去坐好了。
她的心情突然就不太好了。孩子最是敏銳,自然也感覺到了。
蕭逸辰見虞燕宜他們都看著自己,只覺得莫名其妙。直到上課了,還想不通自己是哪句話惹了她不高興。
他想,難道是他比她多說了一句,讓她覺得不服氣了?
可是謝葭後來就也不怎麼理人了。上了一整天的課,都蔫蔫的,連虞燕宜也不能挑起她的興致來。
晚上回去,謝葭做了功課,心裡有些煩躁,早早地就躺下了。
不管謝嵩現在對她有多麼寵愛,在這個時代,她遲早還是要嫁人的。門當戶對的人家,最少都已經養了兩個通房在身邊。如果以後想相安無事,為了名聲,抬幾個妾侍也不是什麼大事。
在這件事上,雖說最終決定的還是謝嵩,但是作為代執中饋的貴妾,劉氏也是有一定的發言權的。
謝葭翻來覆去,鬱悶的要命。
睡在床尾板的知畫就嘟囔道:「元娘……是不是有心事?」
謝葭道:「沒。你睡,別鬧我,我馬上就睡著了。」
知畫就不做聲了。
今日蕭逸辰的話,對謝葭而言如醍醐灌頂一般。以前她只想著要怎麼提防劉氏,為自己爭取到最大限度的生存資源和自由。卻忘了她現在生活的這個年代——不過幾年功夫,她可能就要嫁人了!
然後面臨的就是這個時代男尊女卑的社會現狀,是另一個可能更復雜的宅門家族。
這種情況下,謝葭想到的第一個東西,就是錢。
第二天早上,謝葭比平日晚起了一刻,但並不耽誤上學。
到了雎陽館,人差不多都到了,只她身邊的位置還是空的。起初她也沒有在意。待坐下去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小書桌下面有個小匣子。她不禁拿腳踢了踢。
低頭一看,原來是個兩尺高的正方體匣子,不知道用的什麼材料雕刻,聞起來香香的。外面雕著古樸的鏤空花紋。
她伸手去抱,就覺得觸手冰涼。仔細一看,那鏤空處竟似是有些紫氣縈繞。頓時她吃了一驚,這東西一看就是珍品,甚至可能價值連城!
突然一個還帶著幾分青澀的聲音在身邊響起:「這是搖光寒玉做的匣子,我祖母送給我的。這種婦人把玩的東西,我是不要的。索性拿來送給你好了!」
謝葭的手就抖了抖,雖然她不知道什麼搖光寒玉,但是還是有幾分眼色的。這種禮物她怎麼能收!跟著這個不知輕重的小屁孩胡鬧!
她連忙把那東西推到了蕭逸辰面前,正色道:「長者賜,不可辭,你怎麼可以把你祖母送給你的東西拿來送我!讓老師知道了,也要怪我不知輕重!」
蕭逸辰愣住。他沒料到她會不喜歡。這可是他最喜歡的,家裡最小的十九娘大哭大鬧了好幾天,他都沒給。
看她昨天那麼生氣……他只是想送她點東西罷了。看虞四郎平日給她隨便帶點什麼吃的她也是高興的。可他想著既然是自己惹了她生氣,那就要拿出一件好的了。在家裡翻了半天,私心裡覺得那些東西都配不上她……才忍痛割愛拿了這個搖光寒玉匣。
怎麼她……
心中升起一股惱意,他一把抓了那匣子來,道:「你既不要,我就丟了!」
說完,果然往窗戶外面丟了出去。結果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驚呼。
是宋銘書!
謝葭就坐在窗邊,伸頭一看,就看到風度翩翩的宋先生用手捂著頭,顯然是被砸了個正著。他抬頭看到了謝葭,謝葭訕笑了一聲,連忙扯了蕭逸辰去賠禮。
「……都是學生不好,見蕭六郎的匣子漂亮,便借來把玩,一時不慎從窗戶外面掉了下去,砸傷了老師……」
蕭逸辰有些驚訝,正想上前一步,腳面就一痛。竟然是謝葭用力踩了他一腳!
宋銘書手裡拿著那個小匣子,似笑非笑,打量著鎮定自若的謝葭和臉漲得通紅的蕭逸辰。他心裡也有幾分明白,只道:「業荒於嬉,你們年少,正是勤勉讀書的時候。」
謝葭連忙低頭稱是。
宋銘書走了,她就站在窗下,把那東西還給蕭逸辰。他自然不肯接。許多人都探出頭來看。
謝葭無奈,只好又把他扯到不遠處的柳樹林裡去。
蕭逸辰算是少年老成,可怎麼也只是個七八歲的孩子,何況早就被養得嬌縱了。他氣呼呼地道:「你不要就拿去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