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莫蒂默池塘,多塞特郡

長日將盡 石黑一雄 第1頁,共2頁

看來,對於「怎樣才算得上一個‘偉大’的管家」這個問題,似乎還有很大的一個維度迄今為止我還沒有好好地思考過。對於這樣一個如此心念系之,尤其是這些年來我已經反覆思考過的問題,意識到這一點,不得不說真讓我頗為忐忑不安。現在想來,我當初對於海斯協會有關其會員資格之規定的某些方面嗤之以鼻,或許是有些操之過急了。請先允許我解釋清楚,我並無意收回自己對於「尊嚴」及其與「偉大」之間關鍵聯絡的個人觀點。不過,我不免對於海斯協會的另一項規定做了些更為審慎的思考——亦即其公開承認加入協會的先決條件之一是「申請者須服務於顯赫門庭」。我現在的感覺跟當初並無二致,仍舊認為這表現了該協會的一種不假思索的勢利心態。不過,我現在想到,我所特別反對的或許只是他們對於何為「顯赫門庭」的過時理解,而非其中所表達的一般原則。確實,在進一步對此問題進行過一番思考以後,我相信,「偉大」的先決條件是「須服務於顯赫門庭」這種說法本身也許確有其道理——只要對於「顯赫」的理解比海斯協會的認識更加深入即可。

事實上,只要將我對於「顯赫門庭」可能的詮釋與海斯協會對它的理解做一比較,則我相信就能極為鮮明地體現出我們這一代與上一代管家在價值觀上的根本差異。我這麼說,不僅是想請您注意到這樣一個事實,即我們這一輩對於僱主到底是地產貴族還是「經商致富」的態度已經沒有那麼勢利了。我想說的是——我並不認為這種說法有失公允——我們是遠比上一代更加理想主義的一代。我們的老輩更加關心的或許是僱主是不是有封號的貴族,或者是否出身於「舊」族,而我們更在意的則是僱主的道德地位。我這麼說的意思並不是指我們一心矚目於僱主的私人行為,我的意思是我們更加熱切地希望效力於那些——可以這麼說——其作為正在促進人類進步的紳士,這一追求在上一代看來想必是頗不尋常的。打個比方說,我們寧肯效力於像喬治·凱特里奇先生這樣儘管出身卑微,卻為大英帝國未來的福祉做出過無可爭辯之卓越貢獻的紳士,而不願意侍奉那些雖有顯赫的貴族出身,卻只會把光陰虛擲在俱樂部和高爾夫球場上的老爺們。

當然,在實際中,很多出身於最高貴家族的紳士一直都有著致力於緩解當前面臨之重大難題的傳統,所以乍看之下,我們這代人的抱負可能表現得與我們的先輩也並無多大差異。不過我敢斷言,在態度上還是有根本之不同的,這種不同不僅表現在業內的同行相互間熱衷於傳達的種種話題,更反映在我們這一代中的眾多翹楚人物在職位去留方面做出的選擇上。做出這類決定所考慮的已不僅僅是所得薪水的高低、手下員工的多寡或者僱主門庭的顯赫與否了;對我們這代人而言,我們職業聲望的高低最根本地取決於我們僱主道德價值的高下上,我感覺這不失為一種公允的說法。

我相信,藉助形象化的比喻方式可以最為鮮明地突出這兩代人之間的不同。可以這麼說,家父那一代管家更傾向於將世界看成是一架梯子——王室成員、公爵以及出身最古老世家的勳爵們居於頂端位置,那些「新貴」階層等而次之,以此類推,直到降到一個基準點,基準點之下的層級就全由財富的多寡甚或有無來確定了。任何一位有雄心有抱負的管家只管竭盡全力往這架梯子頂上爬就是了,總的說來,爬得越高,其職業聲望也就越大。這當然也正是海斯協會那套「顯赫門庭」的觀念所體現出來的價值觀,而遲至一九二九年該協會還在大言不慚地公開發表此類宣告,這一事實本身就已清楚不過地說明為什麼其滅亡是不可避免的,甚至早就該到來的了。因為到了那個時候,這樣的想法已經完全跟不上我們這個行業中湧現出來的佼佼者們的觀念了。對於我們這代人而言,這個世界已經不再是一架梯子,而更像是一個輪子了,我相信這種說法還是相當準確的。或許我該進一步做些解釋。

在我的印象中,是我們這代人最先認識到了前幾代人全都忽略了的一個事實:即世界上的那些重大的決定事實上並不是在公共議事廳裡,或者在會期只有寥寥數日又完全置於公眾和新聞界關注之下的某個國際會議上做出的。更多的情況下,那些關鍵性的決定反倒是在國內那些隱秘而又幽靜的豪宅裡經過討論、進行權衡後做出的。在眾目睽睽之下伴以無比盛大的排場和典禮所發生的那一切,經常不過是執行在這樣的豪宅內部經過幾周甚或幾個月的時間達成的決議,或只是對其進行官方的認可。因此在我們看來,這世界就是個輪子,以這些豪門巨宅為軸心而轉動,由他們做出的那些重大決策向外輻射到所有圍著他們轉的人,不論窮人還是富人。我們所有這些擁有職業抱負的人,莫不竭盡所能以儘量靠近這個軸心為志向。因為正如我說,我們是充滿理想主義的一代人,對我們來說,問題並不是簡單地在多大程度上發揮出了我之所能,而是以我之所能達至了何種結果;我們每個人都懷抱著這樣的渴望,願為創造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略盡綿薄,做出貢獻;我們也都認識到,身在我們這一行,要想做到這一點,最可靠的途徑就是效命於那些肩負著當代文明重任的偉大計程車紳。

當然了,我這麼說不過是最為寬泛地概而論之,我樂於承認,我們這一代中有太多人根本就沒耐心去做這樣深入的思考。反而言之,我敢肯定家父那一代當中也有很多人出於本能,已經意識到了他們的工作的這一「道德」維度。不過總的來說,我相信我這些概括還是準確無誤的,而且我所描述的這種「理想主義的」動機至少在我個人的職業生涯中,確實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在我職業生涯的早期,我曾動不動就更換僱主——就是因為意識到那些環境全都無法給我帶來持久的滿足感——總算是天道酬勤,一直到有機會效命於達林頓勳爵我才終於安頓下來。

說也奇怪,我是直到今天才頭一次從這個角度來考慮問題的;的確,當初我們在僕役大廳裡圍爐夜話的時候,曾花了那麼多時間來討論「偉大」的本質,像格雷厄姆先生這樣傑出的管家和我都從來沒有考慮到在這個問題當中還有這樣的一整個維度。儘管我不會收回之前我對於「尊嚴」的特質所發表的任何觀點,但我必須承認對於這一論題應該附加一個補充條款,即無論一位管家已在多大程度上具備了這樣的素質,如果他未能成功地找到一個適當的通道來將他的成就發揮出來,他也很難期望同行們能夠認可他的「偉大」。當然,我們也注意到像馬歇爾和萊恩先生這樣的人物,他們都只效命於那些其道德地位毫無爭議的紳士——韋克林勳爵、坎伯利勳爵、倫納德·格雷爵士——你不免會得到這樣的印象,即他們是不會屈身侍奉那些成色不足的紳士的。確實,這個問題你越想就越明顯:隸屬於一個真正的顯赫門庭確是達至「偉大」的先決條件。一個「偉大的」管家肯定只能是那種人:他在指點自己多年的服務生涯時能夠自豪地說,他已經將他的全副才能用以服務一位偉大的紳士了——而通過這樣的一位紳士,他也等於是服務了全人類。

我說過,這些年來我居然從來沒有從這樣的角度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或許正是難得地出門進行這樣一次旅行,才促使我對於這個我本以為早就徹徹底底思考清楚了的題目產生了如此出乎意料的新鮮觀點。而且大約一個鐘頭之前發生的一個小狀況想必也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促使我沿著這樣的思路來思考問題——我得承認,這個小狀況還頗使我擔了不小的心。

我在極為宜人的天氣中心情愉快地開了一上午的車,然後又在一個鄉村小酒館裡享用了一頓豐盛的午餐。但在剛駛入多塞特郡不久,我就覺察到從汽車引擎那兒發出了一種過熱的氣味。一想到我可能對主人的福特車造成了某種損害,我當然嚇得不輕,趕快就把車停了下來。

我發現自己正處在一條狹窄的小路當中,小路的兩側全都被繁茂的林木遮了個嚴實,很難看清周圍的情況。往前也看不遠,因為那條小路在前方大約二十碼的地方就拐了個大彎。我意識到我不能在這兒長時間停留,因為如果前方有車轉過那個彎道,弄不好就會跟我主人的福特車撞個正著。於是我又重新發動了引擎,發覺這次的氣味已經沒有先前那麼強烈了,這才稍稍安了一下心。

我知道最好的辦法是找一家修車行,或者是找一家紳士的大宅,宅裡極有可能找到能看得出毛病出在哪裡的司機。可是那條小路繼續蜿蜒了不短的距離,道路兩旁高大的樹籬也一直都不曾間斷,很大程度上擋住了我的視線,所以儘管我經過了幾戶人家的大門,有的院內明顯是有車道的,我卻一直都沒辦法瞥見裡面的宅第。我又開了約莫半英里遠,那惱人的氣味已經是越來越濃了,這才終於擺脫了那條小路,開上了一段鄉村的主幹道路。我看到前方的不遠處,沒錯,就在我的左側,隱約浮現出一幢高大的維多利亞時代的宅第,宅前有一大片草坪,還有一條顯然是由舊的馬車道改造而成的汽車道。當我駛近那幢大宅時,我就更是大受鼓舞了,因為主建築附設的車庫大門敞開著,裡面赫然停著一輛賓利汽車。

宅第的大門也敞開著,我於是將福特車沿著車道開了一小段,下車朝宅第的後門走去。開門的是個只穿了件襯衣的男人,也沒有系領帶,不過我在向他打聽府上的司機時,他開心地回答說我「一下子就中了頭彩」。聽我描述了一下問題以後,他大步流星地來到福特車前,開啟引擎蓋只檢視了幾秒鐘的時間就跟我說:「水,您哪。您的散熱器裡得加點水啦。」他貌似對這整個狀況感到非常好笑,不過又很熱心幫忙;他回到屋裡去,不一會就提著一壺水和一個漏斗回來了。他在把散熱器灌滿的過程中,頭低在引擎上方,開始親切地跟我閒聊起來,知道我正駕車在這一區域旅行以後,他向我推薦了當地的一處美景,是個距此不過半英里遠的池塘。

趁著這個工夫,我也好好觀察了一下這幢大宅;宅子的高度要大於其寬度,有四層樓高,正立面幾乎爬滿了常春藤,一路都爬到了頂端的山牆上。可是透過窗戶往裡看去,卻發現至少有一半的房間裡都蒙著防塵布。一等那個人給散熱器加滿了水,重新蓋好引擎蓋,我就跟他說起了這件事。

「真是可惜啊,」他說。「這是幢很招人喜歡的老房子。實際情況是上校打算把它給賣了。他現在也是用不著這麼大的房子了。」

我忍不住向他打聽這裡一共僱了多少人,聽他說就只有他一個人,再有就是一個廚子每天傍晚過來做做飯的時候,我也並沒有感到吃驚。看起來他是身兼管家、貼身男僕、司機和清潔工於一身了。他在大戰期間曾是上校的勤務兵,他解釋道;德軍入侵比利時的時候他跟上校正在那裡,協約國聯軍登陸時他跟上校也躬逢其盛。之後他又仔細地打量了我一番,這才說:

「現在我才明白了。一開始我還沒看出來,不過現在我弄明白了。您就是他們說的那種頂尖級別的大管家。是那種名門貴族的大宅門裡出來的。」

我跟他說這話也不算離譜以後,他又繼續道:

「現在我算是明白了。一時間我還沒看出來,您瞧,因為您說起話來十足就像個紳士。而且您還開著這麼輛漂亮的古董車,」——他朝那輛福特做了個手勢——「一開始我還想,喲,來了位貨真價實的貴族老爺子。這就對啦,您哪。真是上流社會的做派,我是說。我還從來都沒真正領教過呢,您瞧。我不過就是個退了伍的老勤務兵。」

然後他又問我受僱於哪戶人家,我跟他說了以後,他側著頭,臉上露出好奇的神情。

「達林頓府,」他自語道。「達林頓府。肯定是個上流社會的人家,就連在下這樣的白痴聽著都覺得耳熟。達林頓府。等等,您說的不會就是達林頓勳爵的那個達林頓府吧?」

「以前確實是達林頓勳爵的府第,直到三年前爵爺逝世,」我告訴他。「如今是約翰·法拉戴先生的住處了,他是位美國紳士。」

「您在那樣的地方工作,那就肯定是頂尖級別的大管家無疑啦。像您這樣的如今剩下來的可不多了吧,呃?」然後他在問的時候語氣明顯有了變化。「您是說,您當真曾為那位達林頓勳爵工作過?」

他再次細細地打量了我一番。我說:

「哦,不是,我是受僱於約翰·法拉戴先生的,就是那位從達林頓家族手裡買下那幢宅第的美國紳士。」

「喔,那您就不大可能認識那位達林頓勳爵了。我只是很好奇他到底什麼樣子。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告訴那人我得上路了,鄭重地感謝了他的熱心幫助。他可真是個可親可愛的小夥子,不厭其煩地引導我把車倒出大門,分別前,他俯下身再次推薦我去參觀一下當地的那個池塘,反覆告訴我該怎麼到那兒去。

「那是個很美的小地方,」他補充道。「要是錯過了你肯定會後悔的。事實上,上校這會子就正在那兒釣魚呢。」

福特車確乎又回到了最佳狀態,既然那個池塘離我預定的線路並不遠,只需稍微繞一下,我就決定從善如流,採納那位勤務兵的建議。他的指示聽起來原本挺清楚的,可是我一旦離開了主幹道,打算照他的指示往那兒開,我就發現自己在那些狹窄而又曲裡拐彎的小路上迷了路,那些小路就跟之前我第一次聞到那令人心焦的氣味時的路段非常相似。有時候道路兩旁的樹木是如此濃密,幾乎完全把陽光給遮住了,於是我的眼睛就不得不努力地去適應明亮的陽光與陰暗的濃蔭之間的強烈反差。不過在經過一番搜尋之後,我終於還是找到了那個指向「莫蒂默池塘」的路標,於是在半個多鐘頭前,我順利抵達了這個景點。

此刻我覺得自己真該深深地感激那位勤務兵,因為除了幫我修好了車以外,他還讓我發現了這麼一個萬分迷人的所在,要是沒有他,我是絕不可能找到這兒來的。池塘並不大——周長估計不過四分之一英里左右——只要站在任何一個突起的位置,它的全景你都可以盡收眼底。這裡瀰漫著一種異常靜謐的氣氛。池塘周遭遍植樹木,其密度恰好能為池畔提供宜人的廕庇,這裡那裡一叢叢高高的蘆葦和香蒲鑽出水面,也打破了那靜止不動的天光雲影。我腳上的鞋子頗不便於我繞著池畔走上一圈——從我現在坐著的位置就能看到池畔的小徑逐漸沒入了一片片深深的泥濘中——不過我要說,一見之下這正是此地風景的魅力所在,我真想踩著泥濘走上那麼一圈。只有在想到這樣一番探險可能導致的災難性後果,想到這麼一來我身上這套旅行服裝就要毀於一旦了,我這才按捺住這一時的衝動,退而求其次地滿足於坐在這條長凳上靜靜地欣賞。半個鐘頭過去了,我就這麼坐在這裡,靜觀池畔各個位置靜坐垂釣者的進展。從我坐的那個位置,我大約能看到十來位釣客,不過那強烈的日光再加上低垂的枝柯形成的樹蔭卻讓我無法看清楚他們當中的任何一位,於是我也不得不放棄之前期望著不妨一試的那個小遊戲:猜測哪位釣客有可能是剛剛幫了我一個大忙的那幢宅第的主人——那位退役的上校。

無疑,正是周遭環境的清幽使我能夠更為全面透徹地細細思考這半個多鐘頭以來進入我思緒的那些念頭。的確,要不是周圍的這份靜謐,我也不太可能再細細去咂摸跟那位勤務兵邂逅以後我自己的言行舉止。也即,我為什麼要給人留下我從未受僱於達林頓勳爵這樣一個明確的印象。因為毋庸置疑,方才發生的情形確實是這樣的。他問我:「您是說,您當真曾為那位達林頓勳爵工作過?」而我給出的回答只能被理解為我並沒有為爵爺工作過。當時我也可能只是突發奇想,並無深意——不過對於如此明顯的怪異舉動,這恐怕很難說是個令人信服的解釋。因為不管怎麼說,我現在都得承認,像是跟勤務兵之間發生的類似的小插曲,這已經並非是頭一遭了;雖說我對其性質還沒有明確的認識,不過這個小插曲無疑跟幾個月前威克菲爾德夫婦來訪期間發生的那件事有些必然的聯絡。

威克菲爾德先生和太太是對美國夫婦,已經在英國——據我所知,是在肯特郡的某個地方——定居了有二十年了。因為跟法拉戴先生在波士頓的社交圈裡有些共同的熟人,他們有一天就造訪了達林頓府,待到用過午餐,在下午茶之前離開。那個時候法拉戴先生來到達林頓府也不過幾周的時間,他對這處房產的熱情正是最為高漲的時候;於是威克菲爾德夫婦來訪的大部分時間都花在參觀這處房產上,由我的僱主親自帶領上上下下看了一個遍,連那些罩著防塵布的區域都沒放過,實在是顯得沒這個必要。不過,威克菲爾德夫婦對於四處探訪表現出來的興致至少跟法拉戴先生一樣高漲,我在府裡各處忙我工作的時候,經常會聽到從他們剛剛到達的地方傳來的各式各樣美國人所特有的讚歎和驚呼聲。法拉戴先生是帶領客人從頂樓開始參觀的,等他們來到底層逐一參觀那些富麗堂皇的廳堂時,他已經像是坐上了一飛沖天的飛機,陶陶然、飄飄然了,不厭其煩地向客人指出簷口和窗架上那精雕細琢的細部,手舞足蹈地描述「那些英國的爵爺」在每個房間都曾做過些什麼。我當然不會有意去偷聽,不過從聽到的一句半句當中也就知道他們談話的大意了,我不禁為我的僱主知識面之廣博而感到吃驚,其中除了偶有不盡不實之處以外,足以透露出他對英式傳統和習慣的深深迷戀。值得注意的還有,威克菲爾德夫婦——尤其是威克菲爾德太太——對我國的傳統其實也所知甚詳,從他們的言談話語當中可以得知,他們自己也擁有一幢頗為富麗堂皇的英式舊宅。

在那次參觀探訪活動的某個階段——我從門廳那兒穿過,本以為賓主一行已經到戶外參觀庭院去了——發現威克菲爾德太太並沒有出去,正在仔細地檢視通往餐廳的那道石質的拱形門廊。我從她身邊經過時,輕聲道了聲「請原諒,夫人」,她轉過頭道:

「哦,史蒂文斯,也許你能夠告訴我。這座拱廊看起來像是十七世紀的,不過它難道不是相當晚近的時候才添造的嗎?也許就是達林頓勳爵的時代修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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