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這一天,大瓣大瓣的雪花從天下撒下,如同天女散花一般。這個時代,京都的冬天較現代冷多了,那雪是三天一小場,五天一大場。
到了中午時分,那雪才停,文茜正琢磨著是不是出去轉轉,這時菊娘在貓兒攙扶下進來。
「菊娘嫂嫂,你有身子,有什麼事讓貓兒來說一下就行,這大雪天過來,讓人擔心呢。」文茜連忙上前扶著,菊孃的肚子如今已經顯懷了。
將手上的手爐往菊娘手裡一塞,文茜又忙著讓淺綠把火桶拉過來,然後拉著菊娘坐下,菊娘開啟手裡一個包,攤開了,裡面是一身新衣裳,紫色鑲淡粉的毛邊,看著即貴氣又俏皮,一點點的碎花稱著毛邊,看著很時新,尤其是那領口,很有一種塞外之風,文茜很喜歡。
「菊娘嫂嫂,你有身子著,不能耗神,那樣會傷了眼睛的。」文茜即感動,又有些擔心。
「傻姑娘,這衣服可不是我制的,是你珠瑪嫂嫂制好的,只是她帶信說,怕花繡的不好,讓我給補上,這不,我有了身子,做的慢,這才繡好呢。」
原來是嫂嫂制的,難怪有一種塞外之風,前些天她還收到文禮的來信了,一切都好,而且,珠瑪嫂嫂又有身孕了,高興之餘也有些遺感,怕是文茜的婚禮他們一家趕不來了,讓文茜一切聽族長大伯的,這讓文茜有一些些的失落,倒是夾在信裡文佑的幾幅畫兒讓她樂了,從那幾幅同人摔跤的畫上可以看出,這小傢伙是越來越野了,小文佑畫中自己的胳臂是特別加粗的,顯然他認為這樣才有力,幾幅畫兒有模有樣,還帶有一種誇張的漫畫風,很是不錯,文茜總是一遍又一遍的看,每看著那嘴角就會翹起,呵呵直笑。
先謝過菊娘,然後又詢問了一下她的身子。
「一切都好,沒事。」菊娘淡笑道。
而文茜卻發現一邊的貓兒嘟著嘴,一付很不樂意的樣子,想來怕是菊娘有什麼事瞞著沒說,便問道:「貓兒這是怎麼啦?」
貓兒是個心直口快的,見不得自家少奶奶總是那麼悶道,看了看菊娘還是張嘴說了:「還不是那素馨,她也懷上了,現在很不得了呢,那柳媽丈著四奶奶的關係,硬是扣了我家少奶奶的補品給素馨用,仲少爺生意忙,老不著家,現在是雖說是四奶奶管家,可四奶奶身體不好,許多事都放手讓柳媽去做,那柳媽自然偏著自家女兒了,連少奶奶的吃穿用度都減了,少奶奶還不讓我跟人說。」貓兒說著,嘟著嘴,顯然是憋了一肚子怨氣。
「菊娘。。。」文茜有些火了,這怎麼行,菊娘這不擺著讓人欺到頭上了嗎。
「沒事。」菊娘輕輕按撫著,然後一臉高深的淡笑道:「茜姑娘忘了,我記得你以前說過一句話:欲使人滅亡,必使人瘋狂,我等著呢,我要一勞永逸。」
文茜張了張嘴沒話說了,敢情貓兒和她都是瞎操心,人家菊娘心裡有譜,而且是大譜,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菊娘已經不需要她擔心了。
送菊娘出院門,文茜正打算回屋,卻看到二虎匆匆過來道:「茜姑娘,外面有人找您,說是臺懷宋家的人。」
臺懷宋家?文茜想一會兒,對了,方雅俞的夫君宋道帆不正是宋家的嘛。
「快請。。。」
不一會兒,那人就在二虎的帶領下進了松香松,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帳房先生模樣的人物。
「見過茜姑娘,這是我家雅俞奶奶讓我帶給茜姑娘的,裡面有封信,若是方便的話,茜姑娘先看看,若有什麼話,小的馬上回去,也好幫茜姑娘帶上。」說著,那人拿出一個小包裹。
「謝謝,你家雅俞奶奶現在好嗎?」
那人回道:「託茜姑娘的福,一切都好。」
文茜點點頭,接過包,開啟一看,到了一部文稿,文茜看了字跡,是雅俞的,而書的名字卻是《桃花扇》,是孔尚任的桃花扇,這顯然是雅俞抄給她看的,據說這《桃花扇》一齣,京都紙貴。
放下書,文茜拆了信看,無外乎一些問候家長,不過讓她欣喜的是,雅俞生了個大胖小子,現在家裡和丈夫都很寵她,日子過得不錯,同時在信的最後提到,過完年,宋道帆要來京投孔尚任,欲在京謀一差事。
看到這裡,文茜覺得不對了,這孔尚任,雖說桃花扇一齣,讓他名氣斐然,但是所謂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也正是因為桃花扇一書,他很快就會被罷官,文茜記得孔尚任被罷官就在桃花扇出的第二年,只是什麼時候卻是記不太清,似乎是在三四月份。
讓二虎陪著那人休息坐下,文茜進了書房,給雅俞寫回信,先是貫例的問候,然後寫了下自己在京裡的情形,最後,關於宋道帆來京,文茜先表示要進地主之宜,然後順便很隱晦提了下,桃花扇一書雖然名揚天下,但是在朝中,似乎頗受爭議,為免有所牽扯,文茜建議等局勢明朗,最好是明年下半年再啟程。
通篇看了一遍,沒什麼問題,文茜便封了口,交給那宋家的人,讓他帶去。
等人走後,文茜便翻起了那書稿。
宮飄落葉市生塵,剩卻秦淮有限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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