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漫長的旱季 第8章

格蘭特第二天早上去了特納家,不過還不如不去。「拉姆齊不是個好僱農,」特納說,「根本就不會幹農活。其他人都沒問題啊。」格蘭特告訴他,今年任何人都會出問題的,但是他只是笑了笑。「他不是殘忍,」格蘭特說,「不是男孩子把癩蛤蟆的眼睛挖出來那種殘忍。而是,他根本就沒有心——他的想象力等於零。他‘看見了’,然後才能‘真的明白’,——可是,他什麼也沒看到啊。我說,‘你不明白這對拉姆齊意味著什麼!’上帝!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才能讓那老頭兒明白!‘拉姆齊一直都在地裡幹活,’我說,‘現在有九個孩子……沒有親戚……沒地方可去……’但是特納就像攤雞屎,或是像塊石頭一樣,坐在那裡!‘黑鬼就是不會幹農活!’他一直在這樣說,‘要是白人,根本就沒問題。’然後我就生氣了,質問他是不是覺得是黑鬼讓天不下雨的啊,可他只是齜著牙笑。說他需要租金,而且已經‘做了計劃’。拉姆齊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那他們就得離開了?」母親問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只能搬走了。」格蘭特答道。臉上流露出一絲我從未見過的苦澀。

「你應該狠狠地拍他一下,格蘭特!」茉兒說,「替我給他一下。使勁兒地拍,讓他永遠也彈不起來。」

「他永遠都彈不起來了,」格蘭特酸楚地嘟囔說,「他會消失在塵土裡。幹掉爛掉。」

對於我們來說,可怕的貧困帶來的恐懼和磨難會刺痛我們,可是,對於母親來說,站在旁邊,無助地看著生活殘酷地折磨別人,自己卻不能伸出援助之手,是一種恥辱……但是,這一次,我們只能看著,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