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與嚴寒,雨水或積雪,我們所處的境遇使我們沒法進行長時間的探索。所有這些都使我們—莫納和我—在冬天結束之前不好再去談論什麼偏僻的樂土。當時還處於夜長晝短的二月份,每逢星期四,經常風沙迷目,到了下午五點鐘又總變成陰雨連綿,我們根本無法著手做任何正經的事。
從他回來的那天下午起,我們再也沒有朋友了。除了這一怪事之外,沒有什麼東西能使我們想起莫納曾經有過奇特的經歷。
課間休息的時候,大家照從前一樣做著遊戲,但雅斯曼再也不理睬莫納了。每天晚上,教室一打掃乾淨,學校的院子又恢復到我過去孤單一個人的時候的樣子—人全部走空。我老看到我的夥伴彷徨徘徊,來往於花園與敞棚、院子與餐廳之間。
星期四上午,我們各自坐在兩個大教室中的一個教室裡,閱讀盧梭和保爾·路易·古裡埃的作品。這些作品都是我們從壁櫥之中英語教科書和精心翻抄的音樂樂譜堆裡找出來的。
下午,我們出去做客,可以到外邊活動活動,但最後我們又要回到學校……有時候,我們聽到高階班的學生們好像偶然地在大門外停留一會兒,撞撞門,做一些莫名其妙的軍事遊戲,然後走開了……
這樣難以忍受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二月底。我開始認為莫納已經忘掉了一切,但突然發生了一樁奇遇,比其他的奇遇更為離奇,說明我的猜想完全錯了:在這表面平靜的冬日的背後,正醞釀著一場嚴重的危機。
正是月底的一個星期四的晚上,有關奇怪的莊園的最初的訊息,有關這次我們已經不復提及的奇遇所激起的第一個浪花飛到了我們這兒。那時我正在聊天。外公外婆已經回去了,只有米莉和我父親跟我們在一起。我們學生中發生了件不愉快的事,致使班級分成了兩派,他們被矇在鼓裡毫無覺察。
八點鐘,米莉開啟房門要到外面去倒掉吃剩的東西,驀地尖叫了一聲:
「啊!」
她的嗓音是這樣的清脆,引得我們一齊擁上去要看個究竟。門檻上有一尺高的積雪……天色非常暗淡,我在院子裡往前走了幾步看看積雪是否很深。我感到輕盈的雪花飄落在我的臉上,立即融化了。他們讓我馬上進屋,米莉抖抖瑟瑟地關上房門。
九點鐘,我們準備上樓睡覺;母親已經拿起燈盞,忽然我們聽到院子那頭傳來像是有東西被用力砸在大門上似的兩聲清晰的響聲。她把燈盞又放回到桌子上,我們全都站著,豎起耳朵,注意著有什麼動靜。
當然那時甭想跑出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倘若那樣做,你還沒有走到院子的中央,燈就會被吹滅,玻璃燈罩就會被打碎。但片刻之間什麼聲響也沒有。
我父親開口說:「這大概是……」話音未落,突然餐廳窗戶的正下方—我已經說過,窗戶是朝通向車站的公路開的—發出一陣哨聲,又尖又長,估計教堂的路上也能聽到。一些人用手腕撐著窗臺爬了上來,立刻,窗戶外邊,爆發出一陣刺耳的叫聲,這聲音隔著窗玻璃漸漸地減弱:
「把他帶走!把他帶走!」
房屋的另一頭,同樣的叫聲與他們相呼應。那些人估計是穿過馬丁大爺的農田跑過來的,他們爬上了隔開農田和我們院子的矮牆。
接著,每處都有八個到十個陌生的人,用假嗓子不斷地嚷嚷。「把他帶走」的叫聲此起彼伏:叫聲來自儲藏室的屋頂,他們大概從堆放在牆外的乾柴堆上爬上去的;叫聲來自一垛連線大門和敞棚的小牆,牆頂呈圓形,他們可以舒適地騎在上面;叫聲來自車站公路的鐵柵欄上面,要從那兒爬上去是輕而易舉的事……最後,繞進花園,從後面又來了一批遲到的人,他們也演出同樣的鬧劇,不過這次的叫聲是:「衝啊!」
我們聽到他們的叫聲在被他們開啟窗戶的空教室裡迴盪。
莫納和我兩人對整個學校的過道、旮旯瞭如指掌,就像標在圖上那樣馬上就明白這些陌生人正從哪幾處向這裡進攻。說老實話,我們只是在最初的時刻有點害怕,哨聲使我們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想到是流浪漢和吉普賽人在進攻我們。因為正好兩個星期以前,教堂後面的廣場上來了一個大個兒土匪和一個頭上用綁帶包紮得很緊的大男孩;在制車匠和鐵匠那裡也來了幾個外地的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