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葭梳了梳垂在胸前的頭髮,低聲道:「我想點事。」
輕羅低聲問:「可要準備些甜點?」
謝葭回過神,放下梳子,道:「不。輕羅,我們文遠侯府,和衛氏將軍府……很熟悉麼?」
輕羅一怔,後道:「咱們和將軍府本來就是故交。本來侯爺的嫡妹早就指給了將軍府的三老爺,沒料想三老爺和老將軍一起戰死了。我們四姑娘是自願給衛家守陵,說是生是衛家人,死也衛家鬼呢。皇上都讚揚她的氣節。」
謝葭訝然:「父親還有別的兄弟姐妹?」
那為什麼郡公爵府裡只有謝嵩一脈,而且原主的記憶裡竟然一點關於叔伯兄弟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輕羅笑道:「難怪元娘不記得,分家的時候,元娘還小呢……」
說到這兒,她又有些猶豫,似乎想起了什麼不好的往事。
謝葭仔細觀察她的神色,淡淡地道:「不用避諱。」
輕羅這才輕聲細語地道:「聽府裡的老人說,夫人懷了頭胎的時候,胎兒要六個月的時候流產了。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命。所以調理了六七年,才又懷了元娘。所以元孃的比大娘還小七歲……」
難怪。一般在這樣的侯門貴族,非常注重嫡庶之分。為了給嫡妻體面,也是為了保後宅安寧,一般嫡妻懷孕之前,通房也好,妾室也罷,都是用藥的。嫡妻生第一胎之後,最少也要個三四年,才輪得到小妾和通房生孩子。
沈薔七年未出,所以劉氏才……
不對!
謝葭猛的一凜:「你說我母親調理身子,到底是調理了六年,還是七年?」
輕羅一怔,隨即認真地想了想,卻還是不太確定:「那時候奴婢也剛進府……」
謝葭道:「你只消說,劉氏懷孕是在我母親之前,還是之後?」
輕羅徹底怔住。她仔細端詳元孃的面容,心中驚訝不已。但容貌未變,元娘病了時,她又是一直在旁服侍的……可,怎麼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呢?
她愈發不敢掉以輕心,謹慎地道:「劉姨娘跟著先夫人嫁過來,就做了通房。先夫人先有了身子,約莫三四個月的時候劉姨娘也傳了訊息出來。聽說是先夫人和劉姨娘情分不一般,當時先夫人也是高興的,破例抬了她做姨娘……」
說著,她就小心翼翼地看了謝葭一眼。
謝葭卻閉上了眼。
情分不一般?
再不一般,當年沈薔懷的可是頭胎!怎麼可能會讓她一個通房就這樣停了藥?既然不一般,沈薔身後,劉氏對她留下的嫡女是個什麼態度就不說了。一個庶長女就敢做出這種謀害嫡女的事情來!
謝葭氣得手都在發抖,只勉強淡定:「當年我母親流產的,是個兒子還是個女兒?」
「是位少爺……」輕羅有些擔心,「元娘……」
原來是嫡長子。
謝葭冷笑:「那後來,又為什麼分家?」
輕羅仔細想了很久,最終吞吞吐吐地道:「這個,奴婢真的不知道就裡,也不敢在元娘面前亂嚼話頭。」
謝葭幾乎已經可以肯定嫡長子的流產和劉氏脫不了干係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劉氏真是好手段。既然是沈薔的陪嫁,那必定是從小就伺候沈薔的。難道沈薔就一點都沒有察覺?還是她後來才變了?
「去查,去問,到底為什麼會分家。」
輕羅抬頭看了那小女童一眼,見她神色淡淡,在燭火下顯出一種和年紀不符的沉靜。她低聲道:「是。」
謝葭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裡的小玉梳,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世的點點滴滴。這種豪門內院,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少了是非,或許也真的沒有對錯。素未謀面的沈薔當然不是她記憶中那個溫柔懦弱最終被小三欺負到頭上的老孃,她自認為自己也沒有把這兩個女人混為一談。
但是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謝葭的個性都是睚眥必報的!謝雪推她下水的事情她可以先緩一緩,但是沈薔既然冠上了她母親之名,她就不能容得劉氏繼續在眼皮子底下裝模作樣還享盡榮華富貴!
輕羅低聲道:「元娘,先安置吧,明日還要上學呢。」
謝葭回過神,倒是笑了笑。沈薔的事現在還沒有什麼頭緒,所以只能先放一放。她道:「剛才我問你,我們家和將軍府關係怎麼樣。除了我們四姑姑過去了,還有沒有別的關係?」
輕羅有點適應不了她的話題變化速度,也弄不明白她問這些幹什麼,但還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將軍府現在的忠武侯是我們侯爺的弟子,當年故去的老將軍兄弟三人和我們侯爺私交也甚密。先夫人懷著嫡長子的時候,衛侯爺曾經跟著衛夫人過府來做客。當時玩笑說的,若是先夫人生了嫡長女,便要指給衛侯爺做娘子的……」
說到這兒,輕羅也笑了笑,卻有些悵然。
先夫人是個溫婉柔順的女人,時常就看到她坐在院子的花架子下刺繡,模樣美得不得了。侯爺躲著畫了不少畫的,有時候甚至是看她一個背影,就能畫上許久。
那時候的郡公爵府,侯爺和夫人夫妻恩愛,兄弟之間謙恭禮讓,妯娌之間也算是和睦。先夫人說話總輕聲細氣的,眉眼之間就透著一股和善之意,大家都喜歡她。府裡也熱熱鬧鬧,大家都和和氣氣的。
哪裡會像現在,這樣冷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