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明日庖丁解,不復遼東《白蹢歌》。
梁主聽這歌,心中疑惑。這一班人走近,朝著梁主叩頭奏道:「陛下仁民愛物,惻隱慈悲,我等俱是太廟中祭祀所用牲體,百萬生靈,明日一時就殺。伏願陛下慈悲,敕宥某等苦難,陛下功德無量。」梁主與青衣使人說道:「太廟一祭,朕如何知道殺戮這許多牲體?朕實不忍。來日朕另有處。」這青衣人一齊叩頭哀祈,涕泣而去。梁主次日早朝,與文武各官說昨夜齋閣中見青衣之事,又說道:「宗廟致敬,固不可已;殺戮荼毒,朕亦不忍。自今以後,把粉面代做犧牲,庶使祀典不廢,仁惻亦存,兩全無害。」永為定製,誰敢違背!
梁主每日持齋奉佛,忽夜間夢見一夥絳衣神人,各持旌節,祥麟鳳輦,千百諸神,各持執事護衛,請梁主去遊冥府。游到一個大寶殿內,見個金冠法服神人,相陪遊覽。每到一殿,各有主事者都來相見。有等善人,安樂從容,優遊自在,仙境天堂,並無掛礙;有等惡人,受罪如刀山血海,拔舌油鍋,蛇傷虎咬,諸般罪孽。又見一夥襤褸貧人,蓬頭跣足,瘡毒遍體,種種苦惱,一齊朝著梁主哀告:「乞陛下慈悲超救!某等俱是無主孤魂,飢餓無食,久沉地獄。」梁主見說,回曰:「善哉,善哉!待朕回朝,即超度汝等。」諸罪人皆哀謝。末後到一座大山,山有一穴,穴中伸出一個大蟒蛇的頭來,如一間殿屋相似,對著梁主昂頭而起。梁主見了,吃一大驚,正欲退走,只見這蟒蛇張開血池般口,說起話來,叫道:「陛下休驚,身乃郗後也。只為生前嫉妒心毒,死後變成蟒身,受此業報。因身軀過大,旋轉不便,每苦腹飢,無計求飽。陛下如念夫婦之情,乞廣作佛事,使妾脫離此苦,功德無量。」原來郗後是梁主正宮,生前最妒,凡帝所幸宮人,百般毒害,死於其手者,不計其數。梁主無可奈何,聞得鶬鶊鳥作羹,飲之可以治妒。乃命獵戶每月責取鶬鶊百頭,日日煮羹,充入御饌進之,果然其妒稍減。後來郗後聞知其事,將羹潑了不吃,妒復如舊。今日死為蟒蛇,陰靈見帝求救。梁主道:「朕回朝時,當與汝懺悔前業。」蟒蛇道:「多謝陛下仁德,妾今送陛下還朝,陛下勿驚。」說罷那蟒蛇舒身出來,大數百圍,其長不知幾百丈。梁主嚇出一身冷汗,醒來乃南柯一夢,諮嗟到曉。
次日朝罷,與眾僧議設盂蘭盆大齋,又造《梁皇寶懺》。說這盂蘭盆大齋者,猶中國言普食也,蓋為無主餓鬼而設也。《梁皇懺》者,梁主所造,專為郗後懺悔惡業,兼為眾生解釋其罪。冥府罪人,因梁主設齋造經二事,即得超救一切罪業,地獄為彼一空。夢見郗後如生前裝束,欣然來謝道:「妾得陛下寶懺之力,已脫蟒身生天,特來拜謝。」又夢見百萬獄囚,皆朝著梁主拜謝,齊道:「皆賴陛下功德,幸得脫離地獄。」
梁主以此奉佛益專,屢詔尋訪高僧禮拜,闡明其教,未得其人。聞得有個榼頭和尚,精通釋典,遣內侍降敕,召來相見。榼頭和尚隨著使命而來,武帝在便殿正與侍中沈約弈棋。內侍稟道:「奉敕喚榼頭師已在午門外聽旨。」適值武帝用心在圍棋上,算計要殺一段棋子,這裡連稟三次,武帝全不聽得,手持一個棋子下去,口裡說道:「殺了他罷。」武帝是說殺那棋子,內侍只道要殺榼頭和尚。應道:「得旨。」便傳旨出午門外,將榼頭和尚斬訖。武帝完了這局圍棋,沈約奏道:「榼頭師已喚至,聽宣久矣。」武帝忙呼內侍教請和尚進殿相見。內侍奏道:「已奉旨殺了。」武帝大驚,方悟殺棋時誤聽之故,乃問內侍道:「和尚臨刑有何言語?」內侍奏道:「和尚說前劫為小沙彌時,將鋤去草,誤傷一曲蟮之命。帝那時正做曲蟮,今生合償他命,乃理之當然也。」武帝嘆惜良久,益信輪迴報應之理,乃傳旨厚葬榼頭和尚。一連數日,心中怏怏不樂。
沈約窺知帝意,乃遣人遍訪名僧。忽聞得有個聖僧法號道林支長老,在建康十里外結茅而居,在那裡修行。乃奏知梁主,梁主即命侍中沈約去訪其僧。約旌旗車馬,僕從都盛,勢如山嶽,驚動遠近。一路傳呼,道林自在庵中打坐,寂然不動。沈約走到榻前說道:「和尚知侍中來乎?」道林張目說道:「侍中知和尚坐乎?」沈約又說道:「和尚安身處所那裡得來的?」道林回話道:「出家人去住無礙。」只說得這一聲,這個庵連裡面僧人一切都不見了,只剩得一片白地。沈約吃這一驚不小,曉得真是聖僧,慌忙望空下拜道:「弟子肉眼凡庸,煩望吾師慈悲。非約僭妄,乃朝廷所使,約不得不如此。」支公仍見沈約,就留沈約吃些齋飯。沈約懇求禪旨指迷,支公與沈約口號雲:
栗事護前,斷舌何緣?欲解陰事,赤章奏天。
紙後又寫十來個「隱」字。為何支公有此四句口號?一日,豫州獻二寸五分大栗子,梁主與沈約各默書栗子故事。沈約故意少書三事,乃雲:「不及陛下。」出朝語人曰:「此公護前。」蓋言梁主護短也。後梁主知道,以此憾約。斷舌之事,約與範雲勸武帝受禪,約病中夢齊和帝以劍割其舌。約恐懼,命道士密為赤章奏天,以禳其孽。都是沈約的心事,無人知得,被支公說著了。沈約驚得一身冷汗,魂不附體,木呆了一會,又再三拜問「隱」字之義。支公為何連寫這十來個「隱」字?日後沈約身死,朝議欲諡沈約為文侯。梁主恨約,不肯諡為文侯,說道:「情懷不盡為‘隱’。」改其諡為隱侯。支公所書前二事,是沈約已往之事;後諡法一事,是沈約未來之事,沈約如何便悟得出來?再三拜求,定要支公明示。支公說道:「天機不可盡洩,侍中日後自應。」說罷,依先閉著眼坐去了。
沈約悵然而歸,回見武帝,把支公變化之事,備細奏上武帝。武帝說道:「世上真有仙佛,但俗人未曉耳。」武帝傳旨,來日鑾輿幸其庵,命集文武大臣,起二萬護衛兵,儀從鹵簿,旗幡鼓吹,一齊出城,竟到庵裡來迎支公。支公已先知了,庵裡都收拾停當,似有個起行的模樣。武帝與沈約到得庵裡,相見支公。武帝屈尊下拜,尊禮支公為師。行禮已畢,支公說道:「陛下請坐,受和尚的拜。」武帝說道:「那曾見師拜弟?」支公答道:「亦不曾見妻抗夫。」只這一句話頭,武帝聽了,就如提一桶冷水,從頂門上澆下來,遍身蘇麻。此時武帝心地不知怎地忽然開明,就省悟前世黃復仁、童小姐之事。二人點頭解意,眷眷不已。武帝就請支公一同在鑾輿裡回朝,供養在便殿齋閣裡。武帝每日退朝,便到閣子中,與支公參究禪理,求解了悟。支公與武帝道:「我在此終是不便,與陛下別了,仍到庵裡去住。」武帝道:「離此間三十里,有個白鶴山,最是清幽仙境之所。朕去建造個寺剎,請師傅到那裡去住。」支公應允了。武帝差官督造這個山寺,大興工作,極土木之美,殿剎禪房,數千百間,資費百萬,取名同泰寺,夫婦同登佛地之意。四方僧人來就食者,千百餘人。支公供養在同泰寺,一年有餘。
梁主有個昭明太子,年方六歲,能默誦五經,聰明仁孝。一日,忽然四肢不舉,口眼緊閉,不知人事。合宮慌張,來告梁主。遍召諸醫,皆不能治。梁主道:「朕得此子聰明,若是不醒,朕亦不願生了。」舉朝驚恐,東宮一班宮嬪官屬奏道:「太子雖然不省人事,身體猶溫,陛下何不去見支太師,問個備細如何?」武帝忙排駕,到同泰寺見支公,說太子死去緣故。支公道:「陛下不須驚張,太子非死也,是屍蹶也。昔秦穆公曾遊於天府,聞鈞天之樂,七日而蘇。趙簡子亦遊於天,五日而蘇。射熊之事,符契扁鵲之言,命董安於書於宮。今太子亦在天上已四日矣,因忉利天有恆伽阿做青梯優迦會,為聽仙樂忘返,被三足神烏啄了一口,西王母已殺是烏。太子還在天上,我為陛下取來。」梁主下拜道:「若得太子更生,朕情願與太子一同捨身在寺出家。」支公言:「陛下第還宮,太子已蘇矣。」梁主急回朝,見太子復生,摟抱太子,父子大哭起來。又說道:「我兒,因你蹶了這幾日,驚得我死不得死,生不得生,好苦!」太子回話道:「我在天上看做會,被神烏啄了手,上帝命天醫與我敷藥。正要在那裡耍,被個僧人抱了下來。」梁主說道:「這個師傅,是支長老,明日與你去禮拜長老。」又說捨身之事。梁主致齋三日,先著天廚官來寺裡辦下大齋,普濟群生,報答天地。梁主與太子就捨身在寺裡。太子有詩一首,雲:
粹宇迎閶闔,天衢尚未央。鳴輅和鸞鳳,飛旆入羊腸。谷靜泉通峽,林深樹奏琅。火樹含日炫,金剎接天長。月迥塔全見,煙生樓半藏。法雨香林澤,仁風頌聖王。皈依惟上乘,宿化喜陶唐。且進香胡飯,山櫻處處芳。長生容有外,諸福被遐方。
梁主、太子在寺裡一住二十餘日,文武臣僚、耆老百姓都到寺裡請梁主回朝。梁主不允。太后又使宦官來請回朝,梁主也不肯回去。支公夜裡與梁主說道:「愛慾一念,轉展相侵,與陛下還有數年魔債未完,如何便能解脫得去?陛下必須還朝,了這孽緣,待時日到來,自無住礙。」梁主見說依允。次日,各官又來請梁主回朝。梁主與各官說:「朕已發誓捨身,今日又沒緣故,便回了朝,這是虛語。朕有個善處:如要朕回朝,須是各出些錢財,贖朕回去才可。朕捨得一萬兩,各官舍一萬兩,太后舍一萬兩,都送在寺裡來供佛齋僧,朕方可與太子回朝。」各官太后都送銀子在寺裡,梁主也發一萬銀子,送到寺裡來,梁主才回朝。
無多時,適有海西一個大素犁鞬國,轄下有個條枝國,其人長八九尺,食生物,最猛悍,如禽獸一般;又善為妖妄眩惑,如吞刀吐火、屠人截馬之術。聞得梁主受禪,他卻要起傾國人馬,來與大梁歸併。邊海守備官聞知這個訊息,飛報與梁主知道。梁主見報,與文武官員商議:「別的要廝殺都不打緊,老說這條枝國人馬,怎生與他對敵?如何是好?各官有能為朕領兵去敵得他,重加官職。」各官聽得說,都面面相看,無人敢去迎敵。侍中範雲奏道:「臣等去同泰寺與道林長老求個善處道理。」梁主道:「朕須自去走一遭。」梁主慌忙命駕來到寺裡,禮拜支長老,把條枝國要來廝殺歸併,備說一遍。支公說道:「不妨事,條枝國要過西海方才轉洋入大海,一千七百里到得明州;明州過二三條江,才到得建康。明州有個釋迦真身舍利塔,是阿育王所造,藏釋迦佛爪發舍利於塔中。這塔寺非是無故而設,專為鎮西海口子,使彼不得來暴中國,說不盡的好處。今塔已倒壞了,陛下若把這塔依先修起來,鎮壓風水,老僧上祝釋迦阿育王佛力護持,條枝國人馬,如何過得海來?」梁主見說,連忙差官修造釋迦塔,要增高做九十丈,剎高十丈,與金陵長幹塔一般。錢糧工力,不計其數。
這裡正好修造,說這大秦犁鞬王,催促條枝國,興起十萬人馬,海船千艘,精兵猛將,都過大海,要來廝並。道林長老入定時,見這景象。次日,來請梁主在寺裡,打個釋迦阿育王大會。長老拜佛懺祝,武帝也釋去御服,持法衣,行清淨大舍,素床瓦器,親為禮拜講經。你看這佛力浩大,非同小可!這裡祈佛做會,那條枝國人馬,下得海,開船不到三四日,就阻了颶風,各船幾乎覆沒。躲得在海中一個阿耨嶼島裡住下,等了十餘日,風息了,方敢開船。不到一會間,風又發了,白浪滔天,如何過得來?仍舊回洋,躲在島裡。不開船便無風,若要開船就有風。條枝國大將軍乾篤說道:「卻不是古怪!不開船便無風,一要開船風就發起來,還是中國天子福分。天若容我們去廝並,看這光景,便過得海,也未必取勝他們,不若回了兵罷!」把船回得洋時,風也沒了,順順的放回去。乾篤領著眾頭目,來見大秦國王滿屈,備說這緣故。滿屈說道:「中國天子弘福,我們終是小邦,不可與大國抗禮。」令乾篤領幾個頭目,修一通降表,進貢獅子、犀牛、孔雀、三足雉、長鳴雞,一班夷官來朝拜進貢。梁主見乾篤說阻風不敢過海一事,自知修塔的佛力,以此深信釋教,奉事益謹。
梁王恃中國財力,欲並二魏,遂納侯景之降。景事東魏高歡,景左足偏短,不長弓馬,而謀算諸將莫及,嘗與高歡言:「願得精兵三萬,橫行天下,渡江縛取蕭老,公為太平主。」歡大喜,使將兵十萬,專制河南。適歡死,梁主因歡子高澄素與景不和,用反間高澄。澄果疑景詐,為歡書召景。景發書知澄詐,遂據河南叛魏。景遂使郎中丁和奉降表於梁主,舉河南十三州歸附。梁主正月丁卯夜,夢中原牧守皆以地來降。次日,見朱異說夢中之事。異奏道:「此宇內混一之兆也。」及丁和奉降表見梁主,言景定降計,實是正月乙卯。梁主益神其事,遂納景降,封景為河南王,又發兵馬助景。那裡曉得侯景反覆兇人,他知道臨賀王蕭正德屢以貪暴得罪於梁主,正德陰養死士,只願國家有變,景因致書於正德。書雲:
天子年尊,奸臣亂國。大王屬當儲貳,今被廢黜,景雖不才,實思自效。
正德得書大喜,暗地與景連和,又致書與景。書雲:
僕為其內,公為其外,何為不濟?事機在速,今其時矣。
說這侯景與正德密約,遂詐稱出獵起兵。十月,襲譙州,執刺史蕭泰。又攻破歷陽,太守莊鐵以城投降,因說侯景曰:「國家承平歲久,人不習戰鬥。大王舉兵,內外震駭。宜乘此際,速趨建康,兵不血刃,而成大功。若使朝廷徐得為備,使羸兵千人,直據採石,雖有精甲百萬,不能濟矣。」景聞大悅,遂以鐵為導引。梁主不知正德與景暗通,反令正德督軍屯丹陽。正德遣大船數十艘,詐稱載荻,暗濟景眾。侯景得渡,遂圍臺城,晝夜攻城不息。被董勳引景眾登城,就據了臺城。把梁主拘於太極東堂,以五百甲士防衛內外,周圍鐵桶相似。
景遂入宮,恣意肆取宮中寶玩珍鼎前代法器之類,又選美好宮嬪,名姬千數,悉歸於己。景陰體弘壯,淫毒無度,夜御數十人,猶不遂其所欲。聞溧陽公主音律超眾,容色傾國,欲納為妃。遂使小黃門田香兒,以紫玉軟絲同心結兒一奩,併合歡水果,盛以金泥小盒,密封遺公主。公主啟看,左右皆怒,勸主碎其盒,拒而不納。公主曰:「不然,非爾輩所知。侯王天下豪傑,父王昔曾夢獮猴升御榻,正應今日。我不束身歸侯王,則蕭氏無遺類矣。」遂以雙鳳名錦被,珊瑚嵌金交蓮枕,遺侯景。景見田香兒回奏,大悅,遣親近左右數十人迎公主。定情之夕,景雖狎毒萬端,主亦曲為忍受。日親不移,致景寵結,得以顛倒是非,妨於朝務,保全公族,主之力也。后王偉勸景廢立,盡除衍族,主與偉忤,愛弛。
梁主既為侯景所制,不得來見支公。所求多不遂意,飲膳亦為所裁節。憂憤成疾,口苦索密不得,荷荷而殂,年八十六歲。景秘不發喪,支長老早已知道,況時節已至,不可待也,在寺裡坐化了。
且說梁湘東王繹痛梁主被景幽死,遂自稱假黃鉞大都督中外諸軍,承製起兵,來誅侯景。先使竟陵太守王僧辯領五千人馬,來複臺城。軍到湘州地方,僧辯暗令孫伯超來探聽侯景訊息。伯超恐路上不好行,裝做個平常商人,行到柏桐尖山邊深林裡走過,望見梁主與支公二人,各倚著一杖,緩緩的行來。伯超走近,見了梁主,吃這一驚不小,連忙跪下奏道:「陛下與長老因甚到此?今要往何處去?」梁主回答道:「朕功行已滿,與長老往西天竺極樂國去。有封書寄與湘東王,正沒人可寄,卿可仔細收好,與朕寄去。」說了,梁主就袖中取出書,遞與趙伯超。伯超剛接得書,就不見了梁主與支公。後伯超探聽侯景訊息,回覆王僧辯,忙將書送上湘東王,說見梁主一事。湘東王拆開書看,是一首古風,詩云:
奸虜竊神器,毒痡流四海。嗟哉蕭正德,為景所愚賣。凶逆賊君父,不復辦翊戴。惟彼湘東王,憤起忠勤在。落星霸先謀,使景臺城敗。竄身依答仁,為鴟所屠害。身首各異處,五子誅夷外。暴屍陳市中,爭食民心快。今我脫敝履,去住兩無礙。極樂為世尊,自在兜利界。篡逆安在哉?鉞誅千載。
湘東王讀罷是詩,淚涕潛流,不勝嗚咽。后王僧辯、陳霸先攻破侯景。景竟欲走吳依答仁。羊侃二子羊鴟殺之,暴景屍於市,民爭食之,併骨亦盡。溧陽公主亦食其肉,雪冤於天,期以自死。景五子皆被北齊殺盡。於詩無一不驗。詩曰:
堪笑世人眼界促,只就日前較禍福。
臺城去路是西天,累世證明有空谷。
屍蹶:病名。症狀為突然昏倒,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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