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後來發生了什麼?後來怎麼樣了?
我知道自己曾讓時光白白流走。
一定少不了針筒、藥片以及諸如此類的東西。我那麼久人事不省,不可能沒有人來救我。你昏過去了,他們對我說。
我會在一陣聲嘶力竭中神志迷亂地甦醒過來。那種感覺猶如波濤翻滾一般。我記得感覺很平靜。記得自己在嘶聲尖叫,不過這都只是感覺而已,說不定只是一聲喃喃低語。她在哪兒?你們把她怎麼樣了?
恍惚中我不知是晝是夜,眼前的一切忽隱忽現,混沌一片。過了好一陣子,才重又看到了椅子、床鋪,最後看到了窗戶。
她被照顧得很好,他們說,同合適的人在一起。你不合適。不過你肯定希望她得到最好的東西,不是嗎?
他們讓我看一張她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兒站在屋外草坪上,鵝蛋臉的皮膚緊繃著。金黃色的頭髮緊緊束在腦後。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人牽著她的手。她只有那女人胳膊肘那麼高。
你們殺了她了,我說。她就像一個天使,聖潔、小巧,用空氣吹成。
她身穿一件我從未見過的裙子,一條白色的曳地長裙。
我寧願把這當作一個純粹由我講述的故事。我需要這麼想。我必須這麼想。只有能夠把這些故事僅僅當作是故事的人才能看到更多的希望。
倘若這是一個由我講述的故事,我就能隨意控制它的結局。那樣,就會有個結局,故事的結局。真實生活將尾隨其後。我可以在中斷的地方重新拾起接續。
可它並非我正在講述的故事。
也可以說它是我正在講述的故事,隨著我的生活,在我的腦海裡進行著。
是講,而不是寫,因為在我身邊沒有可以書寫的工具,即使有也受到嚴格禁止。但是,只要是故事,就算是在我腦海中,我也是在講給某個人聽。故事不可能只講給自己聽,總會有別的一些聽眾。
即便眼前沒有任何人。
講故事猶如寫信。親愛的你,我會這樣稱呼。只提你,不加名不帶姓。加上一個名字,就等於把你和現實世界連在一起,便平添了莫大風險和危害:誰知道你活下來的機會能有多少。因此,我只說你,你,猶如一支古老的情歌。你可以是不止一人。
你可以是千萬個人。
我眼下尚無危險,我會對你說。
我會當作你聽到了我的聲音。
可是這無濟於事,因為我知道你無法聽見。
「約會強姦」和「棗油菜」在英文裡均為daterape,為同形異義詞。
泰山(tarzan),叢林冒險小說《人猿泰山》(itarzanoftheapes/i)中主人公名。後拍為電影。
作者「瑪格麗特·阿特伍德」的其他小說
《盲刺客》《石床墊:阿特伍德暗黑九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