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某些城市是有性別的,正如某些小說是有性別的。非指作者是男是女,而是指小說內容。小說內容彷彿使小說具有了某種氣質,而氣質又似乎使小說本身有了性別。《紅樓夢》《茶花女》都是很女性的書,《湯姆叔叔的小木屋》也是。《呼嘯山莊》很男性,《三國》《水滸傳》更不消說。《簡·愛》《戰爭與和平》給我以「中性」的感覺;《聊齋志異》具有典型的男性氣質,《靜靜的頓河》絕對也是男性的;而在我看來,《悲慘世界》是母性的,《大衛·科波菲爾》是父性的,《老人與海》同樣父性氣質濃濃。
在我看來,深圳起初像是英俊少年,它正一歲歲成長為帥氣的小夥兒。在深圳,每每能從電視裡看到回放的港臺老片。有一個時期我和翔特別喜歡看狄龍的電影,我覺得深圳具有狄龍在武俠片中那種迷人的陽剛之氣。
在我看來,上海像是風姿綽約的沉靜女郎——經歷了妖冶時期、摩登時期、社交花式的迷亂時期,終於洗盡鉛華,進入了氣質優雅的沉靜時期,於是似乎修成了中西氣質兼具的女性「正果」。
在我看來,廣州是一座宛如「奶孃」的城市。儘管它的歷史曾是那麼的驚天地泣鬼神,卻似乎也正是由於經歷了的緣故,後來顯得異常包容。遊子最適合在廣州停留。它雖不是遊子們的理想城,但任何人的鄉愁都會在它的「懷抱」中得到撫慰。我和娟去廣州玩過多次,娟也挺喜歡廣州的。
然而上海的「洋味兒」,既是廣州沒有的,更是深圳沒有的。翔說:「那是滲入到一座城市肌理裡的遺風。」翔對上海的心態常是自相矛盾的——作為老上海人家的子弟,上海對於他如同「祖宗」,誰若當他面說上海和上海人一句不好的話,他往往會跟人家翻臉。但他自己,卻又每對上海和上海人大發批評議論,特別是對於上海的「洋味兒」,用詞更是尖刻。一方面他骨子裡是惜護的;另一方面,一想到中國著名的大城市之一曾與「十里洋場」相提並論,又使他有「恨史」之痛。
然而我和他的婚禮卻又不乏「洋味兒」。
起初他對他媽說:「我倆的婚禮,我負責辦,您就別操心了行不?」
他媽說:「那不行。媽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的婚禮必須由媽來辦。媽想過替獨生子操辦婚禮的癮,你沒理由剝奪你媽這種特權!」
當時我在旁邊。
他媽說:「咱倆別爭,你當兒子的自己操辦還是我當媽的替你操辦,由婉之來決定吧。」
我毫不猶豫,立場堅定地說:「由媽辦。」
還沒舉行婚禮,我已開始叫她「媽」了,這使她特別高興,誇我「懂事體」。
過後翔卻埋怨我:「是你把我否定了,不滿意你可別怪我啊。」
我說:「你告訴媽,我只有一條要求——簡、快、省。」
翔沒有多少存款,他媽是手錶廠的退休工人,退休金不高,而我那點兒錢全押在深圳的兩處店裡,抽不出來,無法投入到婚禮費用中——我當然要反對鋪張囉。
實際上婚禮還是由翔和媽共同擬定的方案——在文史館的小禮堂舉行。翔爸曾是上海的老報人,也曾是市文史館的資深館員,文史館很樂於配合。人也不多,六十幾人,擺了八桌。翔的父親也是獨生子,他在上海沒有父輩方面的親人,參加的只是幾位他父親生前的好友,他叫「世伯」的老人。他母親方面參加的親戚也有限,無非就是他的三個姨和姨父,再加上三家的兒女。最多的是朋友。翔雖是攝影家,卻與上海文藝界有著廣泛的交往,作家、詩人,唱歌的、唱戲的、變魔術的,總之來了不少文藝家,老中青三代都有代表人物。
翔他媽對婚禮的「洋味兒」堅持不讓步。
我聽到她以「正告」的口吻對兒子說:「在上海舉行的婚禮,沒點兒上海味兒那對嗎?上海什麼味兒?不就是從前那點兒洋味兒比較特殊嗎?在洋味兒上,必須給人家姑娘留下深刻印象!這一點你如果都做不到,以後別見你媽和你三個姨了!」
為了滿足老人的心願,翔從「上戲」租了一批道具,請「上戲」的舞臺美術教師將婚禮現場佈置出了西洋風格;也從畫家朋友那兒借了多幅油畫,懸掛四處。
頭天晚上翔請我和他媽去「審察」場地,果然「洋味兒」十足。
我驚訝地說:「這是要辦婚禮呢,還是要拍戲呀?」
他媽笑了,連聲說好,並問我:「婉之,儂開心啦是吧?」
我只得又笑著說:「開心,開心。」
翔自恃勞苦功高:「明天服務員都會穿上俄羅斯民間服裝,歌舞劇《胡桃夾子》那種,人人不重樣。」
我頓時出了一身汗,急問:「那得花多少錢呀?」
翔說:「不費錢,僅租半天,友情價,人情後補。不是為了少花錢,辦成事兒,還要辦出特點嘛!」
一聽也沒花多少錢,他媽更高興了,大大地表揚了他一番。
婚禮開始前,翔又給了我和老人一個驚喜——翔請來了著名作家葉辛,於是一片歡呼,人人爭相與之合影。
翔他媽激動得快哭了——她和一姐一妹都是插隊知青,葉辛以反映上海知青命運的小說聞名全國,是上海知青心目中的「男神」。他本是與「世伯」們坐一桌的,在翔媽的強烈要求下,翔換了名牌,將葉辛調到媽和三個姨那桌去了。葉辛老師剛一落座,四個與他同齡的婦女同志立刻對他進行輪番「採訪」,這個問他又在寫什麼?那個問他什麼時候再去貴州?那時刻,我覺得四位婦女同志超幸福。
我也油然而生幸福之感——因為葉辛老師將做我和翔的證婚人。他那人看去挺好說話。就是再好說話,終究不是職業證婚人,我估計他這輩子也就做過八次十次證婚人而已;其中一次是為我這個平凡又普通的人證婚,我豈能不喜出望外?我的幸福感還因為,葉辛當年是在貴州插隊,這使我對於證婚人倍覺親近。倘無這一層關係,再大的人物為我和翔證婚,我也只會覺得榮幸罷了,絕無什麼親近感可言。我忽覺翔將葉辛請來這一招很「狡猾」——因為他媽和他二姨也都在貴州插過隊,她倆肯定也認為翔是為她倆才將葉辛請來的。
婚禮一結束,緊接著就是文藝演出了。都是專業演員,可以代表上海的較高水平。翔拉著我走到家長那桌,對葉辛說他如果有事可以先走。
葉辛說:「沒事沒事,節目很好,我要看完。」——又對我說:「你使我想起了當年貴州老鄉家的小阿妹。」
他的話使我心裡暖乎乎的,一時不知說什麼好,只有笑。
他也看著我笑。他笑起來像位慈祥的老婆婆,給我留下很深印象。
媽就舉杯替我敬葉辛老師酒。
二姨說:「咱們是插兄插妹的關係,你倆當年還在同一個鄉,乾脆再親點兒,喝次交杯酒嘛!」
葉辛笑道:「好啊,怎麼高興怎麼喝。」
……
晚上,我倆入了洞房後,翔對我說:「如果有什麼不滿意之處,多包涵啊。」
我說:「沒有啊,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婚禮會是這樣的,挺好的。」
翔說他也沒想到會搞得這麼有特點。他交代朋友們稍微佈置出點兒「洋味兒」來,結果朋友們就都認真起來。專業的戲劇舞臺設計師,一認真,效果可不就像拍戲了。
「我媽當年是中學文藝委員,能歌善舞,插隊不久就愛上了我爸。我爸曾是復旦戲劇社的留校生,演過巴金《家》裡的大表哥,因為說了幾句不該說的話,被髮配到貴州去勞改。我媽由於愛上了我爸,連當宣傳隊員的資格也喪失了。她和我爸,當年沒條件舉辦婚禮,這是她內心的痛點。咱倆的婚禮,未嘗不是圓她的一個青春夢。只要她高興,咱倆就應該高興,對不對?」翔的話很中肯。
我說:「對。」
他還想說什麼,我用吻封嚴了他的嘴。
而他,將我橫抱起來,輕輕放在床上。他動作很紳士,像按劇情要求在做。
我指指門。
門關上後,他不再斯文,我也毫無羞意。雖然那早已不是我們的第一次,但或許因為真正成了新郎和新娘,互動才更加刺激而狂野。山洪海嘯過去之後,我又一次想到了「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這句話,想到我居然成了一位上海母親的兒媳,想到我於是也得叫另外三個女人大姨二姨小姨,頓覺世間到處是緣,不禁感慨人生之不可預設。
婆婆叫孫麗華。
她的父母希望二胎是男孩兒,結果又是女孩兒,翔的大姨就被取名叫「麗婷」——取諧聲「立停」之意。希望一執著,翔就有了二姨,取名「麗婕」。「立截」並沒「截」住,執著變成了執拗,於是翔又有了小姨「麗娟」。執拗隨之變成了執行,小姨才幾個月就被「捐」給了翔的大舅家。好在大舅夫婦視同己出,小姨的成長非但不缺愛,反而特別受寵。並且,因為年齡小,後來躲過了「上山下鄉」,屬於「漏網之魚」。小姨之被「捐」,非但沒使姐妹之間關係疏遠,反而成了日後雙方都津津樂道的笑談,常談常新;也使兩家親戚之親「更上層樓」,與我之被棄大相徑庭。翔的母親有三個舅,似乎是將翔的指標給「透支」了,翔一個舅也沒有。
我想,若以中國民間的理解,「人是社會關係的總和」這句話,未嘗不可以翻譯成「人是自身緣的體現者」。「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識」——不由人不信。
翔問我在想什麼?
我回了一句特深沉的話:「思考人生。」
他欠身看著我說:「具體道來。」
我就將我之被棄與他小姨之被「捐」的不同講給他聽。
他說:「人從一出生就是被動的。自從人有姓名以來,任何人的性別、體力、智慧、相貌、姓名,都是被‘給予’的,誰都沒半點選擇的自主權。」
我問:「那你相信宿命嘍?」
他說:「為什麼要否認宿命?宿命無非就是天定的好運氣或壞運氣或不好不壞的運氣。但人又是自為能力很強的動物……」
我打斷他的話,不無憂鬱地說:「明白你的意思,但運氣很差的人,如果還缺乏自立能力,那就天生該一輩子受苦受難嗎?」
他說:「所以世界怎樣很重要。目前而言,在我這兒,國家即‘天’,說是‘上帝’也不誇張,對於‘天命’很差的人尤其如此。好的國家,當有能力幫助‘天命’很差的人改變命運,為他們的人生兜底。你當年的被棄,說到底是農村和城市生活水平的巨大差異造成的。想想看,如果我大舅家不是老上海人家,家底殷實,而是農村人家,那我小姨的命運當會怎樣?我媽她們四姐妹的關係又會如何?……」
我啞然失笑。
翔問:「我的話可笑?」
我說:「那倒不是。你估計一下,全世界今天結婚的新郎和新娘,有幾對會像咱倆似的,剛做完愛就討論這樣的話題?」
他想了想,鄭重地說:「估計也就咱倆這一對。中國特色產生中國式的新娘和新郎嘛!」
我們收了一萬多元彩禮。
翔堅決禁止他的朋友們出「份子」,但三個姨的紅包是必須接的,「世伯」們的心意也只有笑納——卻之不恭。娟匯給我五千元錢,令我吃驚。
我和她通話時責備她「瘋了」。
她說:「財大氣粗嘛!咱們的兩處店效益都不錯,讓你也高興高興。」
翔不許我動用那五千元,親自存上了,說:「李娟家那麼多窮親戚,用錢的地方也多,適當時要變相還給她。」
那也正是我的想法。
我終於有了名副其實的家了,而且在中國的第二大城市上海。我前所未有地幸福。
我們的家在一條老弄堂裡,是一幢洋式舊樓的亭子間,二十四平米。翔說,就亭子間而言,面積不小了。雖是亭子間,卻陽光充足。婆婆沒對我們的家究竟該怎樣多作指示,翔的佈置大體合我的意。不方便之處是與樓下鄰居共用小小的廚房和衛生間。也沒洗澡的地方。好在弄堂口有便民浴室,每次五角錢。
婆婆一人住在有電梯的小三居公寓房裡,公公生前分到的。
婆婆有次不無歉意地對我說:「婉之,等我死了以後,那房子就歸你倆。但現在呢,先讓我享受享受。委屈你倆了,千萬別計較好不好?」
我恭敬地回答:「媽,怎麼會呢!我很喜歡我倆的家,但願您健康長壽,成為百歲老人!您長壽是我和翔的福氣。」
我的「校長媽媽」去世以後,我已經多年無「媽」可叫了,叫「媽」也使我幸福。在婆婆面前,我無師自通地變得嘴甜和會來事了。而在我的「和」中,婆婆與丈夫和娟佔的位置是同等重要的。她曾是貴州插隊知青,和我是貴州人這一點,確實為我倆的和睦相處奠定了良好基礎。
我的蜜月才享受了幾天,李娟與我的一次通話就如急急令,迫使我立即啟程趕回了深圳。
遇事不慌的娟方寸大亂——一天早上她推開藥店的門,但見窗下一溜兒蹲著三男二女五個半大孩子,口口聲聲要見「小姨方婉之」。一問,皆神仙頂的,聽說「小姨」在深圳發達了,是「成功人物」了,都來投奔「小姨」,要在深圳找工作,成為深圳人。聽他們口氣,有的似乎與家裡打了招呼,有的分明是偷跑出來的。其中一個男孩雖不是神仙頂的,卻也是鄉一中的,仍屬我的「小老鄉」。
我回到深圳,見到了他們,的確都是孩子,一逼問才知道,只有鄉一中那男孩快滿十八歲了,另外四個孩子十六七歲不等。
我生氣了,訓他們:「你們還沒成年,我絕對不替你們找工作,休想!」他們都眼淚汪汪的。
娟將我扯開去,小聲說:「你那話太容易使他們誤解,像是你有能力替他們找工作卻偏不幫他們似的。」
我說:「我哪兒有一次替五個人找到工作的能力?氣糊塗了。」我看著他們也沒招兒,只得將張家貴請來,請他幫我出主意。
張大哥連連嘆氣說:「唉,唉,你婉之怎麼就是‘成功人物’了呢!咱們神仙頂那些人的嘴呀,真不知怎麼傳的,把孩子們都給忽悠了!」
他認為絕對不可久留,萬一哪個孩子出了點兒差錯,多大責任啊!也絕對不可以替他們找工作,僱用未成年人是違法的。包括那個快滿十八歲的,全都得送回去。那男孩高三還沒畢業,快拿到高中文憑卻沒拿到,以後肯定有後悔的時候。他說也不能立刻替他們買票將他們打發走,那樣他們會不高興。他們一不高興,誰知道會怎麼說我和他兩位「成功人物」呢?他們在大人眼中是孩子,大人相信孩子不至於說瞎話。那結果可不就是——不論他們將我倆說得多麼不好,反正我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張大哥認為妥善的辦法只有一個——讓孩子們在深圳住幾天,陪他們到處玩玩,逛逛,保證他們吃好,喝好,住好;之後由他從公司派人將孩子們送回去。
我覺得張大哥考慮得周到,完全同意。
娟又說:「也別讓他們住得太舒服,和花錢多少沒關係。主要怕那樣的話,你明明不是成功人物,感覺也有點兒像成功人物了。」
張大哥說:「對,對。」
於是他從公司調來一輛麵包,由我將五個孩子送往我和娟住過的旅館,為他們開了兩個房間。
我回到藥店時,娟剛將吊鋪歸整好。前幾天五個孩子全擠吊鋪上睡,她和她弟睡藥架子之間的地上。
她說吊鋪上一股臭腳丫子味兒,邊說邊噴花露水。
我沒帶多少錢,與翔通了次話,讓他將娟寄給我的五千元再寄給我。他沒那麼做,怕我辦事欠考慮,親自帶著錢也回來了。
以後的幾天,藥店終於恢復平靜,娟和他弟又可以睡吊鋪了,而我和翔則充當五個神仙頂孩子的導遊。
幾天後,翔陪孩子們回神仙頂去了。他說孩子們是衝著我才到深圳的,由張大哥的公司出人陪送不合適;而由我陪送回去,他又怕我太辛苦。
翔和孩子們走後,我白天負責藥店,晚上與娟睡在照相館。分開既久,互相間有聊不完的話。
娟告訴我,徐主任出事了,不再是電大副校長了——由於受賄被人揭發,受了降級處分,沒臉再上班,提前退休了。
我說:「我來之前高翔還與他通過話,高翔好像不知道。」
娟說:「那你別告訴他,就當你也不知道吧。」
我問:「問題嚴重嗎?」
娟說:「估計不太嚴重,嚴重還不關進去了?」
我又問:「那我這次要不要見他一面呢?我與高翔成了夫妻,也得感謝他。」
娟說:「隨你。我和張大哥倒是常與他聚,我倆都裝不知道,而他每次挺高興的。」
我說:「那我也還是見他一次好,應該代表高翔給他份喜糖。」
娟說:「我安排。再讓你知道一件事——鄭宜然有物件了,身材不如我好,但容貌比我好。他倆有天出現在咱們超市裡,卻只買了一瓶礦泉水,我想他是成心氣氣我。」
我問:「你生氣了?」
她說:「那生啥氣?是我覺得我倆不合適,人家又沒什麼對不起我的地方。當時櫻桃剛下來,我代表你送了他兩箱櫻桃。」
由我做東,李娟和張大哥作陪,請徐主任在郊區的漁家樂吃了一頓海鮮。還是張大哥想得周到,怕在市內請徐主任有顧慮。一到郊區,徐主任的情緒果然大為開朗。在音樂包廂唱歌時,簡直可以說是興致勃勃。雖然他曾是副校長,我仍按習慣叫他徐主任,他的反應依然愉快,如同自己一直是主任。衝這一點,我覺得他這人畢竟還是可交的。
張大哥開車將徐主任送到家,接著送我和娟,路上他說:「聽人講,他是中了官場上的局。」
我不懂,問什麼是「局」?
娟說:「就是幾個人串通一氣,為誰下套,或者挖一個坑。」
我又問:「那對串通一氣的人有什麼好處?」
娟說:「官場上的位置是有限的,你下來,我上去唄。」
我還是不懂,繼續問:「不是幾個人串通一氣嗎?整下來一個,也只能上去一個呀,另外幾個圖什麼呢?」
娟說:「倒也是。你這問題太深,我回答不了啦。大哥,你講給她聽。」
張大哥說:「不明白就不明白,沒必要非明白。官場有官場的規矩,民間有民間的法度。成了朋友是緣分,不輕易失去一個朋友,這是咱民間的法度。民間人按民間法度待人處世,也是講原則。」
那天晚上,我對娟說:「娟,以後咱倆見面的機會肯定少了,凡事你要三思而行,好自為之,千萬提防別落入別人設下的‘局’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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