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與他之間,從最初的年少,到七年之後的如今,輸的永遠是他,贏的永遠是她!

深夜,森明美的手機依舊響個不停。

最近幾天,各電視節目和專訪爭相盛情邀請她,凡是有她出現談論葉嬰抄襲和葉嬰犯罪過往的節目收視率都極高,而且凡是刊登有她的新聞的報紙銷量和網路點選量也急劇攀升,一時間她成了媒體的寵兒。

也許該有個經紀人來幫她專門打理這方面的事情,森明美得意地想,她發現媒體曝光率的影響實在是大,最近「森」的營業額好到令人驚詫,而且拜這次事件所賜,她的知名度擴大到了整個亞洲時尚圈,甚至歐美時尚圈也開始提及她。

「好的,後天下午3點。」

走在燈光森然的地下車庫,森明美接下了一個節目通告,這是在整個亞洲收視率都很高的一檔娛樂談話節目,可以想見她收穫的關注度又將會大大提高。

一邊走,森明美一邊愉快地微笑。

這不能怪她。她已經提醒過葉嬰。那晚在比賽的後臺,如果模特們沒有趕到,葉嬰就決定不再上臺,那麼後面的事情全都不會發生。她是善良的,只不過葉嬰太過愚蠢。

頂棚是白熾燈管。

高跟鞋在地下車庫裡響起空空的迴音。

突然兩道刺眼的車燈射來!

用手背遮住眼睛,森明美被晃得後退一步,背脊躥起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伴著轟鳴的引擎聲,險險離她只有一米的距離,那輛suv才剎車停下,從裡面迸發出一陣狂笑:「哈哈哈哈!我的寶貝,你膽子也太小了吧!」

唇角扭曲了一下,森明美很快便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拉開車門,上車坐到那輛suv的副駕駛位。嚼著口香糖,蔡娜一身黑衣,頭髮更短更彪悍,眼底閃著狠戾,上下打量森明美,說:「呦,幾天不見,越來越漂亮了哦!」

森明美嬌笑著捶了蔡娜一拳:「就會甜言蜜語!你這幾天去哪裡花天酒地了,把我忘得一乾二淨了吧!」

「寶貝,為了你的事,我忙得連一口水都喝不上,」suv像霹靂火一般衝出地下車庫,蔡娜一手打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捏了捏森明美的臉蛋,「堂堂蔡氏的少當家蔡娜,現在淪為你的馬前卒,你說你該怎麼報答我?」

「翠西安置好了嗎?」

森明美最關心的是這個。

「放心,保證誰也找不到她!」蔡娜陰狠地眯了眯眼睛,然後又嗤笑她,「前一天還是你的證人,轉眼就反悔,哭哭啼啼要去為葉嬰澄清。你就用她去扳倒葉嬰?果然繡花枕頭一肚子稻草!」

森明美咬住嘴唇。

翠西是她早早就埋好了線放到葉嬰身邊的。翠西是她的小學同學,家裡窮,後來想讀國外的設計學院是她施捨給她一筆錢才讀得成。翠西一直口口聲聲要回報她,會在謝氏為她工作一輩子,沒想到只是幹這麼一件小事,就沒用成這樣。

「她肯定是被葉嬰收買了!忘恩負義的東西!」用力咬緊嘴唇,森明美哼聲,轉眼又柔聲對蔡娜說,「接下來還是要靠你幫忙了,葉嬰的監獄經歷必須坐實了,昨天公佈了監獄的名字,等咱們把她的罪名和刑期全部公佈出來,她就徹底不能翻身!」

為了讓抄襲事件保持熱度,每隔一兩天就必須有勁爆的內容披露出來,昨天她把葉嬰是在哪所監獄坐牢爆了出去,輿論的關注度頓時又空前高漲,抄襲事件越發成為全民關注的熱點事件。

嘭—前面是紅燈,蔡娜猛地一個急剎車,森明美的身體重重俯衝出去,天旋地轉,體內翻湧。掃了面色難看的森明美一眼,等紅燈過去,蔡娜又一踩油門,suv猛衝出去,森明美被顛得重重撞在車座上,胃裡翻江倒海一般,頓時難受得捂緊嘴巴。

「監獄沒問題,她跟我同住一個監室,」suv在公路上繼續風馳電掣,蔡娜漫不經心地說,「不過罪名我就不清楚,她那時候就是個死不開口的啞巴,需要查一下。」

「還要查多久?」忍住翻湧的噁心感,森明美追問。

「慢慢來的話,一個多月吧!」

「什麼,那麼久!不行!」

又一個紅燈,蔡娜這次剎車更猛,森明美的身體快彈出去了,她再也受不住,開啟車門衝到路邊,哇哇大吐。

深夜的夜店。

聽到葉嬰的那句話,越璨眼底痛楚難當。

他不是不知道,此刻,她是赤裸裸地在要挾他!她居然用她自己,用她自己所受的痛、所受的委屈、所受的困境—去要挾他!

自從雨夜那晚,他拒絕她的要求,她便不再給他任何接近她的機會,甚至不惜搬出謝宅,同孔衍庭住在一起。

森明美做下陷阱絆住她的模特,用跟她相同的時裝去走秀,用助理設計師的指證將抄襲的罪名加在她的身上,連她曾經進過監獄的經歷也被公佈給世人!

這期間,他多少次想要出手!

「不用你管。」

她冰冷地拒絕他,不允許他插手關於她的任何一件事情。只為了,他拒絕她的那個要求。這就像她的一場華麗的自虐,她任由別人傷害她,任由別人將一盆盆的汙水潑向她,卻毫不反擊,彷彿痛的不是她,被傷害的也不是她,而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痛不可抑的他。

看誰更痛。看誰更愛。誰痛得更加無法忍受,誰愛得更加入心入骨,誰就輸了。

而她與他之間,從最初的年少,到七年之後的如今,輸的永遠是他,贏的永遠是她!

華麗璀璨的黑色水晶吊燈。

閉一閉眼睛,越璨默然拿出一份檔案,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葉嬰挑眉,她並沒有直接去拿檔案,而是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兒,似乎在觀察他是不是真的心甘情願。

慢吞吞放下手中的花果茶,她將檔案拿起來。一頁一頁,一條一條,她看得異常認真。等她全部看完,時間已經過去將近半個小時。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後酒意又有點上湧,伸一伸懶腰,她笑得很滿意,看著他說:「你真的想好了?」

看她笑得兩頰酡紅眼睛亮晶晶的模樣,越璨心中一軟。多久沒看她笑得如此開心,又得意又囂張。即使她吃定了他,又如何?只要她能一直笑得如此開心肆意,他的世界便明亮如夏日緋紅色的薔薇花瞬間齊齊綻放。

「嗯。」

「不後悔?」她笑盈盈地問,就像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孩子。

「嗯。」

「心甘情願?」

「……」

越璨瞪她一眼,她咯咯笑了起來,從包裡翻出一支筆,和檔案一起推給他,說:「喏,那你就簽字吧!」

在檔案上,他簽了字,她也簽了字。左看看右看看,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想了想,她笑盈盈地偏頭說:「再按個手印吧!」

說著,她抓起他的左手食指湊到嘴邊,細細一咬,他悶哼一聲,細碎尖銳的疼痛沿著指尖扎入他的心尖,鮮血從傷口流出來。她抓起他右手食指,在那鮮血處染了染,然後按在檔案的簽名處。

紅紅的一個指印。她哧哧笑著,眨了眨眼睛,又擠了下他食指的傷口,用新鮮流出來的血染紅她自己的指尖,按在她的簽名處。

兩個鮮紅的指印。一個是屬於男人的粗獷,一個是屬於女人的纖細。親密地同時印在檔案的底端。

心底生出一抹莫名的柔意,越璨兀自看著檔案那裡鮮紅的兩個指印,葉嬰已經咯咯笑著,把檔案收起來,收好在她的包包裡。站起來的時候,身體略搖晃了下,她抓著包,對他揮揮手,咯咯笑著說:「拜拜,再見!」

抓住她的手,他用力一拽,她踉蹌著跌進他的懷裡。箍緊她的扭動掙扎,越璨俯下頭,在她耳邊咬牙切齒地說:「我做了你想要的,那你答應我的呢,是否也該兌現了!」

葉嬰的雙眸迷離如夢,像是真的喝醉了,又像是聽不懂,她的手指絞著他胸口的衣服,呼吸中帶著香軟的酒氣,仰頭望著他,哧哧笑著說:「我答應你的……是什麼呀?」

越璨回望她,忽然沉沉一笑:「這份檔案,我現在隨時可以從你手裡拿回來,撕毀它。」

睜大眼睛,她做了一個驚恐的表情,將包包緊緊護在胸口,然後,撲哧一聲,咯咯笑得彎了腰,說:「看你多麼小氣!」

笑得樂不可支,她笑著喘了一會兒,仰起頭,眼眸閃閃亮亮地瞅著他,踮起腳,她笑盈盈嘟起嘴,湊向他的唇邊。他筆直地站著,默默看著她。伸出雙臂,她猛地將他的頭拉低,帶著微醺的酒氣,她的雙唇吻在了他的唇片上!

「這樣行嗎?」

一邊輕柔地吻著他的嘴唇,她一邊呢喃地細問。見他默然不語,她哧哧笑著,雙頰酡紅地嘗試用舌尖輕輕舔吻他的雙唇,溫熱的舌尖,在他的每一道唇紋上舔吻,他的呼吸越來越緊,唇片滾燙,臉頰發紅,身體漸漸顫抖,猛一吸氣,他驟然收緊雙臂,她哀叫一聲,腰背的骨骼險些被他箍斷。

「還是……不滿意嗎?」

醉意已經鋪天蓋地,她搖晃著,眯起眼睛湊近打量他的神情,煩惱地搖搖頭,心一橫,她索性如母獅子般用力一扯,將他拽倒在沙發上。翻身撲上去,她騎坐在他身上,將他壓倒在黑色的長沙發裡,雙手扶住他的臉頰,兇狠地吻下去。

她將舌頭深深吻入他的嘴裡,兇猛地吮吻攪動,如火山爆發般親吻他口腔內的每一寸地方,他的身體越發滾燙得厲害!低吼一聲,他抱緊她的頭,兇惡滾燙地反吻住她,同她搏鬥般地深吻回去,房間內響起令人臉紅心顫的聲音。他再也無法剋制,滾燙顫抖地箍緊她,雙臂試圖將她揉進他的身體裡,在窄擠的沙發上他猛地翻身將她壓在下面!

「……這樣夠了嗎?」

醉眼矇矓地瞅著他,葉嬰的雙頰緋紅如薔薇花,她的眼神已恍惚得失去了焦距,醉醺醺地說著,手指輕柔撫上他的面頰:「……呵呵……你看,你多愛我呀……我只要這麼一吻你,你就愛得無法放開我……所以……為什麼要撒謊,為什麼要說你沒有那麼愛我呢……」

越瑄……

濃烈的感情如巨浪湧來!

那種強烈得彷彿排山倒海,又輕柔得令心底每一根神經都在怦怦跳動的感情,望著全世界只有一個的她,越璨啞聲說:「我愛你,薔薇。」

在這一刻,他放棄了最後一絲掙扎,他甘願臣服於她。早在最初遇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他的女王,他心甘情願將他的心和他的生命交付給她。

聽到這句告白,那話語裡的情意濃烈到令她心臟顫抖。腦中一片酒醉的混沌,她想微笑,閉上眼睛,眼角卻靜靜流出淚水:「……你明明是這麼地愛我呀……」

越瑄……

深夜。

前方,花園裡的玻璃花房沒有亮燈,玻璃反射著冰冷的夜色,在黑暗中,像一個沒有生命的怪物。花園的小徑上,斜斜長長的影子,越瑄面色蒼白地坐在輪椅裡,靜默地望著夜色中的這座玻璃花房。

他知道越璨有多麼愛她。

越璨對她的愛,遠遠超過她的想象。在沒有她的歲月裡,越璨在花園裡,一株一株,拔掉所有其他的花,一株一株,為她種上滿園的薔薇。從狂野不羈的少年,到勇猛剛烈的男人,越璨的心底始終只有那叢緋紅的野薔薇。

他嫉妒越璨。

從少年時,到現在,看似什麼都沒有的越璨卻總是可以輕易擁有他想要的一切。不僅擁有,還要奪走。冰冷的月光如蒼白的梔子花影,越瑄握住手中的懷錶,身體的痛意令他無比清醒。

他知道越璨有多愛她。

越璨卻不知道,他對她的感情。

那深綠色畫夾上微微閃著銀光的薔薇花,那小小樹枝畫過的地方綻放出的純白色薔薇花海,那閃爍著星光的斜坡,那白薔薇的花亭下她緩緩吻住他的雙唇,那四季酒店奢繪著花紋的沙發上她用相機鏡頭對準他,那枚比星星還要明亮的黑色鑽戒,那隻紅豆麵包在空氣中迸出的香甜味道……

身體的疼痛如浪潮般攫緊他!

唇色愈發慘白,他吃力地握緊掌心的懷錶,那是一塊舊式的鍍金懷錶,精緻典雅,曾被久久摩挲過,有溫潤的光澤。懷錶的殼子上,烙刻著一朵初初綻放的薔薇花,美麗傳神,盈滿靈氣。

「……我想,把它送給你。」

那一晚,她不捨地用手指細細撫摸這塊熟悉的懷錶。他知道,那是她父親的懷錶,幾乎是她兒時僅存下的東西。

「……它是唯一的。」

她輕輕將它放入他的掌心。

「……也許我最終還是會傷害你,也許我真的是一個很壞的女人,」她握起他的手指,讓他握緊那塊鍍金的懷錶,「可是現在,越瑄,我最不想傷害的就是你。在我心底,也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

黑暗的玻璃花房前,懷錶緊緊被握在掌心,越瑄痛得一陣陣顫抖,背脊彎下。現在她將終於知道,不是她傷害了他,而是他在出賣她,是他在傷害她。

他沒有她想象的那麼善良,也沒有她想象的那麼愛她……

第二天清晨。

宿醉的葉嬰頭痛欲裂,按住太陽穴,她在薄被裡低聲呻吟。

空氣中彌散著烤麵包的香氣,然後又飄過來誘人的煎雞蛋的香味,她聳聳鼻子,大腦中一片將醒未醒的混沌。

有餐車的軲轆聲。

新鮮食物的香氣引誘出飢腸轆轆的感覺。

有腳步聲走到窗邊。

唰—窗簾大開。

千萬道強烈的陽光灑射進來,即使閉著眼睛,也能感覺到那金燦燦紅彤彤的刺目光感!呻吟著用手遮住陽光,她眯開眼睛,強烈的光影中有一個高大的男人身影走到她的床前。

「起床吧,吃早餐了。」

清晨燦爛的陽光中,越璨的身影如同一座山嶽般高大,他俯身把她從薄被裡抱起來,把枕頭墊在她的身後,讓她靠坐在床上。他先用溫熱的毛巾幫她擦淨手指,然後從餐車裡先拿起一杯清水,看著她喝了兩口,又換成一杯橙汁給她,她一邊喝,一邊打量他,一邊漸漸回想起昨晚發生的事情。

檔案簽署得很順利。

後來她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