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料不及地接住,開始是愕然,然後是自尊受創的憤怒,「屈嘉夜!!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我可不是你的用人!!」
嗓門還滿大的。嘉夜瞥他一眼,不屑一顧地冷哼,「蛇先生,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求著你每天來接我的。」
這回換他找不到話說了,單肩挎上嘉夜的背包,鬱悶地上了車。
發動車子的時候,他忽然長嘆一口氣,「哎,本來還想請你去吃消夜的,誰想到你態度這麼惡劣。」
嘉夜也誇張地長舒一口氣,「哎,那真是求之不得。和你這條爛蛇多待一分鐘我都受不了,求老大你快快送我回家吧。」
蛇沒有回話,車子開到一個三叉口,突然改了方向。
「喂!」嘉夜在椅子上挺直背,「這不是去我家的方向!」
「知道。我們現在要去吃消夜。」他抬起下巴,得意地瞟了她一眼。
「你!!」
車子停在一家叫「入夜」的小餐館門前。
嘉夜納悶,這麼晚了這家店居然還開著?會不會是什麼不正經的店?
「因為它是專門賣消夜的。」他似乎看出她的疑問,解釋說,「下車吧。」
他們剛一下車,門口就有個漂亮女子迎過來。大概20歲左右,穿著貼身的藍色旗袍,氣質出塵,可是一說話卻讓人大跌眼鏡:「喂,蝮蛇,你這兩天都死哪兒去了?」
他走上去低下頭,帶著抱歉的笑在美女姐姐臉上輕啄了一下,那樣嫻熟大膽的動作,卻一點都不會讓人覺得不適,反倒是好看得讓嘉夜不由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從小在外國長大的。
他回頭看了一眼嘉夜,拉扯著一張俊臉,「因為我這幾天在幫人做白工啊。」
又開始賊喊捉賊,嘉夜立即反駁,「喂!蛇!!我可沒有逼你!!是你自己……」
「是。」他打斷她的話,好看地笑起來,面向美女老闆,「是我自願要為她做牛做馬的。」
美女老闆笑著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嘉夜,「這位小姐好像臉色不太好哦。」
毫無疑問這條蛇是和美女老闆站在同一陣營的,竟也跟著調侃起嘉夜來,「對耶,你看她那樣子是不是好像老公跟人家跑了一樣?」
竟然兩個人合夥來欺負她!看到他們那副默契勁,嘉夜頓時火冒三丈。好你個杜蝮蛇,原來你帶我來這裡就是想要和你的美女姐姐一起侮辱我的!!
本來想轉身就走的,可是一來,這一帶她人生地不熟,二來,她就這麼走了豈不等於便宜了這條蛇?不行,一定得狠狠地敲他一筆以解心頭之恨!
等她坐下拿到選單一看,上面最貴的菜也不超過20元,想要吃空他的荷包幾乎不可能。
她把選單甩在一邊生悶氣。
他接過來,抬頭看了嘉夜一眼,「怎麼?這麼快就決定好了?」
嘉夜憋著一肚子氣瞪他,「你這叫什麼請客,一點誠意都沒有!」
「哦,你要什麼誠意?」
「我要吃萬豪!!」她用氣吞山河的氣勢說道。
「原來你喜歡啃磚頭啊!那麼大棟房子你啃得動嗎?」他歪了歪嘴。
「你是什麼智商?我是說我要到萬豪吃飯!」嘉夜被他的惡劣玩笑氣得不行!
「理解。」他頗善解人意地點頭,「就像我以前的理想是找辣妹簽名一樣,到萬豪吃飯,這是個不錯的奮鬥目標。」
嘉夜簡直要被氣得七竅生煙,狠狠瞪著他。最後還是忍住火氣,這樣的傢伙,不值得她一再破壞自己的形象。
「即使不是萬豪,也可以到豪客來那樣的地方啊,即使今天不行,也可以週末啊。」很奇怪,她明明不是那種會在意檔次的人,可是這一次為什麼偏偏會在意?會覺得這條蛇根本就沒有重視?換做是他的女朋友的話,他一定不會吝嗇成這個樣子。
他漫不經心地點菜,沒有答話。
「怎麼不說話?耍什麼深沉?」
半晌,蛇才慢悠悠地開了口,「你喜歡萬豪,喜歡希爾頓,君子薇,豪客來?那就嫁個有錢人啊,以後想要天天去都沒問題。最好是找個像杜謙永那樣的,長得又帥,人品又好,智商也高,如此一來,不要說到萬豪吃飯,把萬豪當成家都沒問題。」他冷嘲熱諷,輕蔑不已地瞟了她一眼。
嘉夜愣住,這條蛇,竟然把她當成那種貪慕虛榮的女孩?!
「那我以後不嫁人行不行?!就算有個有錢人愛我愛得死去活來,我也不嫁行了吧!告訴你,以後就是要住萬豪,我也要靠自己一個人!你這條沙豬,不要用這麼鄙夷的眼光來看我!」
這回換他被嘉夜的氣勢煞到,乾笑了兩聲,「哦,對不起,我收回剛才的話好了。麻煩屈嘉夜小姐不要因為我這條沙豬的一句話,就賭氣跑去當老處女啊!」
「杜蝮蛇,我和你不一樣!像你這種說話不負責任的傢伙,懂不懂什麼叫覆水難收?我自己說過的話,自己會清楚地記得。而且請你不要這麼孔雀地認為我是要說給你聽的!」她接過店員遞來的炒麵,埋頭大口吃起來。
他捂著嘴巴笑,看來是他冤枉她了呢!這個屈嘉夜,還真不是一般的較真。不過,太固執了,說不定以後反而會受傷。
「那個,嘉夜,」他呼了口氣,「我帶你來這裡是因為我喜歡這裡的氛圍,在這裡我會覺得很自在,就是這樣,跟有沒有誠意沒關係。」輕輕說出這些話的時候,他的眼神有一瞬地迷惘。
之所以會自在,是因為在這樣的地方,不會總是有人把他當成杜謙永……
忽然正經起來的語氣讓嘉夜好奇地抬頭看他。他發了會兒呆,回過神來的時候,臉上又恢復到輕佻的笑。
可是,嘉夜微微地皺眉,為什麼會覺得剛才他的眼神有一點點悲哀,是與曾在杜謙永眼中看到的完全不同的悲哀?
細細打量他的臉,嘉夜也有一陣失神。這麼英俊的容貌,以前只是模糊地出現在她初中時代的少女幻想中。不喜歡過於白皙的小白臉膚色,又不喜歡過於男人的古銅色皮膚;不喜歡太粗獷的長相,又不喜歡太細眉秀眼;不喜歡過硬的線條,又不喜歡過柔的輪廓;眼睛不能是倒三角,要是那種略微帶一點菱形,上下弧線配合得很好看的內雙眼皮,鼻子要高挺,嘴唇要薄得性感,唇的線條要清晰,眉毛不能太淡太細,最好是很黑,有一點點粗,在尾巴那裡微微揚起又不過分的那種。臉型不能太長,更不能太短,不能是女人的瓜子臉,顴骨不可以太高也不可以太低,額頭要寬且高,從顴骨到下頜,再從下頜到耳根的線條要有一點點往內收勢。身高要在一米八以上,肩要寬,讓她趴起來很有安全感,腿要長,但不能太細,腰也不能太細,絕對鄙視健美中的倒三角!要那種修長卻結實的身材,不會像那些小白臉一樣風吹就倒,可以幫她擋很大很大的風……
這麼多挑剔苛刻的條件,她難以想象這個世界上真的會有人符合。然而,命運就是這麼的不可思議,讓她遇上了具有如此完美外貌的人,偏偏還不止一個。面對他們兄弟兩人,她總會有種莫名的悸動,是不是正因為如此呢?
要是眼前這條蛇沒這麼輕浮,沒這麼惡劣,她會不會喜歡上他?
可是,如果那樣,他不就變成第二個杜謙永了?
也許,心裡那份莫名的悸動是因為杜謙永?因為她在潛意識裡憧憬著,愛慕著杜謙永,可是那個像太陽一樣的杜謙永又是那麼的不可企及,無奈的她,才會把感情轉嫁到這個和杜謙永擁有同樣面容的人身上。
「蛇」不過是「龍」的替身……
腦海裡閃過這樣的比喻,嘉夜突然呆住。看著眼前毫不知曉她心思的大男孩,她突然覺得自己好過分。她怎麼可以有這麼傷人的想法?!把這麼鮮活的人當成是某個人的影子?!即使只是想想,她都覺得是在傷害他,是在以最最殘忍的方式傷害著他。
心忽地一懸,他會不會……真的被如此傷害過?或者,還在反覆被這麼傷害著。
「對不起。」一聲木訥的道歉自嘉夜的口中輕輕道出。
他抬頭看她,困惑地扁嘴,「為什麼道歉?」
「因為……上次讓你在外面淋雨……」看著這麼無辜的他,嘉夜的嗓子忽然開始哽咽。
「那件事啊,」他呵呵地笑,「都過去這麼久了,現在才來道歉?」
「其實……」她緊緊抓著裙子,努力使自己的聲音平靜,「我本來買了感冒藥想給你的,可是你好像根本沒有感冒……」
他微微怔住,忽然問:「藥呢?」
「一直在我衣兜裡……」
「給我。」
她木木地掏出藥來遞給他。
他瞥了眼上面的使用說明,抽出一板來,利索地剝開一粒,扔進嘴裡,使勁吞了下去。
嘉夜猛回過神來,瞠目結舌地看著他,「你瘋了嗎?!沒事吃什麼藥?!」
他揚起下巴,笑道,「你的道歉,我接受。」
嘉夜定定地看著他,他揣好藥,又埋下頭去k面。
為什麼,為什麼此刻的他可以如赤子般單純?而她自己反而……
眼前的畫面忽然模糊了,眼淚毫無道理地流下來,流進嘴巴里,又鹹又酸。
握著餐巾紙的手忽然躥過來,一把捏住她的鼻子!
「你幹什麼?!」她尷尬地想揮開他的手。
他嬉皮笑臉地捏著她的鼻子,「你流鼻涕了啊!」
「什麼鼻涕?!」她的聲音嗡嗡的,很惱怒,「眼睛裡會流鼻涕嗎?!你這蠢貨!!」
「我也覺得奇怪,為什麼會從眼睛裡流出來?」
「放手啊!!你這頭豬!!」
「你是在跟豬吃飯耶!而且還是豬在請客!」
「大不了下次我請你去吃豬食!」
「好啊,就這麼說定了,我還真想嚐嚐豬食的味道!」
「神經!我到哪裡去給你弄豬食?!」
「小姐,是你自己說的那個‘覆水難收’啊!」
「豬都吃屎!你要不要吃屎?!」
「那得看你怎麼給我擔出來……」
「唔……放手!我,快憋不過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