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古斯丁心想:「一定是有婚禮。難道這兒是兒童稱大王?……真是個奇怪的莊園。」
他想走出蔽身之處,問問他們哪兒可以找到吃的和喝的。他站了起來,看見最後一群孩子走遠了。這批是三個女孩子,穿著齊膝蓋的筆挺的連衫裙,一律戴著繫有帶子的漂亮的帽子,三人的頸子上都拖著一根白色的羽毛,其中一個女孩側轉著身子,微微俯身聽著她的同伴正在蹺起手指侃侃而談。
莫納看看自己一身撕破了的農民的外套和聖·阿加特初中生的古怪的腰帶,自言自語說:「我會使她們受驚的。」
他擔心孩子們從通道走回來碰到他,就繼續穿過冷杉樹林子,朝「鴿棚」的方向走去,也沒有好好考慮他到了那兒向人家要點什麼。他一到樹林邊緣,就被一垛長滿蘚苔的小牆擋住去路。另一邊,牆和莊園的附屬部分之間是一個狹長的院子,像逢集日客店的院子一樣,裡邊停滿了車輛,五花八門,應有盡有:有精巧的四座小車,車轅朝天翹著;有過時的頂上有飾邊行李架的波旁車;甚至還有窗玻璃升著的老掉牙的轎式馬車。
莫納生怕別人看到他,躲在冷杉樹後邊,仔細觀察著這片凌亂不堪的地方。驀地他發現在院子的另一端,一輛帶踏腳板的馬車的上方,附屬莊園的一扇窗戶半掩著。這扇窗本來應該有兩根鐵栓把它關住的,莊園後面馬廄的窗板就是這樣老關著的。但是年深月久,這兩根鐵栓鬆動了。
莫納對自己說:「我進到裡邊去,睡在乾草堆裡,天一亮就走,不要驚動這些美麗的小姑娘。」
他艱難地跨過牆壁,因為他那雙受傷的膝蓋疼痛難受;他從一輛車爬到另一輛車,從一輛板凳車的座位上爬上轎式馬車的車頂,達到了窗戶的高度,像開門似的把窗戶輕輕地開啟。
他所到之處不是草間,而是間屋頂較低的大房間。估計過去這也是一間臥室。在冬日傍晚的朦朧之中,他看到桌子、壁爐乃至椅子上面都擺滿了大花瓶、值錢的物品、古代的武器。房間頂端下著簾子,後面遮著的大概是一間放床的凹室。
莫納閉上窗戶,既因為怕冷,也因為擔心別人從外邊看見。他過去把簾子拉起來,發現裡邊有一張大矮床,床上盡是些金色封皮的舊書、斷絃的詩琴和亂七八糟堆在一起的燭臺。他把所有這些東西往凹室裡邊一推,然後自己躺在上面休息片刻,也思考一下他此次親身經歷的奇特的遭遇。
整座莊園鴉雀無聲,時而,人們可以聽得見十二月的朔風在呼呼地吼叫。
莫納躺在那兒胡思亂想,儘管他剛才明明經歷了這種種奇遇,儘管小路上有孩子聲,院子裡擠滿了車輛,他還是問自己,是否真的會像他最初想到的那樣,他現在所到的地方,不過是被人拋棄在寂寥冬日之中的一所古老建築物。
不久,他彷彿聽到大風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音樂聲。這也好像是一種充滿美好和遺憾的回憶。他想起他媽媽年輕的時候下午坐著彈鋼琴,他一聲不響地站在通向花園的房門背後,一直聽到夜晚……
他想:「這不是很像有人在某處彈琴?」
但是他還沒有給這個問題找到答案,就已經精疲力盡,很快呼呼入睡了。
為了慶祝節日而臨時埋種的冷杉樹。
天主教八月十五日慶祝聖母升天節。
拉費泰即莫納的故鄉拉費泰·當齊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