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交遊更廣

大衛·科波菲爾 狄更斯 第1頁,共2頁

就這樣過了一個多月,那個安假腿的人提著拖布和水桶亂轉悠,我猜,他在迎接克里克爾先生和學生們。果然沒猜錯,他一會就進了教室,讓我和梅爾先生出去了,有好幾次。在這時,我們常見三個以前不大露面的女人,她們總是嫌我們。我們都只是找個地方待會兒,然後,我們總是在滿是塵土的教室裡談話。

有一次,梅爾先生對我說,克里克爾先生馬上就要回來了。晚上,吃過茶點,我聽說他已經回來。隨後,我就和安假腿的那個人去見他了。

克里克爾在學堂裡住的房間,比我們住的舒服多了。他房外還有一個花園,看慣了運動場,再看這個花園,讓人心情愉快。那運動場活脫是個微型沙漠,除了單峰駱駝或雙峰駱駝,任何別的東西在那裡都不會覺得安適自在。我去見克里克爾先生,偶爾看一眼那條過道,覺得也很舒服,我被帶到克里克爾先生面前時,又羞又怕,不知所措,除了克里克爾先生,竟連克里克爾夫人和克里克爾小姐(她們都在客廳裡)都沒看見,更不用說其他了。只見克里克爾先生坐在一把扶手椅裡,身旁放著酒瓶和玻璃酒杯。

「啊!」克里克爾先生說,「這就是那位牙齒應該銼掉的年輕先生吧!讓他轉過身!」

安假腿的那人把我轉了一個身,讓牌子正對著克里克爾先生,讓他看了,把我轉回來,面對著克里克爾先生,而瘸子則在校長先生身旁。

「我說,」克里克爾先生說道,「關於這個學生有可報告的嗎?」

「還沒發現他有什麼不對,」安假腿的那人說。「因為他還沒找到機會哪。」

我覺得克里克爾先生聽了這話特別失望。我覺得克里克爾太太和克里克爾小姐(這會兒我剛剛瞥見她們兩個,她們都長得瘦骨嶙峋,且寡言少語)沒有失望。

「來這邊!」克里克爾先生說著。

「來這邊!」安假腿的那個人說。

「我很榮幸認識你的繼父,」克里克爾先生把揪住我的耳朵,小聲說,「他很好,性格堅強。我們互相瞭解。你瞭解我嗎?」克里克爾先生一面說,一面惡狠狠掐我的耳朵。

「不瞭解,校長。」我說,疼得往後退。

「還不瞭解?嘿?」克里克爾先生重複道。「過不了多久你就會了解的!」

「過不了多久你就會了解的。嘿!」安假腿的那人說。

我當時特別害怕,就說如果他高興,我願很快了解。

「我要讓你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他小聲地說,「我是個韃旦。」

「是個韃旦。」安假腿的人說。

「我說做什麼事,就得做什麼事,」克里克爾先生說,「我想要怎麼做,就得怎麼做。」

「——說要怎麼做,就得怎麼做。」安假腿的人重複道。

「我這個人心腸狠,」克里克爾先生說。「是的,我就是這種人。」他說著,看了看克里克爾太太,「如果不聽我的話,那他就不是我的親人。我就把他放棄。那個混蛋,」他說到這兒,問那個安假腿的人,「又來過沒有?」

「沒有。」安假腿的人說。

「沒有?好,」克里克爾先生說。「我說,叫他躲得遠遠的,」他說著,手啪地一拍桌子,看著克里克爾太太。「他還算了解我。現在你也瞭解我了吧,我的年輕的朋友。你們可以走了。」

聽到這一聲,我心裡輕鬆多了,不過,我心頭壓著一件事,它與我關係密切,我忍不住說出來了:

「校長,我求你——」

克里克爾先生小聲說,「啊!你想幹什麼?」

「校長,我求求你,」我吞吞吐吐地說,「你可以把這個牌子(我做了那件事,我真後悔,校長),我求你,在同學們還沒回來的之前,把它摘掉好嗎?」

克里克爾先生到底是要玩兒真格的,還是要嚇唬嚇唬我,我不知道;反正他一聽這話,就猛從椅子上跳起來,直嚇得我撒腿就跑,也不等安假腿的那個人帶路了。我跑呀,跑呀,一口氣跑回寢室。我躺在床上,一直哆嗦了兩個鐘頭。

第二天早晨,夏普先生回來了。他是一級助理教師,比梅爾先生高一級。梅爾先生和學生們一起用餐,而夏普先生是在克里克爾先生桌上吃。

向我提供這份情報的,是湯米·特拉德爾斯。他是第一個回到學堂的學生。他做自我介紹時向我透露,說我得在那扇門的右上角、頂上那個門閂的上方,才能找到他的名字。於是我說,「特拉德爾斯?」他回答說,「不錯。」接著就要我向他全面介紹我的身世和家庭狀況。

特拉德爾斯第一個回到學堂,對我來說,這是件可喜的事。他對我那塊牌子表現出如此濃厚的興趣,以致再不用我為了亮出它而害怕不安了。每一個學生到校都會看我,但他們都不愛起鬨,在這麼多陌生人中,這件事讓我流了不少眼淚,但比原來想好一些。

可是,詹·斯蒂爾福思沒回到學校之前,我還不能算正式入學。他在學生們中間,以大學問家著稱,長相很漂亮,比我大六歲。帶我去見他的時候,好似去見審判官一樣。他站在運動場上一個棚子底下,仔細問我受處罰的情況,聽完後,他發表高見說,「這樣的處罰是胡鬧!」就為他這話,從此我就跟他結下不解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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