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誠井然有序地安排著秘書處其他工作人員的工作,一份份檔案、一袋袋檔案資料被放在辦公桌上。
「劉秘書,中儲銀行借貸和融資的詳細資料,找出所有的關鍵詞,標註清楚,我要看你的筆頭。
「李秘書,和平大會的預算經費,在總數的基礎上壓縮20%,安保、航運、行政經費也同樣處理,記住,就低不就高。」
「給我下個星期明先生需要參加的會議時間表。每個會議都先擬一個講話內容。」陳秘書遞上時間表,阿誠掃了一眼,自言自語道,「和平共建新上海舞會?主辦單位,76號?76號辦舞會?」看著時間表上的字跡,阿誠覺得有點匪夷所思。
「76號在海軍俱樂部辦舞會,是特高課南雲授意的,意在加強日本人和汪精衛政府的團結合作。」明樓說,「也算提前慶祝‘和平大會’圓滿召開。」
阿誠冷淡一笑:「妖魔鬼怪,集體亮相。」
明樓笑笑沒有應和,轉而說道:「你去老鳳祥銀樓給汪曼春挑一套首飾。除了戒指,買什麼都行。」
「價格呢?」
「你看著辦。」
「好的。」阿誠點點頭。
「報紙登了嗎?」
「登了。約在下個禮拜六晚八點多倫路咖啡館和黎叔見面。」
「‘夜鶯’到位了嗎?」
「到位。」
一份新晉人員表格上貼著一張黑白頭像的照片,在照片的旁邊姓名一欄中寫著一個名字:朱徽茵。汪曼春看了看簡歷又抬頭看了看朱徽茵,對方軍裝筆挺地站在辦公桌前。
「知道為什麼調你來嗎?」汪曼春問。
「76號電訊處缺人手,政府辦公廳電訊科特意給卑職做了工作,叫卑職過來幫忙。」朱徽茵鄭重地回答道。
「我調你過來,不是幫忙,是做事。跟我做事,明白嗎?」
「明白。」朱徽茵將本已挺直的身子又挺了挺,「聽說汪處長把原電訊室偵聽二組六名諜報員全部處決了。」
「他們是共產黨。」
「全都是?」
「你懷疑我的判斷?」
「我只是想知道,我的上司會不會……」
「會不會濫殺無辜?」汪曼春道,「在76號跟我汪曼春做事,就是高風險,我汪曼春眼裡不容沙子。你負責監管的偵聽組要是出了差錯,我一樣會不留情面地處置你。你,要麼做,要麼走人,乾脆點。」
「汪處長,我還要養家……」
「如果你不能勝任就直說,我讓其他人來做。」
朱徽茵堅定道:「我做。」
「好,76號不比政府辦公廳那種官僚機構,我做事要求效率第一。現在偵聽室大換血,我需要你在最短、最快的時間內恢復偵聽室所有功能,我要看到所有的儀器裝置正常運轉,找到上海地下電臺,不管是商業的還是軍事的,只要是重慶和延安的,你就給我把它們一個一個挖出來!」
朱徽茵立正道:「是。」
黎叔穿著鐵路制服走進鐵路局,穿過熙熙攘攘的大廳和走廊,迅速地閃進一間辦公室,順手拿走了一個鐵製資料夾板。
程錦雲一身時髦打扮,和表姐一起走進航運公司。程錦雲先是用餘光掃視了一圈大廳環境,然後在蘇太太詢問服務小姐去香港的船次時以去洗手間的藉口走入旁邊一條走廊,淡出了視線。
航運公司的排程室裡,一名工作人員正在工作。程錦雲推門而入:「劉先生……」說著,徑直走到辦公桌前。
工作人員一愣:「您找誰?」
程錦雲微笑道:「我找劉先生。」
工作人員恍然:「您是找劉助理吧?」
程錦雲點頭:「是。」
「他在二樓航運組。不過,他好像最近在休假。」
「休假啊?」程錦雲故作詫異,「哎呀,我是託劉先生幫忙訂冬季旅行計劃的。他上次跟我說,去歐洲和香港的船票有折扣可以拿。」
「是的,是有折扣。您要買多少張船票?」
「三十多張,我們是太太旅行團的。」
「您稍等一下。」說著,工作人員轉身走進了裡屋。
程錦雲趁他離開,順手從辦公桌上拿了一份排程單,塞進了皮包裡。
工作人員拿著一張表格走出來:「您把這張表格填好,放在前臺就可以了。折扣票一出來,我們會優先給您打電話。」
程錦雲接過表格,微笑道:「太謝謝您了。」
「不客氣。」
程錦雲輕輕頷首轉身走了出去。
黎叔和程錦雲在燈下核對拿到的鐵路局班次和航運班次表,一無所獲。黎叔有些失望,程錦雲認真地看著班次表:「所有出航的班次看似雜亂無章,其實掩蓋得滴水不漏。」
「他們一定事先做了手腳。」
「看來,我們真的觸及到了他們的敏感神經。」
「我們得另想辦法,獲取情報。」黎叔把紅色鉛筆擲在桌上,面色沉重。
射擊、掩護、車技、音樂、發報譯電、爆破、攀援,一次又一次的模擬戰鬥中,明臺和於曼麗協作有力、突破各種難關和防線,越來越有默契。
於曼麗坐在明臺房間的椅子上繡著錢袋,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對於曼麗來說,自如地進出明臺的房間似乎成了一種自然而然的事情。於曼麗頭也不抬靜靜地做著手裡的活計,明臺喜歡看她做針線的樣子,問道:「繡工真不錯,是家傳嗎?」
「不是說好了,彼此不打聽的嗎?」於曼麗聲音輕柔,也不抬頭。
「我不打聽,我就猜猜。」
「人生實難,大道多歧。」於曼麗嘆了口氣,「你能猜到什麼呢?」
明臺心底略有些歡喜起來,從她的話語中不難猜出這個搭檔絕非風花雪月下浸淫的孩子,一定是一個受過高等文化教育的人。
「人生實難……」明臺說,「這是《左傳·成公二年》中所提,陶淵明拿去做了自祭文。」
於曼麗抬頭看他,低聲道:「也是我的自祭文。」
明臺淡淡一笑,問:「你在湖南讀的書嗎?」
於曼麗搖搖頭。
「那就應該是北平了。」明臺繼續猜測。
於曼麗一愣,手中的針線停住了。
「嗯,有譜了。讓我來想一想,北大老,師大窮,唯有清華可通融。」明臺自鳴得意地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看你這麼窮,一定是在師大,被一群窮教授給燻窮了。」
於曼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明臺見她笑了,便試圖再次打破一層隔膜:「人都說擇校如擇婿。你看,我們兩個活蹦亂跳的人平白無故擇錯了學校,簡直像在坐牢。」
於曼麗聽到「坐牢」兩個字,臉色變得灰暗起來,眼睫毛也翻蓋下來,一顆晶瑩的珠淚冷涼地落到繡花荷包上。
看到於曼麗的眼淚,明臺頓時感到手足無措。他沒想到純出善意的引導,居然引來了她的眼淚,於曼麗深潛在心的防線開始慢慢瓦解。
「你有什麼故事嗎?」明臺問。
於曼麗忍著淚,哽咽了一下:「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你是個名門少爺,過的應該是錦衣玉食的日子,為什麼要到刀尖下來討生活呢?」
「我,我愛國。」
於曼麗淡淡一笑道:「……我想愛國,就看國家給不給我機會了。」
明臺被她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給噎住了。
「你在軍校裡待了多久?」
「整整一年了。」
「整整一年?」明臺疑惑道,「以你的資質,早該畢業了。」
「他們說要給我找一個好的搭檔,所以就一直等到現在。」說完,於曼麗繼續低頭繡著錢袋。
明臺覺得不可思議:「如果,我要不來,你要等不到呢?」
於曼麗「嘶」的一聲,手從布料裡伸出來,只見血從潔白的皮膚上沁出,答非所問道:「見血了!」
明臺若有所思。
第二天,明臺就把一份「學習計劃」放到了王天風的桌上。
「這是什麼?」王天風看著檔案,有些納悶。
「我最新擬定的一份‘生死搭檔’學習計劃表。」
王天風看也不看,直接扔到了一邊:「你的學習計劃是由學校來制訂的,我不需要你來告訴我怎麼做。」
明臺聰穎地笑笑:「對特殊的人才,應有特殊的待遇。」
王天風看見明臺那種特有的嘴角上揚、溫潤優雅的笑容就知道「麻煩」來了:「你認為你很特殊?」
「我覺得於曼麗很特殊。」明臺說,「一個女孩子,資質一流,卻活得很憂鬱,很不開心。我是她的搭檔,我希望能夠改變她的想法,讓她活得快樂一點。」
王天風冷靜地端起茶缸喝茶,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好吧,你有什麼新計劃,說來聽聽。」
「很簡單,只要老師一句話。」
王天風更是疑惑。
「我想下個星期帶於曼麗去一趟維也納。」
王天風剛喝到口裡的茶瞬間噴射出來,濺得書桌上、卷宗上滿是水漬:「去哪兒?」
「維也納。」明臺把軍姿站得筆直,估計想給王天風一個好學生的好印象。「您放心吧,我答應過您,就絕不會當逃兵。我只是想帶於曼麗去一趟維也納,就一個星期。錢的事您不必操心,准假就行。」
王天風看著明臺心不虛、氣不喘地說出這種荒唐話,連虎著臉發火的「志氣」都沒有了,只覺匪夷所思,簡直匪夷所思!
「去那兒幹嗎?」
「休假啊。」明臺仍舊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短暫的休假會促進彼此的瞭解,增進感情,生死搭檔相互之間建立起良好的友誼和信任,有利於將來更好地開展工作。」
「所以,你打算帶她去維也納?」
「是。」
「你怎麼不帶她去巴黎呢?」
「現在是維也納森林最具有魅力的時候,空氣芬芳,氣候也很好。而且,不瞞您說,我家在欣特布呂爾的農村有一間私人別墅,我中學時代的寒暑假基本上都在那裡度過的。從經濟的角度上考慮,去維也納比去巴黎划算。」明臺越說越起勁,不經意間流露出了大少爺的不羈。
王天風終於忍無可忍,「啪」地一聲拍案而起,厲聲道:「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這裡是軍校!不是燈紅酒綠的百樂門!也不是自由世界的跑馬場!維也納?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明臺的臉色也變了:「我是囚犯嗎?」
「你是軍人!」
「你無非就是再一次警告我,我沒有自由!」
「有!你有,有節制的自由。軍隊有軍規,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規矩是人定的,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規矩就是規矩,沒得商量。出去!」
「啪」的一聲,明臺把手往桌子上一拍,倔強地拿走那份計劃書,一個立正,轉身出門,只聽「砰」的一聲門被用力地摔上。
王天風覺得自己要被明臺給氣瘋了:「維也納?」想想都覺得好氣又好笑,「我還沒有去過呢。」
行動科的學員們環立在草坪上,王天風來回在學員之間行走,邊走邊說道:「……記憶失誤、意見不符、角度偏差,都會導致你們的失敗。」
明臺站在於曼麗旁邊,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圓口狀的小瓶子,手悄悄伸到背後遞給於曼麗,低沉著聲音說:「明家香。」
於曼麗也低沉著聲音問:「哪來的?」
「家裡帶來的。」
於曼麗的手指尖戳到明臺的手背,指尖滑翔般落入明臺的手掌心,明臺的手輕巧一推,香水瓶落在於曼麗手掌心。明臺的眼睛雖然平視前方,餘光卻掃在於曼麗的眉宇間,看見於曼麗對自己橫波一笑,甚是開心,忽然覺得她蒼白的眉眼也嫵媚起來。
而兩人間這一輕微的小動作也被王天風看在眼裡。
「‘情’字是不朽的,所以,它不會絕種。但是,它是人性中的一根軟肋。特別是我們這一行,有了情,不會成事。」王天風的眼光鎖定在明臺身上,明臺也看到了王天風,但仍舊鎮定。
王天風走到於曼麗跟前:「有些人看上去很純潔,其實,不是她征服了純潔,而是純潔在她面前屈服了。這就是我要教你們的重點,外在條件重於內心的保護色。」
於曼麗臉色蒼白,手背後握著的那瓶香水瞬間掉落。只聽「噹啷」一聲,香氣四溢,清芬的香味順著學員們的鞋底向上攀升。於曼麗暈眩地晃了晃身子,明臺不得已伸手攬住她的腰,好讓她站穩。
王天風又站在了於曼麗的跟前,絲毫沒有要放過她的意思。看到王天風沒有離開的意思,明臺的手只好不得已地放開。
「外在條件重於內心的保護色,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是,無可爭議的是外在條件是一名優秀特工所具備的有效武器之一,那就是用你們的外在條件去偽裝自己。內心強大,外在兼具迷惑性,才能讓你們在關鍵時刻突破重圍。」
直到王天風走開,於曼麗才略微舒了一口氣。
五彩繽紛的顏色,燈紅酒綠的畫船。
幽幽淡淡的光線裡,於曼麗一襲水粉藍的學生打扮,手裡夾著書本,微笑著,她的微笑甜美而幸福。光的色彩在變幻,從藍色漸變為紅色,一身水紅色大喜裝扮的於曼麗手裡握著一把刀,獰笑著,她的獰笑放浪而仇恨。
血光中,一個個男子的慘烈叫聲此起彼伏。
突然,明臺可愛的臉龐出現,他手裡拿著一個香水瓶:「明家香……明家香……明家香……」明臺向滿身血腥的於曼麗走來,一步一步逼近。
於曼麗慘叫一聲,從夢中驚醒。彷彿虛脫般的大汗淋淋,臉紅眼赤,內心輾轉在過去與現實世界的精神分裂中,整個人都處於極度驚惶之下再也無法入眠。
明臺緩步走出操場,於曼麗從後面叫住了他,「有事嗎?」明臺問。
「如果,有機會離開軍校帶著我。」說完,於曼麗低著頭也不顧明臺答不答話,徑自跑開了。
明臺有點奇怪,望著她的背影叫了一聲「曼麗」,沒有再說下去。
吃飯時,明臺一直繃著一張臉,王天風邊吃飯邊問道:「怎麼一聲不吭?」
明臺自顧自地低頭吃飯,也不看他一眼:「我跟您沒話說。」
「沒話說,還是不想說。」
「不想說。」
王天風不疾不徐:「現在?還是永遠?」
「現在。」
「時長?」
明臺強忍著笑,一臉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天風看著他的樣子,卻忍不住笑了笑:「你不就想帶你的小白菜出去透透氣嗎?準了。」
明臺一雙眼睛睜得溜圓:「準了?」
王天風邊夾菜邊點了點頭。
明臺孩子般地大叫一聲,惹得周圍吃飯的學員都詫異地紛紛回眸。忽覺有些激動過頭,微微聳了聳肩,待老實下來後還是有點兒不相信地問道:「真的假的?」
「我告訴你啊,去維也納是扯淡!」王天風一本正經道,「去重慶,怎麼樣?」
「重慶?」明臺思忖了幾秒,眼珠子一轉,「有任務?我能出去執行任務了?」
王天風沒有直接回答:「不過,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
「嗯?」明臺疑惑地盯著他。
「跟你的小白菜保持一定距離。記住,別讓她誘惑住你。」
聽到讓自己離於曼麗遠一些,明臺有些不樂意了:「人於曼麗純潔著呢。」
王天風一字一頓道:「好純潔。」
兩枚戒指,兩套時髦的衣服,郭騎雲指著對明臺和於曼麗說道:「都穿上試試。」
明臺和於曼麗站在行頭前面面相覷,互看了一眼,王天風站在一邊觀察著二人的表現。於曼麗拿起一枚戒指直接戴在了手上,明臺拿起戒指端詳了一會兒,又放在了桌子上。
「怎麼了?」郭騎雲好奇地問。
明臺撇著嘴說:「我不喜歡這款式。」
「這款很流行的。」
明臺擺出大少爺的嘴臉,固執道:「我不喜歡。」
「假的,你別當真。」於曼麗不在意地一語中的,讓明臺竟有點兒不自在起來,只好戴上戒指。
於曼麗當著三個男人的面,脫了軍裝,換上旗袍。見於曼麗如此舉動,明臺也就解開風紀扣,開始換衣服。
趁兩人換衣服的空隙,王天風對明臺問道:「情況都清楚了?」
「清楚。」明臺果斷地回答。
「任務?」
「去重慶南方酒店等甲室的人與我們取得聯絡,並與聯絡人交換檔案。」
「對外身份?」
「長沙銀行儲蓄部經理。」
「你倆的關係?」
「夫婦。」
「結婚幾年了?」
「兩年。」
「夫妻關係親密嗎?」
「當然。」明臺見王天風盯著自己和於曼麗的神情,心裡明白了,王天風是要他們展示一下恩愛的親暱度,笑道,「我們會的。」
王天風淡淡地說:「表現給我看看。」
明臺有些遲疑,可沒想到的是在自己遲疑的幾秒鐘裡於曼麗竟主動湊上臉來。
王天風制止道:「要他來。」
明臺上前吻了於曼麗的額頭,於曼麗攀著他就吻了他的唇。
王天風看看手錶:「四小時內抵達目的地,十二小時內完成任務,然後抵達指定地點,有人接你們回來。」王天風把密封的一封信交給明臺,「檔案必須完好無損地交給聯絡人。」
明臺道:「是。」
「如遇到特殊情況,及時銷燬檔案。」
「是。」
「拿出點本事來。」王天風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誰也別信!」
這時,郭騎雲把一個早已準備好的行李箱也交到明臺的手上:「祝好運。」
重慶街頭車水馬龍,對於重慶的繁榮於曼麗顯然有些不適應,倒是明臺似乎很快找到了都市生活的感覺,眉宇間都透著興奮之色。
兩人走進臨街的一家百貨公司,在其對面停著一輛汽車,林參謀拿著望遠鏡向百貨公司的門口望了望,對身邊的特務不屑道:「闊少爺就是不一樣,一出來就奔大商場,真有錢。」特務也看了一眼百貨公司,輕笑了一下。
百貨公司裡,明臺隨手選了兩套水粉藍的女學生裝放在了櫃檯上對售貨員說道:「包起來,快一點。」於曼麗伸手又拿過兩頂學生帽放在了櫃檯上,明臺接過來也一併塞進了包裡。
「先生,一共六十塊零二角。」
剛準備要付錢,明臺又問道:「有‘明家香’牌子的香水嗎?」
「有,八十塊一瓶,您要嗎?」
「要。」
於曼麗突然抓住明臺掏錢的手說道:「太貴了,不要了。」
明臺沒有理會於曼麗的阻攔,笑著輕輕放下她的手,對售貨員說道:「包起來,快一點。」
看著明臺邊掏錢邊下意識地看著窗外,於曼麗似乎隱隱感覺到了什麼,不由得也有些緊張起來。
從百貨公司出來,明臺向不遠處停在路邊的黃包車招了招手,黃包車伕跑到跟前,兩人先後上了車,明臺說道:「南方酒店。」
黃包車在前面跑著,一輛汽車緊隨其後向南方酒店的方向駛去。
「他們已經抵達南方酒店,我們的小隊在周圍待命。」郭騎雲彙報道,「您不怕這倆孩子把戲給演砸了。」
王天風慢悠悠地放下手裡的檔案:「演砸了不怕,就怕沒戲唱。」
服務生接過明臺手裡的小費走出了房間,明臺關上門對於曼麗說道:「去把臉上的妝給洗了。」於曼麗一愣,明臺解釋道,「女學生不化妝。」說著,又走到窗前,盯著樓下看了一會兒,回頭說道,「準備換衣服出門。」
「我們不是在這等甲室的聯絡人嗎?」於曼麗疑惑不解。
明臺拉上窗簾,開啟燈:「這次任務有蹊蹺,一齣門就有人跟著。老師說,誰也別信……」
於曼麗臉色突變:「你不相信我。」
「不是。」明臺繼續解釋道,「是不相信王天風……我就不相信,他有那麼好心,放我們出來透透氣,一定有什麼原因。」說完,從筆筒裡拿過拆信刀拆信。
見狀,於曼麗阻止道:「不能拆。」
「不拆怎麼知道這次行動是不是一個騙局?或者是一次模擬實戰的考試。」說話間,明臺已經把信拆開,看著信封裡對摺的紙張,明臺猜對了,「看起來,是了。」
明臺拿出紙張,讀道:「任務目標:第三電報局第一櫃臺,找報務員拿一份檔案,直接回機場待飛。注意事項:入住酒店後,第一追蹤小隊會立即對你二人採取‘追殺’行動,設法全身而退。任務時長六個小時。閱後即焚。」
讀完信,明臺不做任何耽擱,邊脫外套邊對於曼麗指揮道:「你打電話到前臺,要一瓶法國葡萄酒,叫他們二十分鐘後送上來。」
於曼麗也不再多說什麼,遵循他的意思打了電話。
林參謀從特務口中得知明臺要了一瓶法國葡萄酒之後,也吩咐道:「準備行動。」
不一會兒,明臺和於曼麗一身水粉藍的女學生裝束,戴著學生帽走出了房間。
走至酒店走廊處,於曼麗笑容可掬地向一名正在推行李車的服務生說道:「麻煩你,幫忙把我們的行李拿到樓下停車場,謝謝。」說著,便付上小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