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我白白浪費了太多時間。我應該趁還有機會時爭取主動。我應該去廚房偷把刀來,或者設法弄把剪刀。還有花園裡的大剪子,毛衣針。只要有心尋找,這裡處處都是武器。我本應該多留些心的。

可是現在想這些為時已晚。他們已經走上鋪著灰玫瑰色地毯的樓梯。腳步聲沉重發悶,前面的地板隨之震動。我背朝窗戶。

有人推開門,我以為是陌生人,不料卻是尼克。他啪地把燈開亮。我一時難以確定是怎麼回事,除非他是一夥的。這種可能性歷來存在。尼克,秘密眼目。卑鄙的人從事卑鄙的伎倆。

下流傢伙,我心想。我張開嘴巴剛要說出來,只見他走上前,湊近我,放低嗓子。「別擔心,是‘五月天’。放心跟他們走。」他用我原來的名字叫我。何以見得這就該有什麼特殊意味?

「他們?」我說。我看到他身後站著那兩個人,過道頂上的燈光使他們的頭顱看上去像骷髏。「你一定是瘋了。」我疑心重重,望著他頭頂上方,一位黑色的天使告誡我遠離他們。我幾乎能望見它。他為什麼就不該知道「五月天」?所有的眼目肯定都知道此事。到目前為止,他們一定已經從不知多少具身體裡,多少張嘴巴里把這個詞用力擠壓出來,搗碎、扭曲。

「相信我。」他說。這句話本身從來就不是護身符,提供不了任何保證。

但他話一齣口我還是立刻就接受了。畢竟這是我唯一的機會。

他們一人在前,一人在後,把我夾在當中下了樓梯。腳步不緊不慢,一路燈光照著。不管我多麼害怕,一切都平平常常。從這裡我可以看到那口鐘。上面沒有具體時間。

尼克沒有和我們一起走。可能從後樓梯下去了,不想被人看見。

走道上,賽麗娜·喬伊站在鏡子下面往上看,臉上一副懷疑的神情。她身後是大主教,起居室的門開著。他的頭髮異常灰白。他看上去焦慮而無奈,但已經從我身邊退縮,與我拉開距離。不論我對他還意味著什麼,此時的我也意味著一場災難。夫妻倆肯定剛為我大幹了一場,她一定讓他吃盡了苦頭。不管怎樣,我心裡還是對他充滿了歉意。莫伊拉說得對,我是個軟弱無能的人。

「她幹了什麼?」賽麗娜·喬伊說。這麼說,他們並不是她叫來的。她為我準備的懲罰不管是什麼,都要隱秘得多。

「我們不能說,夫人,」我前面的那個人說,「對不起。」

「我想看看是誰授權你們的,」大主教說,「有授權令嗎?」

我簡直要喊出聲來,身子也往扶梯上靠,完全不顧臉面了。這麼說我可以阻止他們,至少暫時阻止他們。如果他們是真的,就會站著不動,假如是冒牌的,就會立刻跑掉,把我繼續留在這裡。

「我們不需要有授權令,先生,不過一切都符合規程,」還是先前那個人回答,「她犯了侵犯國家機密罪。」

大主教把手放到頭上。我到底說了些什麼,對誰說起,又被哪個與他作對的人發現了?也許從現在開始,他將成為一個危及國家安全的危險分子。我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他整個人在縮小。他們中已經開始實行清洗,還會有更多的人遭到清洗。賽麗娜·喬伊臉色驟然發白。

「賤貨,」她說,「他那樣對你,你竟如此恩將仇報!」

卡拉和麗塔擠搡著從廚房出來。卡拉已經哭了起來。我曾經是她的希望,但我令她失望了。如今她的身邊將永遠不會有孩子。

篷車停在車道上,雙重門敞開著。那兩個人,現在是站在左右兩邊,一人抓著我的一隻胳膊肘拉我上車。我無從知道這究竟是我生命的結束還是新的開始:我把自己交到陌生人的手裡任其發落,因為我別無選擇。

於是,我登上車子,踏進黑暗抑或光明之中。

北美電視裡常可見到雅芳牌化妝品廣告:門鈴聲響起,隨即是一悅耳的女聲,「我是雅芳小姐」。許多女性兼職上門推銷該化妝品賺取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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