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了哪些忘情的話,做了哪些忘情的事;她怎樣悲喜交集,俯在我身上又哭又笑;她顯示了怎樣的驕傲,怎樣的快樂,怎樣的悲哀——我敢說,在我的一生中,我從沒有像那天早晨那樣盡情地笑過,盡情地哭過。即使在佩戈蒂面前,也從沒有過。
「巴吉斯會很高興的,」佩戈蒂用圍裙擦一擦眼淚,說道,「對他的病,這比貼多少膏藥更有效呢。我去給他說一聲你來啦,好嗎?然後你就上樓去看看他好嗎,親愛的?」
我當然願意去看巴吉斯。但是佩戈蒂意密體疏,總不捨得出那間屋子,最後,為了省去麻煩,我就跟她一起上樓了;我在門外稍候了片刻,等她先報個信兒,讓巴吉斯有所準備,接著她便帶我到了病人床前。
他熱情地歡迎我。因為風溼病太嚴重,不能跟我握手,就請我握他睡帽上的穗子,我也就把那穗子親親熱熱地握了一氣。我在床邊坐下來以後,他對我說,他感覺好像他又給我趕著車跑在布蘭德斯通的大路上,這種感覺對他的病好處太大了。
「我在車裡寫的是什麼名字來著,先生?」巴吉斯先生笑著說。
「噢!巴吉斯先生,關於那個問題,我們嚴肅認真地談過好多次,你說是嗎?」
「我說‘我願意’,這話可說了很長時間哪,是不是,先生?」巴吉斯說道。
「是呀,」我說。
「我不後悔,」巴吉斯先生說。「你有一回對我說,她會做各種蘋果餡兒餅、各種飯食,你還記得嗎?」
「記得,」我回答。
「這話一點兒不假,」巴吉斯先生說,「這話是真實的,」巴吉斯先生說著,頻頻點著他的睡帽,因為那是他唯一表示強調的方法,「絕對真實。」
巴吉斯先生看著我,好像要得到我對他輾轉病榻苦思冥想的結果表示認同;我表示了認同。
「沒有什麼事比這更真實啦,」巴吉斯先生重複說;「像我這樣一個窮苦人,病了躺在床上,就想出了這個理兒。我是個很窮的人哪,先生。」
「我聽了這個話,替你難過,巴吉斯先生。」
「我的確窮得很哪。」巴吉斯先生說。
他說到這兒,有氣無力地把右手從被毯底下伸出來,亂摸了一氣,最後抓住鬆鬆地綁在床邊的一根手杖。捅到了一隻箱子,那箱子的一角是我進門就看見了的。然後,他的臉上恢復了平靜。
「全是些破舊衣服。」巴吉斯先生說。
「哦!」我說。
「我恨不得那都是錢才好,先生。」巴吉斯先生說。
「我也恨不得那都是錢哪,真的。」我說。
「可那不是錢啊。」巴吉斯先生,說道。
他說道:「她,克·佩·巴吉斯,是個很好的女人。任何人嫁給克·佩·巴吉斯的一切讚譽,她都當之我愧。親愛的,你得準備一頓晚餐,招待一下客人;弄點好吃的、好喝的,好嗎?」
我本當謝絕這種不必要的對我歡迎的表示,可是我看見佩戈蒂站在床對面,心急火燎的,生怕我不答應,因此就沒說話。
「我還有一點錢,親愛的,這時不知放在什麼地方,」巴吉斯先生說,「可是我這會兒感覺有點累。你和大衛先生先出去,讓我睡一會兒,我睡醒了,就可找一找。」
我們順從他的要求,離開他的房間。走出門外,佩戈蒂告訴我,巴吉斯先生現在比以前「更摳門兒」了,每次從他的庫藏裡拿出一個銅板,先玩一回這套把戲;他常常忍受著聞所未聞的疼痛,獨自個從床上爬下來,從那隻倒霉的箱子裡取出錢。然後,他把我們叫進去,裝作一覺剛醒,精神煥發的樣子,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個幾尼。他感覺既巧妙地哄騙過我們,又保持了那隻箱子的秘密,那份得意勁兒就足以補償他所受的那些痛苦折磨了。
我把斯蒂爾福思要來的話,先跟佩戈蒂說了,以免她事到臨頭感到唐突,不大一會兒,斯蒂爾福思就到了。我相信,不管斯蒂爾福思是我要好的朋友也好,是佩戈蒂的恩公也好,在她看來沒有區別,她都會,誠心實意接待他。
他和我一起留下來吃晚飯——假如我僅說他願意留下來。我沒有表達出他接受邀請的欣喜心情的一半。他像陽光和空氣一樣來到巴吉斯先生的臥室裡,使那個房間馬上變得明朗,變得清爽,好像他就是讓人清爽體健的和風麗日。他不管做什麼事,都是無形無跡;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輕盈。
我們在小客廳裡說笑,很快樂。那本《殉道者傳》仍像當年那樣,攤開放在桌子上,從我走後篇頁未曾翻動,現在我翻閱著那些插圖,回憶起了當年它們引起的恐懼感,而如今卻不再恐懼了。佩戈蒂說起我原先住過的屋子,仍把它叫做我的屋子。她說那間屋子已經收拾停當,希望我在那兒過夜。我看了看斯蒂爾福思,猶豫不決,他已經明白事情的由來了。
「我們待在這兒這段時間,」他說,「你當然得在這兒過夜,我就住在客店裡好啦。」
「可是我讓你大老遠的跑了來,」我回答,「反倒分開,那好像不夠朋友吧,斯蒂爾福思。」
「得啦,老天作證,你原本就屬於這個地方嘛,」他說。這事兒就這麼決定了。
他將所有讓人愉快的品質,保持到最後一刻,八點鐘我們才起身前往佩戈蒂先生的船屋。其實,隨著時光流逝,這些品質愈來愈分明;因為我認為,從而在他身上激發起洞察力,儘管很微妙,但卻讓他更加容易如願以償了。如果那時候有人對我說,所有這一切不過是一場光彩奪目的遊戲,僅僅為了贏得沒有價值的東西並隨之將其拋棄;我說,倘若那天晚上有人對我講這種謊言,真不知道我會什麼方式發洩我的憤怒呢!
或許,假如可能的話,只有用更多的忠誠和友誼之類的浪漫情感,才能表達我對那些謊言的憤怒吧,就像現在我陪伴著他,穿過昏暗冬夜的沙灘,我們朝著那個老船屋走去。
「這是一片荒涼的地方,斯蒂爾福思,你說是嗎?」
「昏暗中看起來,確實夠淒涼的,」他說;「而且大海咆哮著,好像飢餓難捱,要把我們吞噬掉似的。我見那邊有一點燈光,那就是那條船吧?」
「不錯,就是那條船。」我回答。
「我今天早晨看見的就是那條船,」他說。
我們朝亮光走去,一路上我沒再說話,我們輕手輕腳來到門口。我伸手抓住門栓,低聲囑咐斯蒂爾福思緊緊跟上,便推門走進去。
在門外已經聽到屋裡語聲嘈雜,一進去,耳邊又響起鼓掌聲;我驚異地發現,這掌聲是從一向鬱鬱寡歡的格米治太太那裡發出來的。但是,那裡的人,興奮異常的並不僅是格米治太太一個人。佩戈蒂先生,紅光滿面,得意洋洋,運足了渾身氣力大笑著,展開胳膊,好像等著小愛彌麗投向他的懷抱;哈姆臉上的神氣,即是憐愛,又是狂喜,手拉著小愛彌麗的手,彷彿正要把她獻給佩戈蒂先生;而小愛彌麗,羞得滿臉通紅,她也因佩戈蒂先生之樂而樂;而就在我們進門的那一刻(她是第一個看見我們的),她從哈姆身邊投向佩戈蒂先生懷抱的舉動停止了。我們第一眼看見他們所有人的時候,格米治太太站立在背景裡,像個瘋婆娘拍著巴掌。
我們走進屋,站立在那群驚詫莫名的人們中間,面對著佩戈蒂先生,向他伸出我的手。這時只聽哈姆喊叫道:「大衛少爺!大衛少爺來啦!」
這時,我們握手,噓寒問暖,互道重逢的喜悅,大家七嘴八舌,一齊開口。佩戈蒂先生見了我,高興和得意得張口結舌,手足無措,翻來覆去跟我和斯蒂爾福思輪番握手,然後抓耳撓腮,把滿頭粗濃蓬鬆的頭髮抓撓得亂如蓬蒿,笑得那樣開心,讓人見了打心眼裡高興。
「哦,二位先生——長成真正男子漢的先生們——」佩戈蒂先生說,「我敢說,這是我一輩子難逢的事哪!愛彌麗,我親愛的,過來呀!過來呀,我的寶貝兒!這位是大衛少爺的朋友,我親愛的。就是我常在你跟前說的那位先生,愛彌麗。他跟大衛少爺一塊兒來看你啦。今天晚上是我一輩子最舒心、最高興的晚上。」
佩戈蒂先生熱情洋溢、神氣活現地一口氣發表完這篇演說,然後伸出兩隻大手,歡天喜地地捧住愛彌麗的臉蛋兒,親了起來。帶著既驕傲又痛愛的神情,把她輕輕擁在他那寬闊的胸脯上,用手輕柔地拍打著她的臉頰,好像他那雙手是什麼貴婦的手似的。然後,把她放開,在她跑進我以前睡過的那間屋子時,逐個掃了我們大家一眼,因興奮過度,她臉紅似火,氣喘吁吁。
「要是二位先生——長成男子漢的先生們——真正的男子漢——」佩戈蒂先生說。
「他們是這樣,是這樣啊!」哈姆嚷道。「說得好!大衛少爺,兩位先生——都長成男子漢啦——他們是這樣!」
「要是二位先生——長成男子漢的先生們——不肯原諒我得意忘形的話,我只好等你們瞭解了情況,再求饒恕了。愛彌麗,我親愛的!——她知道我要說什麼,」話到這兒,他的歡喜若狂之態重萌,「所以她跑開了。勞您駕,嫂子,你去照看一會兒小愛彌麗,好嗎?」
格米治太太點一點頭,走了出去。
「要是說今天晚上,」佩戈蒂先生插在我和斯蒂爾福思之間,在火爐前坐下來,「不是我這一輩子最舒心、最高興的晚上,那我就是個海龜,這個小愛彌麗呀,」話到這兒,他低聲對斯蒂爾福思說,「你看見啦,她剛才臉臊紅了——」
斯蒂爾福思點了點頭;好像是他已經把心裡的話說出了口。
「對,」佩戈蒂先生說,「她就是那樣的。謝謝你,先生。」
哈姆衝著我把頭點了好幾次,看那意思是想告訴我,他也會那樣說。
「我們家這個小愛彌麗呀,」佩戈蒂先生說,「照我看,就是平常住家主兒養活的一個小寵物。我這個人無知識,可就信這個理兒。她不是我親生的;我根本兒沒孩子;可我十分疼愛她。聽明白嗎?」
「聽得明白。」斯蒂爾福思回答他說。
「我看得出你是聽明白了,」佩戈蒂先生說,「那我就再說聲謝謝啦。大衛少爺肯定還記得她以前是什麼樣子;她在我這個疼她愛她的人心裡,過去、現在、將來會是什麼樣子。我是個粗獷人,」佩戈蒂先生說,「我想,沒有人懂得我對小愛彌麗的這份兒心,或許,除非那個人是個女人。」他把聲音壓得更低,「那個女人可不是格米治太太,儘管她也有很多長處。」
佩戈蒂先生,繼續說道:
「有那麼一個人是瞭解我們的小愛彌麗的,從她爸爸淹死那會兒就瞭解她;常跟她見面兒,眼看著她從一個小娃娃長成個小丫頭,長成大姑娘。那個人的長相沒什麼看頭,沒啥可取的,」佩戈蒂先生說,「跟我的個頭兒差不多——也是個粗刺人——可是,——是個老實巴交的小夥子,心地善良。」
哈姆坐在那裡樂得合不攏嘴,我想,我還沒見過他的嘴咧得那麼大。
「你猜,這個福分不淺的使船的怎麼著,」佩戈蒂先生說,他那張臉,猶如皓月當空,熠熠生輝,「他把他那顆心懸在小愛彌麗身上了。整天跟在她屁股後頭轉悠,你們看得出來,這會兒我希望我們的小愛彌麗體體面面地出嫁了。不管怎麼說,我可以希望她嫁給一個忠厚老實人,凡事有依靠就行了。我不知道我還有幾年的活頭,但是我知道,要是哪天夜裡在雅茅斯近海上,一陣狂風颳翻我的船,我從我頂不住的浪頭上最後看見鎮上的燈光,一想到‘岸上有那樣一個人,對小愛彌麗真心實意,願上帝保佑她,只要他活著,就沒人敢欺負她’,那時候,我就是死了,心裡也安穩了。」
說到這兒,佩戈蒂先生揮一揮右臂,就像最後一次向鎮上的燈光揮手作別似的,然後他捕捉住哈姆的目光,彼此會心地點一點頭,繼續說下去:
「噢,我聽完了,就勸他把心事親口對小愛彌麗去說。唉!別看他已是個大姑娘,可那股子害臊勁兒,比小孩子還厲害。他死活不去說,沒辦法,我就替他說了。」
佩戈蒂先生的臉上,在他講述的各個階段,變幻著各種各樣的表情,這會兒又恢復了原先那種得意洋洋的神采,一隻手按在我的膝頭,另一隻按在斯蒂爾福思的膝頭(未按下去之前,先在掌心吐了口唾沫,以表示按得結實),把下面這番話分向我們兩個說出來——
「有一天晚上——其實也就是今天晚上——小愛彌麗下工回到家裡,他也跟她一塊兒回到家裡!你們可能要說,沒啥稀罕,因為天黑以後,他總是像親哥哥一樣照看著她,其實也不光是天黑以後,別的時候他也同樣照看她。可是今天,那個渾身鹽鹼腥味兒的小夥子高興地牽著她的手走進來,大聲對我喊著說,‘往這兒看啊!這個人就要做我的小媳婦兒了!’她羞怯地說,‘這話不假,舅舅!只要你同意!’——」佩戈蒂先生想起這話,直樂得搖頭晃腦;「天哪,就好像我會不同意似的!——‘要是你同意,那我可以說,我這陣兒想清楚啦,我要儘量做他的一個好媳婦兒,因為他是個可親可愛的好人哪!’跟著格米治太太就像給一齣好戲喝彩,拍起了巴掌。這時,您二位一步跨進門。好啦,這下子真相大白啦!」佩戈蒂先生說——「你們來了!這事兒就剛才發生的,這位就是等她學徒期一滿,就要娶她的那個人。」
佩戈蒂先生說得興奮起來,不由得給了哈姆一拳,表示他的信任和疼愛,打得哈姆一個趔趄,後退一下才站穩。哈姆覺得他也該對我們說點什麼,於是頗費力地說——
「大衛少爺,你頭一回來時——她個子長得還沒你高呢——那會兒我就想,她長大了會是個啥模樣。我是看著她長起來的,我把命交給她了,我高興,我心甘情願!我覺得——先生們——她勝過我希望得到的一切——勝過我能用言語表達出來的一切。我——我是真心愛她。不管是在陸地上——也不管是在海洋上——沒有一個愛起他的情人來——能超過我這樣愛她,沒有人能超過我的。」
像哈姆這樣一個粗獷的硬漢子,因為贏得了一個嬌小俊秀的姑娘的歡心,竟使他激動得渾身顫抖,這情景叫人見了,真受感動。我對兒時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景的回憶,究竟對我的感情有多少影響,我說不上來。我來這兒是否依然抱著幻想,依然對小愛彌麗懷著依依不捨的戀情呢,我說不上來。我只知道,這一切都使我欣喜萬分;但是,最初卻有一種莫可名狀的敏感而脆弱的情感,稍一觸動,欣喜即會變為痛苦。
因此,若依靠我運用什麼技巧撥動大家的心絃,必然是糟糕至極,幸虧依靠的是斯蒂兒福思,他技藝嫻熟,不到幾分鐘工夫,我們大家就都輕鬆自如,要多快活有多快活了。
「佩戈蒂先生,」他說,「你實在太好了,今天晚上應該高興。我起誓!哈姆,我衷心祝賀你,夥計。佩戈蒂先生,請你把你那位嫻雅的外甥女叫出來(我把角落裡這個座兒給她讓出來了),否則我可要告辭了。今天晚上我可不能讓你火爐邊任何座位空著——更不能空出這樣一個座位。」
於是,佩戈蒂先生到我從前住的屋裡去叫小愛彌麗了。開始,小愛彌麗不肯出來,於是哈姆又去叫她。不一會兒她來到火爐旁,感到羞羞答答,但不一會兒便不再拘束,因為她看到斯蒂爾福思對她說話時,態度彬彬有禮;巧妙地避開了任何可能使她尷尬的話題;他與佩戈蒂先生談的是船呀、魚呀、漲潮退潮呀一類她熟悉的事;他對我提起在塞勒姆學堂與佩戈蒂先生初次會面的情況;他談吐自然,語言流暢,漸漸地,大家無拘無束;說起了閒話。
但是,愛彌麗一晚上沒說幾句話,她在看,她在聽,她容光煥發,她令人著迷。斯蒂爾福思講了一個悲慘的沉船故事(那是從他與佩戈蒂先生的談話引起的),——小愛彌麗眼睛看著他,彷彿她也看見了那個場面。他給我們講了一段他自己的冒險經歷,緩和一下沉船故事帶來的沉悶氣氛,——小愛彌麗大笑起來,我們大家(斯蒂爾福思在內)忍不住產生共鳴,跟著大笑起來。
關於格米治太太,斯蒂爾福思把這個人也鼓動起來了,他所獲得的成功,據佩戈蒂先生稱,那是自她的老頭子死後沒有人做到的。
但是,斯蒂爾福思並未壟斷大家的注意力,也沒有喧賓奪主。當小愛彌麗膽子大起來,仍然羞答答地隔著火爐對我談起我們在海邊溜達,撿貝殼和小石子的情況時;當我問她是否還記得我曾愛過她的時候;當我們兩個笑得滿臉通紅,斯蒂爾福思沉默不語,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們。愛彌麗這時,以及整個晚上,坐在火爐邊那個小矮櫃上,哈姆在她身邊,坐在我以前常坐的地方。
我記得,我們告辭的時候,將近半夜了。在這之前,我們吃了些餅乾和魚乾,算是晚餐,斯蒂爾福思掏出一瓶荷蘭酒,我們男人們(我現在可以說我們男人們,而不必臉紅了)喝了個淨光。我們歡快地道別。
「真是一個讓人著迷的小美人兒!」斯蒂爾福思說,「呃,這個地方稀奇古怪,這兒的人也稀奇古怪。跟他們混混,讓人耳目一新。」
「我們的運氣真好,」我回答說,「正好看到他們訂婚的歡樂場面!我從沒見過有他們那樣歡樂的。像我們剛才那樣,看到這種光景,分享他們的歡樂,多麼開心哪!」
「那個傢伙很老實,讓那女孩子受委屈了,是嗎?」斯蒂爾福思說。
他剛才的熱誠勁兒,轉眼又說出如此無情的話,出乎大家的意料,我也大吃一驚,立即轉向他,見他正在笑著,我才鬆一口氣,回答他說:
「噢,斯蒂爾福思!你這樣做來掩蓋你對他們的同情,可我並不是傻子。我能體會到,你對他們的理解,你對他們的體諒,你對這些人的喜怒哀樂,都不會漠不關心的。我為你驕傲,斯蒂爾福思!」
他駐足看著我的臉,說道:「我相信你這話是真誠的,你是個好人。我希望咱們都是這樣的人!」說完,就歡快地唱起剛才佩戈蒂先生唱的那首歌,我們飛速走回雅茅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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