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燃燒的秋天 1 帽子上的綠羽毛

「科裡!」

有人壓低聲音叫我。一聽到那個聲音我就知道麻煩來了。我假裝沒聽到。

「科裡!」

不行,不能回頭看。綽號老鐵肺的朱迪絲·哈珀老師正在黑板前面教我們分數的除法計算。對我來說,每次上數學課,感覺就像走進電視裡那種「陰陽魔界」的世界,而分數計算令人眼花繚亂的程度有如走進異次元空間。

「科裡!」她又在叫我了。她就坐在我後面。「我手指上有一團綠綠的、黏黏的東西喔。」

噢,天哪!又來了!

「你馬上轉頭過來笑一個給我看,否則我就把這個黏黏的東西抹在你脖子後面。」

今天是開學第四天。打從開學第一天,我就已經知道今年日子難過了。因為不知道哪個白痴老師說魔女是「資質優異兒童」,讓她連跳兩個年級,結果,她竟然變成了我的同班同學。再加上,我們這位老鐵肺老師分配座位有個怪癖──男生、女生、男生、女生、男生、女生,結果,魔女就坐在我後面的位子上了。

而這還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天戴維·雷把我拉到一邊偷偷告訴我,說魔女對我有意思,非常非常有意思。他邊說邊笑,笑得好邪門。

「科裡!」我已經沒辦法假裝沒聽到了。

於是我只好回頭看看她。上次她叫我回頭,我不理她,結果她用手指蘸口水在我脖子後面畫了一顆心。

布倫達·薩特利露出猙獰的笑容,她那滿頭紅髮油膩膩、髒兮兮的,亂得像雜草,兩隻眼睛骨碌碌轉來轉去,滿是狡猾的神色。接著她伸出食指給我看,我才發現她手指上根本沒有什麼黏黏綠綠的東西,只不過是指甲有點髒。

「你上當了。」她壓低聲音說。

「科裡·傑伊·麥克森!」老鐵肺忽然大吼了一聲,「你眼睛在看哪裡?」

我趕緊回頭看前面,差點扭到脖子。我聽到旁邊有人在竊笑。真是一群不講義氣的傢伙。我心裡明白,老鐵肺不會這麼輕易放過我。她最恨學生沒把她放在眼裡。「哼,看樣子,你分數的除法一定很厲害,是不是?」她兩手叉在肥得像汽油桶的屁股上,「那麼,就請你上來算幾題給大家看看,教教大家怎麼算,好不好?」說著她伸長手臂,要把手上那截黃色粉筆遞給我。

從我的座位上走到她面前,這短短的幾步路,簡直比死刑犯從牢房走到電椅前更恐怖。接著我從老鐵肺手中接過那截粉筆,走到黑板前面,垂頭喪氣像一隻可憐兮兮的小狗。「好,」她說,「我念幾個分數,你寫到黑板上。」於是她開始念,而我就乖乖寫到黑板上,可是寫到一半粉筆忽然斷了。這時納爾遜·位元納忽然大笑起來。這下子可妙了,不到兩秒鐘,我身邊又多出一個倒霉鬼。

大家都已經明白,我們是沒有能力和哈珀老師正面對抗的。我們根本不是她手上那本數學書的對手。要是想征服她,我們必須慢慢來,而且必須像狙擊手一樣暗中攻擊,設定機關伺機而動,慢慢摸出她的弱點。現在,我們已經摸出了每位老師的弱點:有人痛恨學生嚼口香糖,有人痛恨學生在他背後偷笑,也有人受不了學生在油布毯上磨鞋底。另外,像是咳嗽咳個不停,或是發出像豬一樣的咕嚕聲,或是不停地清喉嚨,或是把口水吐在黑板上,類似以上種種行徑,都會被那些像希特勒一樣專制的老師視為挑釁。也許哪天我們應該慫恿魔女用鞋盒裝一隻發臭的動物屍體帶到學校來,或是慫恿她從她那神奇的鼻孔裡噴出一坨鼻屎,把哈珀老師嚇到頭髮一根根豎起來。

「錯了錯了錯了!」我好不容易把黑板上的題目算出來,老鐵肺卻立刻咆哮起來,「你這個蠢材!回去坐好!上課專心聽講!」

被老鐵肺和魔女前後夾攻,真是要命。

到了下午三點,放學的鐘聲響了,我和戴維·雷、約翰尼、本聊了幾句,然後就騎上火箭回家了。天色一片灰暗陰沉。回到家,我走進廚房,看到媽媽正在清洗烤箱。她拼命想把黏在烤箱裡的餅乾屑刷乾淨。她一看到我立刻說:「科裡!剛剛鎮長辦公室有一位小姐打電話來找你。大概是十分鐘前。她說斯沃普鎮長要找你。」

「斯沃普鎮長?」我正伸手要去拿餅乾,聽到這句話忽然愣了一下,「找我有什麼事?」

「她沒說。不過她說是很重要的事。」媽媽轉頭瞥了窗外一眼,「暴風雨快來了。看看你要不要再等一個鐘頭,等你爸爸回來,讓他開車送你去法院。」

這時我忽然覺得很好奇。斯沃普鎮長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媽媽又鑽進烤箱裡繼續猛刷,我轉頭看看窗外越來越濃的烏雲。「我應該可以在下雨之前趕到。」我說。

媽媽又從烤箱裡鑽出來,抬頭看看外面的天空,皺起眉頭。「很難說。我看雨隨時可能會下,我怕你會淋到雨。」

我聳聳肩。「應該不會啦。」

我看她那種杞人憂天的習性又快發作了,但沒想到她忽然遲疑了一下,沒有再說什麼。自從上次露營回來之後,我看得出來她拼命告訴自己,不需要再替我操那麼多心了。雖然我在森林裡迷了路,碰到危險,但我畢竟平安無恙地度過了。於是她終於說:「好吧,那你就去吧。」

我拿了兩塊餅乾,然後就轉身走向門廊。

「萬一雨下得太大,你就先待在法院等雨停!」她忽然又喊了一聲,「聽到了沒?」

「聽到了!」我應了一聲,然後就跳上火箭騎上路,邊騎邊嚼餅乾。結果,離開家還沒多遠,火箭突然震了一下,接著我感覺到把手忽然向左偏。這時候我看到了。我看到布蘭林兄弟就在前面。他們並肩騎著那兩輛黑色的腳踏車,不過,他們和我同方向,所以沒看到我。我忽然明白了,原來火箭是叫我在下一個路口向左轉,於是,我也就乖乖照它的意思繞路走。

法院坐落在商店街的盡頭,是一棟哥特式建築,外牆灰灰暗暗的。我騎到那裡的時候,天上已經開始打雷,而且開始飄下雨絲。雨水打在身上涼颼颼的,感覺得到,夏天真的已經是過去式了。我用鐵鏈把火箭鎖在一根消防栓上,然後就走進法院大門。裡頭飄散著一股地下室的黴味,牆上有一面指示牌,上面寫著斯沃普鎮長辦公室在二樓,於是我開始爬上樓梯。樓梯很寬,四面牆上都是那種高高的長窗,看得到外頭那陰沉黑暗的天空。樓梯最頂端的欄杆上有三座怪獸石像,它們兩條長滿鱗片的腿縮到胸口,兩隻爪子環抱在胸前。有一面牆上掛著一面破爛不堪的南方聯盟的國旗,底下有幾個展示櫃,裡頭擺了幾套當年南軍的棕色制服,制服上滿是蟲蛀的破洞。我頭頂上是高高的玻璃穹頂,必須架梯子才上得去。轟隆隆的雷聲在穹頂裡迴盪著。

我沿著那條長長的走廊一路往裡面走。走廊地上鋪著黑白雙色的油布毯,兩邊是一間間的辦公室:工商管理處,稅務處,遺囑認證法庭,交通裁決法庭,諸如此類。裡面的燈都關了。這時我看到一個男人從一個房間裡走出來。那扇門上有一扇霧面玻璃小窗,玻璃上寫著:清潔工具房。那個人一頭黑髮,領口打著一個藍色的蝴蝶結。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找出其中一把鎖上門,然後轉頭看著我。「有什麼事嗎,小朋友?」他問我。

「我跟斯沃普鎮長有約。」我說。

「走廊最裡面那間就是他的辦公室。」接著他低頭看看手錶,「不過,他可能已經走了。通常下午三點半左右,辦公室的人就都走了。」

「謝謝你。」我跟他說了聲謝謝,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朝樓梯口走過去,我聽到他嘴裡哼著一首我沒聽過的曲子,口袋裡的鑰匙叮叮噹噹地響。

接著,我經過漆黑的會議室和檔案室,來到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很大的橡木門,門上貼幾個黃銅字:鎮長辦公室。門邊也看不到電鈴。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不該敲門。我就這樣站在那邊猶豫了好半天,外頭雷聲隆隆。最後,我終於舉起拳頭敲敲門。

過了一會兒,門開了,有一位女士探頭出來。她戴著牛角框眼鏡,滿頭銀灰色的頭髮,臉型有如大理石雕像,輪廓很深。她揚起眉毛,露出疑惑的眼神。

「我是……我跟斯沃普鎮長有約。」我說。

「哦,你是科裡·麥克森對嗎?」

「是的。」

「請進。」她拉開門,我立刻走進去。一進門,我立刻聞到一股紫羅蘭的香味。不知道是她噴的香水,還是她頭髮的味道。辦公室裡鋪著紅地毯,擺著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座擺滿了雜誌的書架。有一面牆上掛了一張奇風鎮的地圖,邊緣已經發黃。辦公桌上有一個檔案收發盤,一沓堆得很整齊的紙,還有一張裱框的照片,上面是一對年輕男女,面帶微笑,兩人一起抱著一個小嬰兒。另外,桌上還有一個名牌,上面寫著:「伊內茲·阿克斯福德」,底下還有一行更小的字:鎮長秘書。

「你先坐一下。」阿克斯福德太太說。辦公室另一頭有另一扇門,她走到門口輕輕敲了一下。接著我聽到斯沃普鎮長在裡面問了一聲:「什麼事?」阿克斯福德太太開門對他說:「那孩子來了。」

「謝謝你,伊內茲。」我聽到椅子嘎吱一聲。「今天的事也處理得差不多了,你可以下班了。」

「要叫他進來嗎?」

「請他再等兩分鐘,我馬上就好。」

「知道了。噢,對了……交通訊號燈申請書你簽名了嗎?」

「我還要再仔細看看,伊內茲。我明天一大早就看。」

「好的,那我就明天早上再處理。」說完她就轉身走出來,關上門,然後對我說:「你再等兩分鐘,鎮長馬上就好。」於是我乖乖站在那邊等。阿克斯福德太太把辦公桌的抽屜鎖好,拿出她那個咖啡色小皮包,把桌上的相框扶正。接著,她把皮包夾在腋下,轉頭看看四周,好像在檢檢視看是否有什麼東西沒收好。然後她就一聲不吭地走出門口,甚至沒跟我說聲再見。

我只好繼續等。屋外雷聲隆隆,迴盪在空蕩蕩的法院裡。我聽到外面開始下雨了,一開始雨勢不大,但很快就劈里啪啦下起了滂沱大雨。

這時候,鎮長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斯沃普鎮長從裡面走出來。他穿著一件藍襯衫,卷著袖子,胸前的口袋上用白線繡著他姓名的縮寫字母。他褲子上的揹帶是紅條紋的。「科裡!」他笑著對我說,「來,請進,我們聊一聊。」

我無法形容此刻的感受。當然,我認識斯沃普鎮長,不過,我從來沒跟他講過話。而此刻,他就站在我面前對著我微笑,叫我進他的辦公室!這件事要是說給我那幾個死黨聽,他們一定不相信,就好像上次我告訴他們老摩西的事,他們也是打死都不相信!

「請進請進!」鎮長又說了一次。

於是我走進他的辦公室。裡面到處都是擦得明亮的木頭傢俱,空氣中飄散著菸草的香氣。裡頭有一張很大的辦公桌,大得像航空母艦。書架上擺滿了厚厚的皮面精裝書,不過我覺得那些書好像根本沒人翻過,因為側邊的書頁上看不到書籤條。而且,每一本都一樣。另外,那張辦公桌前面鋪著波斯地毯,上面擺著兩把黑色的皮椅。從視窗望出去,可以看得到整條商店街,只是現在大雨滂沱,窗外一片霧濛濛的。

斯沃普鎮長一頭灰髮往後梳得很整齊,一雙深藍色的眼睛,神情很親切。他關上門,走回辦公桌後面,然後對我說:「坐啊,科裡。」我遲疑了一下,不知道該坐哪把椅子。「隨便坐沒關係。」於是我選了左邊那把椅子坐下。我一坐下就聽到坐墊發出噗嗤一聲。斯沃普鎮長坐回他自己的椅子上。那把椅子有雕花扶手,看起來很考究。偌大的桌面上只擺了一部電話,一盒菸草,一個皮面筆筒,裡面插滿了鋼筆,一隻菸斗架,上面插著四隻菸斗,其中一隻是白色的,上面雕著一張大鬍子的臉孔。

「這雨下得可真不小,是吧?」他兩手擺在桌面上,十指交叉,然後又對我笑了一下。這次我注意到他的牙齒很白。

「真的很大。」

「嗯,下點雨也好,農夫的田裡需要雨水,不過,希望不要像上次那樣變成大洪水就好了。」

「嗯。」

接著,斯沃普鎮長清清喉嚨,手指在桌上敲個不停。「你爸媽在外面等你嗎?」他問。

「沒有。我自己騎腳踏車來的。」

「噢,天哪,那你等一下騎回家不是要淋成落湯雞了?」

「沒關係。」

「那可不太好。」他說,「萬一半路上出了什麼意外,那怎麼辦?雨勢這麼大,視線不好,萬一開車的人沒看到你,你可能會被車子撞到,或者,你有可能會摔進水溝裡,而且……」剛剛他表情忽然變得很嚴肅,但說到這裡他忽然又對我笑起來,「哎,反正這樣不太好。」

「我知道。」

「你一定很好奇,不知道我為什麼要找你,對不對?」

我點點頭。

「這次的寫作競賽,我也是評審委員之一,你應該知道吧?我很喜歡你的故事。真的,得獎是應該的。」他拿起一隻菸斗,開啟那盒菸草。「實至名歸。你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得獎者。」他用手指捏起菸草塞進菸斗裡,我一直看著他的動作。「我查過從前的記錄,你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個。你爸媽真的應該引以為榮,而且,你應該也感到很驕傲。」

「那沒什麼。」

「噢,你太謙虛了。科裡!換成是我,當年在你這個年紀,我根本不可能寫得出這樣的故事!絕不可能!我數學還不錯,可是英文就很不怎麼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點燃一根,把火頭湊近菸斗裡的菸草,用力吸了幾口,然後嘴裡噴出一團煙。他眼睛一直看著我。「你很有想象力。」他說,「你故事裡有一段提到說,你看到一個人站在馬路對面的樹林邊上。我很喜歡那一段。你怎麼想得出這種東西?」

「我真的——」我本來要說我真的看到,可是話說到一半忽然聽到有人敲門,然後阿克斯福德太太又走進來了。「斯沃普鎮長,」她說,「外面雨實在下得太大了,真可怕!我想走到車子那邊都走不過去。而且,我的頭髮昨天才燙過!你這裡有雨傘可以借我一下嗎?」

「應該有。你到那邊的櫃子裡去找找看。」

她開啟櫃子,在裡面摸了半天。「角落裡應該有一把。」斯沃普鎮長告訴她。「哎喲,裡面黴味怎麼那麼重!」阿克斯福德太太驚呼了一聲,「一定有東西發黴了!」

「是啊,改天應該好好清理一下。」他說。

阿克斯福德太太從櫃子裡拿出一把雨傘,皺著鼻頭。她另一隻手從裡面拿出兩團看起來像布的東西,上面全是白白的黴。「你看看這個!」她說,「裡面一定是發黴了!」

那一剎那,我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了。

阿克斯福德太太手上拿的是一件長滿了黴的雨衣,還有一頂皺巴巴的帽子。那頂帽子彷彿被水泡過太久,幾乎快爛了。

而帽子上有一個銀色的小圓片,上面綁著一根綠羽毛。

「天哪!你聞聞看!」阿克斯福德太太眼睛、鼻子皺成一團,「你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幹什麼?」

「那是我最喜歡的帽子。不過,也許應該說是我從前最喜歡的帽子。大洪水那天晚上被水泡爛了。本來想找人修理一下,看看能不能修得好。還有那件雨衣,我已經穿了十五年了。」

「難怪你一直不肯讓我給你清理櫃子!裡面到底還藏了什麼東西?」

「你就別管了!趕快回去吧!勒羅伊還在家裡等你呢!」

「這個要我順便拿出去扔掉嗎?」

「不要!不要!」斯沃普鎮長說,「你就放回櫃子裡好了!然後把櫃子的門關起來!」

「天哪。」阿克斯福德太太把東西放回櫃子裡,嘴裡一邊嘀咕著,「你們這些男人比小孩子還糟糕!小孩子總是黏著他們小時候用的毯子不放,而你們這些男人老是把垃圾當寶!」她砰的一聲用力關上櫃子的門,「好了,放回去了!門關上了都還聞得到黴味,真受不了!」

「好了,沒關係的。你趕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我知道。」她瞥了我一眼,然後就拿著雨傘走出了辦公室。

剛剛他們說話的時候,我緊張得連氣都不敢喘。此刻我才回過神來,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肺彷彿火在燒。我開始發抖了。

「科裡,」斯沃普鎮長說,「我們剛剛說到哪裡了?哦,對了,你說你看到一個男人站在馬路對面的樹林邊。你怎麼想得出這種東西?」

「我……我……」那頂綠羽毛的帽子就在我前面三米遠的櫃子裡。而斯沃普鎮長就是那個人。大洪水那天晚上,穿著雨衣、戴著那頂帽子的人就是他。「我……我故事裡並沒有說那個人是男人。」我說,「我故事裡寫的只是……只是有人站在那邊。」

「嗯,那裡寫得不錯。那天早上你一定很激動吧?」他手伸進另一隻口袋裡。過了一會兒,他手又拿出來了,手上抓著一把銀色的小刀。

大洪水那天晚上,他手上拿的就是那把刀。當時我好怕他會偷偷走到爸爸後面捅他一刀,因為爸爸在薩克森湖邊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真希望我能寫得像你這麼好。」斯沃普鎮長說。他把手上的刀倒轉過來,刀柄末端有一根細鐵條。他用那根細鐵條翻攪菸斗裡燒紅的菸絲。「我一直都很喜歡看推理小說。」

「我也是。」我好不容易才說出話來。

接著他忽然站起來,雨水劈里啪啦打在他身後的玻璃窗上。這時,忽然有一道閃電劃過天空,照亮了整個奇風鎮,那一瞬間,辦公室裡的燈忽然閃了一下。接著,轟隆隆的雷聲響徹雲霄。「噢,上帝啊。」斯沃普鎮長驚呼了一聲,「好險,這雷好像差點就打到地上。」

「是的。」我緊緊抓住椅子的扶手,那扶手已經快被我抓斷了。

「你在這裡等我一下。」他忽然說,「我要拿個東西給你看,看了你就明白了。」他走向門口,嘴上叼著菸斗,身後拖著一團煙霧,一步步走到門外阿克斯福德太太的辦公桌旁邊。門半開著,我看到他正在開啟檔案櫃的抽屜。

這時我眼睛瞄向那個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