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綠羽毛就在裡面,伸手就拿得到。也許,我應該偷偷把那根羽毛拔下來帶走,回家和那天黏在我鞋底那根羽毛比對一下。我是不是該這樣做?要是比對的結果吻合,我又該怎麼辦?
假如真的要做,那動作就要快。
這時候,斯沃普鎮長又開啟一個抽屜,「你再等我一下!」他大聲對我說,「奇怪,怎麼不在這裡?」
該動手了。馬上。
我兩腿發軟,但我還是硬撐著站起來,開啟那個櫃子。一開啟,一股黴味立刻迎面撲來。我看到那件雨衣和那頂帽子丟在最底下的角落裡。接著我聽到斯沃普鎮長關上了那個抽屜。我立刻抓住那根羽毛用力一扯,沒想到竟然扯不掉。
斯沃普鎮長已經快走回到辦公室了。我的心臟彷彿快要爆炸了。外頭雷聲隆隆,大雨嘩啦啦打在玻璃窗上。接著我又用力一扯,這一次,帽帶上的那根綠羽毛終於被我扯掉了。我拿到了。
「科裡?你在幹什——」
這時窗外又劃過一道閃電,距離好近,那嘶嘶聲彷彿就在窗外。那一剎那,辦公室裡的燈忽然熄了,緊接著,一陣驚天動地的雷聲震得窗戶劈啪作響。
辦公室裡一片漆黑。那根羽毛在我手上,而斯沃普鎮長站在門口。
「科裡,不要動。」他說,「你在哪裡?」
我不敢吭聲。我慢慢走到牆邊,背靠在牆上。
「科裡?別鬧了。」辦公室裡一片死寂。我聽到他關上門,接著,我聽到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嘎吱聲——他已經朝我走過來了。「科裡,坐下來,我要跟你好好聊聊。有些事我一定要跟你說清楚。」
此刻,窗外烏雲密佈,辦公室裡宛如一座黑暗的地牢。我似乎看到他那瘦瘦高高的身影漸漸靠近。我必須繞過他才能出去。
「別這樣。」斯沃普鎮長的口氣很平靜,拼命想安撫我,但那種口氣一聽就知道很虛假,跟哈奇森先生一樣。「科裡?」我聽到他深深嘆了口氣,「你已經知道了,對不對?」
沒錯。
「你在哪裡,科裡?你怎麼不說話?」
我根本不敢吭聲。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問,「告訴我。」
這時窗外再次劃過一道閃電。那一剎那的光亮,我看到了斯沃普鎮長。他臉色蒼白,顯得死氣沉沉,站在辦公室一角,菸斗冒出一陣陣煙霧,像幽靈一樣纏繞著他。我心臟已經快從嘴裡跳出來了。因為在剛剛那片刻的閃光中,我看到他手上拿著某種亮亮的金屬物。
「沒想到竟然被你發現了,科裡。」斯沃普鎮長說,「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傷害。」
這時我再也忍不住了。我驚慌失措地大喊:「我要回家!」
「我不能讓你回去。」他的身影在黑暗中一步步向我逼近,「你懂嗎?」
我懂。那一刻,我閉住氣,抓緊那根羽毛,從他旁邊繞過去衝向門口。我不知道自己繞得夠不夠遠,不過我很順利地就跑到了門口。我立刻抓住門鎖用力轉,可是我手上全是汗,太滑了,轉不動。他一定是聽到了門鎖轉動的聲音,因為我聽到他說:「不要跑!」這時我感覺到他又逼近了。接著,門鎖終於被我轉開了,門應聲開啟,我立刻像箭一樣衝出去,結果不小心撞到了阿克斯福德太太的辦公桌,桌上的相框啪的一聲倒了。
「科裡!」他大叫了一聲,「不要跑!」
我撞到桌子之後立刻彈開,結果卻又撞上那排椅子,右邊膝蓋撞到硬邦邦的木頭。我立刻痛得慘叫一聲,然後繼續掙扎著想衝向門口,可是,那幾把椅子彷彿突然變成了活生生的東西,擋住了我的去路。就在這時候,斯沃普鎮長忽然抓住我的肩膀,此時,我背脊立刻躥起一股涼意。
「不要跑!」他又叫了一聲,手指越掐越緊。
我奮力掙脫他的手。我看到旁邊有一把椅子,立刻把椅子朝他推過去。他撞到那把椅子,絆了一跤,接著只聽到他大叫了一聲:「哎喲!」然後就摔倒在地上。我轉身拔腿就跑,拼命衝向門口。我本來已經有心理準備,他隨時可能抓住我的腳踝。那時,我忽然想到《火星人入侵》那部電影,想到那個關在玻璃盆裡的火星人頭。此刻,我想象斯沃普鎮長的手會像那個火星人的觸鬚一樣伸過來纏住我的腳踝。我心裡很害怕,眼淚都快掉下來了。但我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強忍住淚水。接著,我忽然摸到了門鎖,於是就轉動門鎖用力一推,門開了。終於逃出來了。我立刻拔腿狂奔,一路衝過漆黑的走廊。我的鞋子踩在油布毯上嘎吱嘎吱響,轟隆隆的雷聲迴盪在空蕩蕩的法院裡。
「科裡!快回來!」他聲嘶力竭地大喊,那口氣彷彿真的以為我會乖乖回去。接著,他開始跑過來追我。這時我腦海中開始浮現出可怕的想法。我想象自己被他打得不成人形,兩手被他銬在火箭上,然後被他連人帶車丟進薩克森湖裡。於是,我就隨著火箭往下沉,一直往下沉,沉到深不可測的湖底。
我衝得太快,不小心絆到了自己的腳,整個人摔到地上往前滑,下巴撞到了牆腳。但我立刻掙扎著站起來繼續跑。我聽到斯沃普鎮長的腳步聲就在我後面。「科裡!」他的喊叫聲充滿憤怒,聽起來真像瘋狂的殺手,「不要跑!」
我心裡暗忖著,不要跑?不跑豈不是死定了!
接著我注意到昏暗的光線從樓梯上方的穹頂透進來,於是立刻衝下樓梯。我下樓梯的時候根本沒想到要去扶欄杆,要是媽媽在這裡,她鐵定當場嚇昏。我聽到斯沃普鎮長在我後面猛喘氣,喊叫聲漸漸變得有氣無力:「不要跑,科裡!不要跑!」我一路衝到樓梯最底下,衝過大廳,衝出大門,雨水打在身上感覺涼颼颼的。暴風雨的威力已經減弱了,我注意到那一大團烏雲已經飄過奇風鎮上空,飄到遠處的山嶺上,乍看之下彷彿一大群灰壓壓的癩蛤蟆。我解開火箭上的鐵鏈,隨手往地上一丟,然後飛快跳上車猛踩踏板一溜煙騎走了。斯沃普鎮長衝出法院大門,站在門口大喊,只是那時候我已經騎得很遠了。
我聽到他最後喊的一句話是:「上帝保佑!小心點騎車!」這倒很奇怪,瘋狂殺手怎麼會說出這種話。
馬路上到處都是一攤攤的積水,火箭在積水間穿梭,它那隻金黃色的眼睛彷彿自己會找路。烏雲已經漸漸散了,一道道金黃燦爛的陽光從雲間灑落。爸爸從前告訴過我,等雨停了,太陽出來了,那就代表魔鬼已經退縮了。商店街上的車子濺起水花,火箭一路閃躲,而我也只好死命抓緊把手。
一回到家,我把火箭停在門廊的臺階前面,然後飛也似的衝進屋裡。我頭髮溼透了,整個貼在頭皮上,手上還抓著那根綠羽毛。
「科裡!」媽媽聽到紗門關上的聲音,立刻叫了我一聲,「科裡·麥克森,你過來!」
「等一下!」我飛快衝進房間,把那七個神秘抽屜一個個拉開,找了半天終於找到那隻雪茄盒。我開啟盒蓋拿出那根綠羽毛。就是那天在薩克森湖邊黏在我鞋底的那根綠羽毛。
「馬上給我過來!」媽媽又大吼一聲。
「等一下!」我把湖邊那根羽毛擺在書桌上,然後把剛剛拿到的那根羽毛擺在它旁邊。
「科裡!馬上過來!我正在跟斯沃普鎮長通電話!」
完了!
我本來很興奮,以為自己解開了一個天大的秘密,但那種得意很快就煙消雲散了。
湖邊的那根羽毛顏色比較深,是翡翠綠,而鎮長帽帶上的那根羽毛卻是淺綠色的。而且,鎮長的羽毛比湖邊那根羽毛足足大了兩倍。
兩根羽毛沒有半點相像的地方。
「科裡!快點過來!鎮長有話要跟你說。再不來我就要修理人了。」
我鼓起勇氣走進廚房,發現媽媽氣得滿臉通紅。她對著話筒說:「沒有,我保證科裡的精神狀態絕對沒有問題。他也沒有受到驚嚇。他已經過來了。我叫他聽電話。」她把話筒遞給我,然後狠狠瞪我一眼,「你發什麼神經?快點,鎮長有話要跟你說!」
我接過話筒,囁囁嚅嚅地嘀咕了一聲:「你好。」
「科裡!」斯沃普鎮長說,「我急著打電話到你家,是想確定你有沒有出什麼事!剛剛法院裡黑黢黢的,我真怕你從樓梯上摔下去,摔斷脖子!剛剛你忽然跑掉,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受到了什麼驚嚇!」
「沒有,」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有受到什麼驚嚇。」
「哦,剛剛燈突然熄了,我以為你怕黑,被嚇到了。我怕你會受傷,所以拼命想安撫你。而且,風雨這麼大,我想你爸媽一定不希望你冒雨回家!萬一車子不小心擦撞到你……哎,謝天謝地,還好你沒事。」
「我……我以為……」我喉嚨忽然哽住了,說不出話來。我注意到媽媽一直瞪著我。「我以為……我以為你想殺我。」我說。
鎮長沉默了好一會兒。我猜得到他心裡在想什麼。他一定以為我是天字第一號的神經病。「殺你?為什麼要殺你?」
「科裡!」媽媽大罵,「你瘋了嗎?」
「對不起。」我對鎮長說,「我……大概是我胡思亂想吧。不過,你剛剛問我是不是知道了你的什麼事,而且你問我是怎麼知道的。然後——」
「你錯了。我不是問你知不知道我的什麼事。」鎮長說,「那件事和你得獎有關。」
「得獎?」
「你的獎牌。這次的寫作競賽,你得了短篇小說類的第三名。這就是我叫你來的原因。我怕哪個評審委員不小心說溜嘴,太早把那件事告訴你。我必須先親口告訴你。」
「告訴我什麼?」
「是這樣的,我想先把獎牌拿給你看看。剛剛我正要給你看的時候,燈忽然熄了,結果你嚇壞了,突然就跑掉了。事情是這樣的,刻獎牌的人把你的名字拼錯了。他把‘科裡’寫成了‘柯利’。我想先拿給你看看,免得頒獎典禮的時候你發現了,心裡會不舒服。刻獎牌的人答應要幫你重做一個,可是目前他忙著趕工,要先把網球比賽的獎牌做出來,所以必須等兩個星期才能做你的。你明白嗎?」
噢,太丟人了。
「我知道了。」我說。我忽然覺得有點頭昏,而且右膝蓋又開始痛了。「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你是不是在吃什麼藥?」鎮長問我。
「沒有。」
他輕輕哼了一聲。聽得出來他心裡一定是在想:我看你是真的需要吃點藥了。
「真對不起,做了這種傻事。」我說,「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麼回事。」我心裡想,現在他一定以為我腦子出了什麼問題,不過,等到他看到他的帽子,他一定會認為我真是天字第一號的神經病。但我還是決定先不要告訴他,等他自己發現再說吧。
「嗯。」這時鎮長笑了一下,好像忽然覺得這件事很好笑。「科裡,今天下午還真是驚險刺激,你說對不對?」
「是……是啊。呃……鎮長?」
「什麼事?」
「那個……獎牌的事就算了。名字刻錯了沒關係,不用再重做了。」我想,這樣也算是贖罪吧。以後,每次看到那枚獎牌,我一定會想到那天我把椅子推到鎮長身上,害他摔倒。
「那怎麼行。一定要重做。」
「反正我很快就會拿到那枚做錯的獎牌。」我說。我猜鎮長一定聽得出來我態度很堅決,因為他接著又說:「好吧,科裡,要是你真的覺得沒關係,那就算了。」
接著他說他需要去泡個熱水澡,等頒獎典禮那天我們再見了。然後他就掛了電話。接下來,我不得不跟媽媽解釋一下這件事。我告訴她我為什麼會認為斯沃普鎮長想殺我。講到一半,爸爸也走進來了。本來我認定,幹了這種傻事,爸媽一定會修理我,但沒想到他們只是叫我回房間去面壁思過一個鐘頭。其實這算不上什麼處罰,因為我本來就要回房間。
回到房間,我看著桌上那兩根綠羽毛。一根是淺綠色,一根是深綠色,一根比較小,一根比較大。我拿起在薩克森湖畔撿到的那根羽毛,擺在手掌心,然後拿出我的放大鏡,仔細檢查上面的紋路和凸起的部位。假如福爾摩斯在這裡,他應該能夠從羽毛上推敲出某些線索。只可惜我不是福爾摩斯,我就跟華生醫生一樣愣頭愣腦。
大洪水那天晚上,我看到一個帽子上有綠羽毛的人。原來,那個人就是斯沃普鎮長,而他手上的「刀子」根本就只是他用來清菸斗的工具。所以,我手上這根羽毛,跟斯沃普鎮長根本毫無關係。另一方面,這根羽毛和那天站在樹林邊的那個人有關係嗎?跟沉到湖底的那個人有關係嗎?不過,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奇風鎮這一帶的樹林,沒有任何一種鳥身上有這種翡翠綠的羽毛。那麼,這根羽毛到底是哪兒來的?
我把鎮長那根羽毛放到一邊。我很想拿去還他,只是,我心裡很清楚,我恐怕永遠沒那種勇氣。我把在薩克森湖撿到的那根羽毛放回雪茄盒,然後把盒子塞進抽屜裡。
這天晚上,我又做夢了。我又夢見那四個黑人小女孩。她們都打扮得很漂亮,像是準備要上教堂。我猜最小的那個大概十歲或十一歲,另外三個大概十四歲左右。不過這次做的夢和先前那幾次有點不太一樣。這次她們站在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底下,四個人互相交談,其中兩個手上拿著《聖經》。我聽不到她們在說些什麼,不過,我看到其中一個小女孩忽然笑起來,然後另外幾個也跟著笑起來,那笑聲聽起來有如水波盪漾。接著,我忽然看到一道強烈的閃光,非常刺眼,我不由得閉上眼睛。這時我才發現自己全身被一道閃電的光焰籠罩住了,我的衣服和頭髮被狂風吹得劈啪作響。當我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那四個小女孩已經不見了,而那棵樹也變得光禿禿的。
這時我醒過來了。我發現自己臉上全是汗,彷彿剛經歷過一場暴風雨。我聽到叛徒在後院一陣狂吠,立刻轉頭看看鬧鐘上的夜光刻度。差幾分鐘就半夜兩點半了。叛徒還是吠個不停,結果它的叫聲刺激到別處的狗,於是它們也跟著叫起來。我心裡想,既然已經醒了,乾脆到外面去安撫它一下。我走出房間,忽然看到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我聽到一陣沙沙的聲音,立刻循著那聲音走到書房門口。書房裡有一張書桌,爸爸平常都是坐在那裡開付賬單用的支票。我看到爸爸穿著睡衣坐在書桌後面,桌上臺燈亮著,他拿著一支筆在紙上寫東西。不過,看不出來他是在寫還是在畫。他眼窩深陷,兩眼佈滿血絲,而且,他也跟我一樣,額頭上滿是汗珠。
這時候,叛徒忽然不吠了。它開始號叫。
爸爸嘴裡嘀咕了一聲:「真要命。」接著他站起來,輕輕把椅子往後推。我立刻躲進陰影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躲,我只是覺得,爸爸似乎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在這裡。他走向後門,然後我聽到他走到門外去叫叛徒閉嘴。
叛徒立刻安靜下來。我估計爸爸大概再一兩分鐘就回來了。
我實在很好奇。我一定要弄清楚他為什麼半夜兩點半一個人躲在書房裡。他在做什麼?
我走進書房,低頭看看那張紙。
我看到了。爸爸在紙上畫了五六個骷髏頭,而每個骷髏頭的太陽穴上都伸出一對翅膀。接著他還畫了一長串的問號,旁邊寫了五次「薩克森湖」這幾個字。另外,我看到他寫了「女王」兩個字,旁邊又是一大串問號。接著,我看到「跟我到那黑暗世界」這幾個字,寫得非常用力,幾乎把紙都劃破了。接著是一行大大的字:
他到底是誰?到底為什麼?
底下還有幾行字。看到那些字,我忽然感覺整個胃彷彿扭成一團。
我……
我好怕……
我快發瘋了
這時我聽到後門開了,我看著爸爸走進書房。他又坐回書桌後面,愣愣地盯著那張紙。
黎明前的時刻,萬籟俱寂。而此刻,坐在書桌後面的人,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人。此刻,他不再是平常的爸爸,而是一個滿臉驚恐的小男孩。他面對超乎他理解的事物,內心飽受折磨。
他拉開抽屜,拿出一隻咖啡杯。杯子上有綠茵牧場的商標。接著他拿出一盒火柴,然後把那張紙折起來,慢慢撕開,把碎片放進咖啡杯裡。最後,那張紙已經被撕成碎片,全部丟進咖啡杯裡了。這時爸爸點燃一根火柴,丟進咖啡杯裡。
杯子裡冒出一小團煙。他走過去開啟窗戶,沒多久,那團煙都散掉了。
我悄悄溜回房間,躺回床上,腦海中思緒起伏。
剛剛我夢見那四個黑人小女孩的時候,爸爸夢見了什麼?他是不是又夢見了湖底那個人?說不定爸爸夢見一群鱷龜把那個人從湖底抬上來,而那個人全身都是泥巴,整張臉被打得不成人形。那個人嘴裡喃喃說著:跟我來。跟我來。跟我到那黑暗世界。他手上戴著手銬,肩膀上有刺青。或者,爸爸夢見的不一定是那個人,而是一個有家庭、有妻兒的男人。那個人孤零零地陳屍湖底,被這世界徹底遺忘。這就是爸爸夢見的嗎?
我不知道。我不敢想象。但我很確定一件事:兇手殺死的不是隻有那個人。他也正用一種方式慢慢在殺我爸爸。
後來,我不知不覺睡著了。那些紛亂駭人的思緒終於消失了。牆上那些怪物的圖片環繞著我。有它們保護,我安心地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