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想要的自由

愛神的黑白羽翼1 風千櫻 第1頁,共2頁

星期六的早上,還沒有起床,就聽見樓下不耐煩的汽車喇叭聲。不知為什麼,一聽到那個頻率,嘉夜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奔到陽臺朝下面一看,果然是那條蛇!穿著白色的長袖襯衫,正在朝她招手。

不會吧?居然一大清早就跑來蹲點了!比她的鬧鐘還早!

「嘉夜!給你10秒鐘!換了衣服馬上下來!」他很不耐煩地喊道。

「今天是週末!沒你的事!限你10秒鐘,趕快離開我的視線!」嘉夜衝他大聲吼回去,氣沖沖地扭頭進屋,鑽進被窩裡繼續補眠。

「叭叭叭——」

可惡!她把頭蒙進被窩裡,欲擺脫那穿牆魔音。

可那傢伙居然很有節奏地一遍又一遍按喇叭,最後幾乎驚動了整個街區!

好不容易週末可以睡個懶覺,被擾了清夢的各位此刻的憤怒之情可想而知!眾人遂開啟窗戶,罵罵咧咧兼怨聲載道。而那條蛇的厚臉皮也是空前絕後,任憑那麼多人罵得火熱,仍然可以臉不紅心不跳的按個沒完。

嘉夜實在拿他沒轍,只得妥協。

「喂,」她無奈地打他的手機,「不要再鬧了,我過會兒下來。」

「快點。」

「現在還很早啊!」他到底要跑到哪裡去打鬼?!

「反正快點!」他掛了電話。

嘉夜氣憤地把手機扔在床上。你要我快點,我偏偏要你等到死!!然後又一頭鑽進被窩裡,儘管她現在已經睡意全無。

三分鐘後,手機和喇叭一起發作!像協奏曲一樣吵得她不得安寧。

她爬起來,衝著電話喊道,「別吵了!再等一下!」

然後聽見外面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她慢條斯理地下了床開始漱洗。

原本打算讓那傢伙起碼等上半小時的,但在他每隔三分鐘就會發動的魔音攻勢之下,她竟只用了15分鐘就火速梳洗完畢,片刻都不敢耽擱地趕下樓來。

走到樓下的時候看見他正欲伸手進車裡繼續按喇叭。

「你想找死啊?」嘉夜鐵著一張臉,壓著嗓門說。

清晨的涼風中,他微笑著看了嘉夜好一會兒,笑容有一點疲憊。

嘉夜忽然發現,這還是她頭一次在大白天看見「蛇」。和他的邂逅,第二次邂逅,以及這近三個星期來的每一天,他幾乎都是在夜晚露面。她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杜謙永,和杜謙永的邂逅,第二次邂逅,還有在孤兒院的相遇,全都是在白天。這兩個人,一黑一白,連活動的時間竟都區分得如此分明。

「請我上去嗎?」他問。

「不。」

他聳肩,「那麼上車,我帶你去好玩的地方。」

「不要,除了這裡我哪也不去。」她倔強地盯著他。

「我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他霸道地說著,伸手把嘉夜扯過來!

「喂!你不要這麼霸道!」嘉夜還來不及抽身就被他一把拉過去從身後緊緊抱住,收得死死的雙臂,一點掙扎的餘地都沒留給她。

她又被不由分說地架上車。為了防止她逃跑,這條該死的蛇居然一面抱住她一面發動車子!

從來沒有和男生靠得這麼近這麼近!一抬眼就可以看見他逸人的下頜線條,從他肩上撒下來的頭髮摩挲著她的後頸窩,那麼有力的擁抱,那麼火熱的身體,還有那麼分明的、濃烈的酒味。

遠遠地看他,他就是年輕帥氣、時髦而乾淨的,只有這麼近距離接近他的時候,才會嗅到他身上隱蔽的味道。

嘉夜沉了口氣,冷冷地說,「放開我,你身上的酒氣讓我不舒服。」

他二話不說,放了手,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哼,還算有自知之明!嘉夜生氣地坐到副駕駛席上。

紅燈的時候,「蛇」吹了個口哨,「說說你想去哪裡玩?」

「你現在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嗎?」嘉夜悶悶地回覆。

「算是吧。只要你別說什麼最想去玩的地方是經源路43號樓。」

「除了那裡哪裡都可以嗎?」

他笑得曖昧,「你甚至可以說你想去天堂。」

「天堂有什麼好?你果然是俗人!」她嗤之以鼻,抬起頭來看著遠方,目光爍爍。

「……我要去‘自由’。」

他愣住。

「你能帶我去嗎?」她轉向他,微微揚著下巴。

望著路的盡頭,他有一陣短暫的失神,然後靜靜地笑,「那裡很遠,你也要去?」

「再遠,我也要去。」賭氣又倔強的口氣。

「好啊。正好我也好久沒去了。」他向右打方向盤,「既然如此,我們就得備足油。啊,對了!最好準備一些東西在車上吃,你想吃什麼?我去那邊的超市幫你買回來。錢回去後再報賬好了!」

他忽然間的興高采烈讓嘉夜迷惑不已。這副煞有介事的模樣是裝出來的嗎?難道看不出來她是故意刁難?

自由這樣的地方,根本是不存在的吧。

於是,就這樣,他們沿著高速公路,一路從繁華的都市駛進清新的郊外,高聳入雲的樓房飛速撤退,天空像一扇明淨的窗戶,被慢慢、慢慢地推開……藍的天,白的雲,一眼望不到邊,耳邊除了獵獵的風聲,什麼都聽不到。

真的在前方嗎?

自由……

她緩緩地閉上眼睛,這樣莫名的心潮澎湃,好久沒有過了……

有一段時間,身邊的蛇沒有出聲。嘉夜的腦袋開始慣性地胡思亂想:他始終是個流氓,絕對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他現在就在打歪主意。

眼前忽然浮現出這個痞子色眯眯地靠近自己的影像,然後,那隻骯髒罪惡的手就開始……

「嘉夜。」一隻手搭上她的肩。

「哇啊!!」她嚇得猛一哆嗦,身子本能地一縮,尖叫起來,「你要幹嗎?!」

他倒也被這樣的反應嚇了一大跳,握著方向盤的手也不由抖了一下,「搞什麼?!你在發瘋啊?!」

「我警告你,不要隨便對我毛手毛腳!」嘉夜朝他不客氣地喊道,同時雙手小心地護著身子。

「我是看你不說話,以為你暈車!」他無奈又好笑地瞥她一眼,「況且我手握著方向盤,腳踩著離合器,沒有多餘的手腳來強暴你好不好!」

嘉夜轉念一想,好像也是,便沒那麼緊張了。

他得理不饒人地嘁了一聲,「真是,以為自己是美女啊……」

如此輕蔑的語調,擺明了他這樣的帥哥根本看她不上眼。本來這種挑釁的話她是不該理會的,可不曉得為何,她聽了就是覺得超不爽,非要狠狠地換以顏色。

「像你這種只會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還會在意物件是不是美女?我看飢不擇食的時候,母猴你也會上吧!」

「說實話,沒你想的那麼厲害,真的。一個星期大概也就一次,有時候兩個星期一次,不過那次就要做個徹底。」

嘉夜難以置信地盯著他,這麼低俗的話他竟也可以說得如此從容不迫。而且,他真的做過那種事?還是一個星期一次?他還不過18歲耶?雖然一開始就認定他是個大色狼,但是忽然聽到他的親口證實,還是讓她不覺震驚。

「呵呵,不小心把純潔的小妹妹嚇到了。其實這很正常,相信我,杜謙永絕對和我一樣。」

「學長怎麼可能跟你這個猴子一樣?!」她用力剜他。這渾蛋,休想玷汙杜謙永在她心目中的純淨完美!

他笑得極度厚顏無恥,「這個你就沒有發言權了。雖然論人品和性格,我和杜謙永是相差得很遠,可是生理構造嘛,我們倒是一模一樣,我想要的時候,他八成也會有那種感覺。不過,他這個人倒是挺愛扮矜持就是了,唉,真擔心搞不好他會把自己憋到內傷啊,呵呵……」

「住口!!下流又下作的那個人是你,不是他!不許再這麼貶低杜謙永!」

「我哪裡是在貶低他,我這不是在大大地抬舉他嗎?難道你希望杜謙永是性無能?」

嘉夜氣急敗壞地瞪了他好一會兒,才深深地沉了口氣,「請你不要再說了。這種事情一點都不值得誇耀,不是嗎?」

他的嗓子也低啞下來,「是你自己先說我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的。」

「我道歉,行不行?」

他沒有說話。

良久,嘉夜才聽到風中傳來不怎麼真切的聲音,「總是傷害了別人以後再來道歉,有什麼意義?」

心突然一緊,在這個渾蛋面前,她頭一次意識到自己的理虧。

「……對不起,我是真心道歉的。我說的都是氣話,你自己不也經常說些很讓人生氣的話嗎?而且,」她嘆了口氣,「我對那樣隨隨便便的事情一直很反感。因為始終不明白……如果連交往,接吻,做那種事情,甚至連說‘我愛你’都可以這麼隨隨便便,那真正相愛的人,若是要互通心意,又該怎麼辦?」

「那就一起去死啊!」他又恢復到不正經的樣子,但是語氣卻輕鬆得有點做作。

「呵呵,說不定真的只有這樣了。」

車子拐進一條顛簸的山路,爬上一座不是很陡的小山丘。

「嘉夜,就要到了。不過,你要把眼睛蒙上。」

「什麼啊?你還真幼稚!」嘉夜撇嘴,「蒙上了我怎麼看啊?」

「那個不光是用來看的,是用來感覺的。而且,我想給你個驚喜。」

他居然也會這麼孩子氣地認真?嘉夜納悶。不過,難得這傢伙鄭重其事一次,姑且,賣他這個面子吧。

他翻出條黑色的領帶,蒙在嘉夜眼上。

「好了,再10分鐘。」帶著笑意的聲音。

「那這10分鐘我幹嗎?」

「你就遐想一下嘛!自由的顏色,自由的味道,自由的觸感?」他像在吟詩一樣,把每個尾音都拖得長長的。

嘉夜無奈地搖頭,「想不出來,我已經過了想象的年紀了。」

「不要把自己說得像個老太婆好不好?你還年輕得很嘛。」

她憋不住笑起來,「怎麼你說起話也活像個老頭?」她促狹地學起那種老態龍鍾的口氣,「你還年輕得很,咳咳,嘉夜……」

「哈,真的!我們看起來還真像一對老夫老妻耶!」又是口無遮攔的調侃。

「不要亂說!」雖然生氣,臉卻燒得滾燙。

「啊,到了!」他慢慢停下車,「我牽你下來。」

「還不可以睜開嗎?」

「都忍了這麼久了,不要前功盡棄啊!」他開啟車門,小心地將嘉夜牽出來。

什麼都看不見,卻可以更敏銳地感覺到風的方向,從上而下朝他們溫柔地俯吹下來,腳下踩著潮溼的石頭,偶爾會有軟軟的草皮,空氣裡殘留著雨後清新的味道,後面有一兩輛呼嘯而過的車子。蛇正牽著她的手,骨感的食指抵在她手心,拇指輕輕壓著她的手背,溫暖而有力,她可以模糊地感覺他的身影位於她的右前方,可以知道什麼時候他是背對著她說話,什麼時候又是轉過身來。他引領著她,慢慢地向上……不是向前,向下,也不是蜿蜒曲折,而是沿著45度的坡度筆直地向上。每邁一步,她就好像將引擎的聲音以及來自城市的一切雜念都拋得更遠。風的領域更寬廣了,沙沙的海浪聲,正朝他們憂鬱而優美地飄來。原來不用眼睛去看世界,也可以看得這麼清晰。

某個時刻,風的力量幾乎可以把她騰空吹起,頭髮鞭撻在臉頰上,是一種爽快的疼,海浪似乎就在腳下咆哮。她彷彿是同時站在浪尖和風尖上。

「可以了,」他的手按住她雙肩,輕輕說,「可以拿下來了。」

她取下眼睛上的障礙,眼前是——奪目的藍色!

如此奪目的藍色,美麗的藍色,沒有一丁點雜質,從宇宙中層層過濾得來的最純淨的藍色!從上往下,由淺至深,無邊無際……

頭上是空靈的晴空,腳下是翻騰的大海。如果她不是在做夢,那她一定是有了翅膀,才可以這樣乘著風,翱翔在天空與海洋之間……

陸地沒了蹤影,人和陸地上的生物,全都沒了蹤影,陪伴她左右的,只有展翅飛翔的海鳥,想要飛到哪裡,就飛到哪裡。

天空,海,風和翅膀……

原來這就是自由。

站在懸崖的這一刻,她忽然感動得想哭。

神啊,來生,請一定要賜給我一雙翅膀,不需要多豐實,不需要多漂亮,只要是一雙每當我振動臂膀,就可以帶我起飛的翅膀……

「是不是你想要的自由?」一陣安靜,身後的人俯在她耳邊,輕輕地問。

「嗯。謝謝你。我覺得好自由。」她一次次深呼吸,好像即將掙脫所有的束縛,義無反顧地溶進那觸手可得的藍色裡。

「可是,嘉夜,」有力的雙臂忽然從背後緊緊摟住她,他的頭疲憊地擱在她肩上,聲音裡沉澱著混亂的情愫,「你還不可以……太自由。」

心跳加速,越來越快,飛馳得無法停下。她只能錯愕不已地呆在那裡。漸漸地,才感覺到擁抱著自己的手臂竟是如此的冰涼。

「你怎麼了?怎麼回事?!」她迫切地想回頭,無奈他將她抱得太緊。

頭深深地埋進她的肩窩,細密的髮絲摩挲著她的皮膚,聲音裡是顫抖的無助和恐懼:「太陽,好刺眼!」

她驚愕地側頭看他。……害怕太陽?

「我等了你好久。為什麼,要讓我等這麼久,嘉夜?」顫抖而痛苦,他被內心奇怪的委屈壓得快要崩潰,「為什麼你沒有趕快下來?沒有趕快來到我身邊?」

雖然完全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嘉夜卻突然覺得好抱歉。這個人,在他身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事?她發覺自己已經不能再若無其事地裝作什麼都不在意了。

「謙永?」

他獨自一人走在路上,聽見身後女孩的聲音,叫的明明不是他的名字,他卻早已習慣回頭。

霓虹燈下,身穿粉色長裙的少女驚訝又激動地看著她,她身邊的男友,早被她遺忘得一乾二淨。

「謙永,你還記得我嗎?」少女顧不上男友的疑惑,徑直走到他面前,臉上的欣喜和眼中的愛慕,是那樣的赤裸而明顯。

他嫻熟地裝出杜謙永式的迷人謙和,有點困惑地笑著。

少女的表情既急切又害怕,「我是藤萍啊!高一才從東林轉走的藤萍啊!」

傻丫頭,高一就轉走了,你以為杜謙永會記得你?心裡雖然這麼鄙夷,面子上還是裝得滴水不漏,「是你,我還以為以後都沒有機會再見到你了。」他的語氣極盡曖昧,女孩完全陷進這樣曖昧的深情裡,各種不切實際的幻想和希冀都開始瘋狂復甦。

他為自己傾倒眾生的本領暗暗得意,同時眼角悄悄瞥了一眼被晾在後頭的那位可憐男友。此刻,那個男生的臉上寫滿隱忍的憤怒。

「藤萍!」男生走過來一把拉住少女,「我們該回去了!已經很晚了!」

「可是……」女孩根本沒有回頭看她焦急的男友,一門心思都在杜謙永身上。

他的眼中也適時地流露出隱隱的遺憾和不捨,「本來還有很多話想跟你說,如果下次有機會的話……」

「藤萍!」

「不,你先走吧。」為了這個眼神,這句話,女孩居然決絕地甩開男友的手,「我還有些話要和朋友說。你先回去吧。」

男生以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著兩人。毫無疑問,再不識相地賴在這裡,就要把男人的自尊都丟光了!他最後看了一眼著了魔似的少女,終於對她失望透頂,頭也不回地離開。

看著被他打敗的男生,他真想吹一個得勝的口哨。

少女痴迷地望著他,「你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他輕浮地一笑,「我要你和那個人分手,做我的女朋友。」

儘管對他語氣裡的那份輕佻感到陌生,女孩還是壓抑不住一顆狂跳的心,「可是,為什麼?謙永,那個時候,當時……你不是拒絕我了嗎?」

「我拒絕你了?那我還真是個蠢蛋!像你這麼可愛的女孩,怎麼拒絕得了呢?」他依舊壞笑著,手高舉過藤萍的頭,抵在她身後的牆壁上。

在過往人驚訝的目光中,他低下頭熟練地吻上羞赧的少女。

大庭廣眾之下的親吻本就叫人臉紅心跳,再加上他漂亮的吻姿,引得路人頻頻側目。在路燈下,蒼白英俊的側臉,微合的眼簾,輕輕側仰的下頜,嘴邊永遠有一抹邪邪的笑意。火熱的唇收放自如,永遠的主導,永遠地誘人索求,卻永遠不會給得太多。

少女已經幾乎癱軟在他懷裡,而他對她的感覺卻只有輕蔑和厭惡。水性揚花的女人,怪不得杜謙永不屑要你!

一吻結束,女孩的臉上泛著紅霞,氣息有些紊亂,「這是夢嗎?謙永,你真的要我做你的女朋友?」

「是的。現在就要。」他霸道地命令。

女孩痴痴地點頭,已經不曉得什麼叫做拒絕。

「那麼那個人?」他挑了挑眉毛。

「我馬上可以和他分手。」

「那麼現在。」如此邪魅的笑,沒有任何人可以抵擋。

藤萍立刻撥了手機,聽筒那邊的男生還在緊張她的安危,可她的第一句竟然就是,「翔,我們分手吧。」

接著,不管那邊的人做何回應,她都決然地掛了機。

這個女孩竟然可以做到這一步,就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你真的不後悔?」

「怎麼會後悔?謙永,為了你,我什麼都可以做!從很久以前我就喜歡你了!這不是心血來潮,遇見你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喜歡過別人,再也無法喜歡任何人!」熾熱的目光眷戀地停留在他臉上,專注地只看著他一個人,「你也許會覺得可笑,但對我而言,你就像神一樣。是我心中無可替代的神!」

他怔住。無可替代的神!無可替代的神!

原來那麼專注熾烈的視線不是因為他,那樣的痴迷著魔不是因為他,那樣的不顧一切不是因為他,什麼都不是因為他。全部都是因為杜謙永!只是因為杜謙永。

他是在自取其辱!從來沒有哪個時刻能像此刻一樣令他如此強烈地體會到屈辱!無法忍受的屈辱!這個女孩根本就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對她而言,他不過是個幻影,是個可以幫她圓夢的道具,一旦真神出現,他便是隨時可以擯棄的人。

其實他何嘗不跟她那位可憐的男友一樣,只是個隨便拉來充數的,隨時面臨被擯棄的命運。被丟掉的時候,主人甚至都不會看他們一眼。

「無可替代是嗎?」他冷笑,環抱少女的臂膀無情地鬆開,忽然把纖弱的女孩一把推開,「那你就去死吧。因為你的神根本沒工夫來愛你,愛他的人太多了。」

女孩瞪大眼睛,困惑不已地看著態度驟變的他。他冷酷地回視她一眼,飛快地離開。

一路漫無目的地遊走,除了眼前的景物,看不見任何東西,看不見遠方,也看不見方向。他走到時代廣場的下面,眼神呆滯地盯著閃爍的大螢幕。

「杜氏財團的理事長杜逸民先生將和他的獨子杜謙永共同出席廣場的開幕儀式並將為儀式剪綵……」

獨子?他啞然失笑。

螢幕上是兩張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用他高貴優雅的笑俘獲了所有觀看者的心。他知道那個人笑得並不用心,但是哪怕是他最不經心的一瞥,都可以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只因為他是杜謙永。

「啊,那個就是杜氏的繼承人?真的好帥啊!!」

「咦?你不知道?真是孤陋寡聞哎!他就在東林就讀啊!我有個朋友還和他同班呢!」

「真的?!好羨慕!要是能親眼見他一面就好了!!」

「喂,你們這些女人!就知道看人家的長相!杜謙永人家可是空手道和跆拳道黑帶二段,知不知道?」

「真的?那是不是很厲害?我只知道他會英法德日四國語言,呵呵,這樣的男生真的是太完美了啊!」

「他有沒有女朋友?」

「怎可能沒有?聽說還是一大堆!」

坐在廣場裡閒聊的幾個年輕人,就這麼大侃起他們的偶像來。四周的人也都好奇地聆聽著。杜謙永的名字反覆出現在他們口中,伴隨的語氣無一不是激動,憧憬和愛慕。

杜謙永,真的就像神一樣,高高在上,不可企及。

有幾個人的目光掃向站在陰影處的他,他忽然間無比惶恐,害怕他們會發現自己。真是滑稽可笑!他不是巴不得被當成杜謙永,然後再去肆意毀壞他的名聲的嗎?怎麼他居然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因為杜謙永是‘神’?因為他居然膽敢褻瀆這麼多人心目中的神?

趕在人們對他的樣貌產生好奇之前,他已經倉皇地逃開。

「對不起。」前面忽然冒出兩個初中生模樣的女生,擋住他的去路。

在看清他長相的時候,女生們仰視的眼睛中頓時充滿激動和仰慕。她們很懂事地放低了聲音,「哥哥,你是杜氏財團的繼承人杜謙永吧!可以要你的簽名嗎?!我們年級有好多人都很崇拜你!!」然後小心翼翼地遞來手中精緻的本子。

那麼單純的動機,卻只叫他厭惡!杜謙永!杜謙永!!她們的眼裡根本就沒有他!

於是他一把扯過其中一個女生手中的筆記本,當著她們的面撕了個稀巴爛!

兩個女生驚愕不已地盯著他。

「滾!!」破碎的本子被粗暴地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