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利發萬一我下半天就死了呢?
龐四奶奶呸!你還不該死嗎?(與小唐鐵嘴、春梅同下)
王利發哼!
鄒福遠師弟,你看這算哪一齣?哈哈哈!
衛福喜我會二百多出戲,就是不懂這一齣!你知道那個娘兒們的出身嗎?
鄒福遠我還能不知道!東霸天的女兒,在孃家就生過……得,別細說,咱們積點口德吧!
〔王大拴回來。
王利發看著點,老大。我到後面商量點事!(下)
小二德子(在外邊大吼一聲)閃開了!(進來)大拴哥,沏壺頂好的,我有錢!(掏出四塊現洋,一塊一塊地放下)給算算,剛才花了一塊,這兒還有四塊,五毛打一個,我一共打了幾個?
王大栓十個。
小二德子(用手指算)對!前天四個,昨天六個,可不是十個!大拴哥,你拿兩塊吧!沒錢,我白喝你的茶;有錢,就給你!你拿吧!(吹一塊,放在耳旁聽聽)這塊好,就一塊當兩塊吧,給你!
王大栓(沒接錢)小二德子,什麼生意這麼好啊?現大洋不容易看到啊!
小二德子唸書去了!
王大栓把「一」字都念成扁擔,你念什麼書啊?
小二德子(拿起桌上的壺來,對著壺嘴喝了一氣,低聲說)市黨部派我去的,法政學院。沒當過這麼美的差事,太美,太過癮!比在天橋好的多!打一個學生,五毛現洋!昨天揍了幾個來著?
王大栓六個。
小二德子對!裡邊還有兩個女學生!一拳一拳地下去,太美,太過癮!大拴哥,你摸摸,摸摸!(伸臂)鐵筋洋灰的!用這個揍男女學生,你想想,美不美?
王大栓他們就那麼老實,乖乖地叫你打?
小二德子我專找老實的打呀!你當我是傻子哪?
王大栓小二德子,聽我說,打人不對!
小二德子可也難說!你看教黨義的那個教務長,上課先把手槍拍在桌上,我不過掄掄拳頭,沒動手槍啊!
王大栓什麼教務長啊,流氓!
小二德子對!流氓!不對,那我也是流氓嘍!大拴哥,你怎麼繞著脖子罵我呢?大拴哥,你有骨頭!不怕我這鐵筋洋灰的胳臂!
王大栓你就是把我打死,我不服你還是不服你,不是嗎?
小二德子喝,這麼繞脖子的話,你怎麼想出來的?大拴哥,你應當去教黨義,你有文才!好啦,反正今天我不再打學生!
王大栓幹嗎光是今天不打?永遠不打才對!
小二德子不是今天我另有差事嗎?
王大栓什麼差事?
小二德子今天打教員!
王大栓幹嗎打教員?打學生就不對,還打教員?
小二德子上邊怎麼交派,我怎麼幹!他們說,教員要罷課。罷課就是不老實,不老實就得揍!他們叫我上這兒等著,看見教員就揍!
鄒福遠(嗅出危險)師弟,咱們走吧!
衛福喜走!(同鄒福遠下)
小二德子大拴哥,你拿著這塊錢吧!
王大栓打女學生的錢,我不要!
小二德子(另拿一塊)換換,這塊是打男學生的,行了吧?(看王大拴還是搖頭)這麼辦,你替我看著點,我出去買點好吃的,請請你,活著還不為吃點喝點老三點嗎?(收起現洋,下)
〔康順子提著小包出來。王利發與周秀花跟著。
康順子王掌櫃,你要是改了主意,不讓我走,我還可以不走!
王利發我……
周秀花龐四奶奶也未必敢砸茶館!
王利發你怎麼知道?三皇道是好惹的?
康順子我頂不放心的還是大力的事!只要一走漏了訊息,大家全完!那比砸茶館更厲害!
王大栓大嬸,走!我送您去!爸爸,我送送她老人家,可以吧?
王利發嗯——
周秀花大嬸在這兒受了多少年的苦,幫了咱們多少忙,還不應當送送?
王利發我並沒說不叫他送!送!送!
王大栓大嬸,等等,我拿件衣服去!(下)
周秀花爸,您怎麼啦?
王利發別再問我什麼,我心裡亂!一輩子沒這麼亂過!媳婦,你先陪大嬸走,我叫老大追你們!大嬸,外邊不行啊,就還回來!
周秀花老太太,這兒永遠是您的家!
王利發可誰知道也許……
康順子我也不會忘了你們!老掌櫃,你硬硬朗朗的吧!(同周秀花下)
王利發(送了兩步,立住)硬硬朗朗的幹什麼呢?
〔謝勇仁和於厚齋進來。
謝勇仁(看看牆上,先把茶錢放在桌上)老人家,沏一壺來。(坐)
王利發(先收錢)好吧。
於厚齋勇仁,這恐怕是咱們末一次坐茶館了吧?
謝勇仁以後我倒許常來。我決定改行,去蹬三輪兒!
於厚齋蹬三輪一定比當小學教員強!
謝勇仁我偏偏教體育,我餓,學生們餓,還要運動,不是笑話嗎?
〔王小花跑進來。
王利發小花,怎這麼早就下了學呢?
王小花老師們罷課啦!(看見於厚齋、謝勇仁)於老師,謝老師!你們都沒上學去,不教我們啦?還教我們吧!見不著老師,同學們都哭啦!我們開了個會,商量好,以後一定都守規矩,不招老師們生氣!
於厚齋小花!老師們也不願意耽誤了你們的功課。可是,吃不上飯,怎麼教書呢?我們家裡也有孩子,為教別人的孩子,叫自己的孩子捱餓,不是不公道嗎?好孩子,彆著急,喝完茶,我們開會去,也許能夠想出點辦法來!
謝勇仁好好在家溫書,別亂跑去,小花!
〔王大拴由後面出來,夾著個小包。
王小花爸,這是我的兩位老師!
王大栓老師們,快走!他們埋伏下了打手!
王利發誰?
王大栓小二德子!他剛出去,就回來!
王利發二位先生,茶錢退回,(遞錢)請吧!快!
王大栓隨我來!
〔小二德子上。
小二德子街上有遊行的,他媽的什麼也買不著!大拴哥,你上哪兒?這倆是誰?
王大栓喝茶的!(同於厚齋、謝勇仁往外走)
小二德子站住!(三人還走)怎麼?不聽話?先揍了再說!
王利發小二德子!
小二德子(拳已出去)嚐嚐這個!
謝勇仁(上面一個嘴巴,下面一腳)嚐嚐這個!
小二德子哎喲!(倒下)
王小花該!該!
謝勇仁起來,再打!
小二德子(起來,捂著臉)喝!喝!(往後退)喝!
王大栓快走!(扯二人下)
小二德子(遷怒)老掌櫃,你等著吧,你放走了他們,待會兒我跟你算賬!打不了他們,還打不了你這個糟老頭子嗎?(下)
王小花爺爺,爺爺!小二德子追老師們去了吧?那可怎麼好!
王利發他不敢!這路人我見多了,都是軟的欺,硬的怕!
王小花他要是回來打您呢?
王利發我?爺爺會說好話呀。
王小花爸爸幹什麼去了?
王利發出去一會兒,你甭管!上後邊溫書去吧,乖!
王小花老師們可別吃了虧呀,我真不放心!(下)
〔丁寶跑進來。
丁寶老掌櫃,老掌櫃!告訴你點事!
王利發說吧,姑娘!
丁寶小劉麻子呀,沒安著好心,他要霸佔這個茶館!
王利發怎麼霸佔?這個破茶館還值得他們霸佔?
丁寶待會兒他們就來,我沒工夫細說,你打個主意吧!
王利發姑娘,我謝謝你!
丁寶我好心好意來告訴你,你可不能賣了我呀!
王利發姑娘,我還沒老糊塗了!放心吧!
丁寶好!待會兒見!(下)
〔周秀花回來。
周秀花爸,他們走啦。
王利發好!
周秀花小花的爸說,叫您放心,他送到了地方就回來。
王利發回來不回來都隨他的便吧!
周秀花爸,您怎麼啦?幹嗎這麼不高興?
王利發沒事!沒事!看小花去吧。她不是想吃熱湯麵嗎?要是還有點面的話,給她作一碗吧,孩子怪可憐的,什麼也吃不著!
周秀花一點白麵也沒有!我看看去,給她作點雜合面疙疸湯吧!(下)
〔小唐鐵嘴回來。
小唐鐵嘴王掌櫃,說好了嗎?
王利發晚上,晚上一定給你回話!
小唐鐵嘴王掌櫃,你說我爸爸白喝了一輩子的茶,我送你幾句救命的話,算是替他還賬吧。告訴你,三皇道現在比日本人在這兒的時候更厲害,砸你的茶館比砸個砂鍋還容易!你別太大意了!
王利發我知道!你既買我的好,又好去對娘娘表表功!是吧?
〔小宋恩子和小吳祥子進來,都穿著新洋服。
小唐鐵嘴二位,今天可夠忙的?
小宋恩子忙得厲害!教員們大暴動!
王利發二位,「罷課」改了名兒,叫「暴動」啦?
小唐鐵嘴怎麼啦?
小吳祥子他們還能反到天上去嗎?到現在為止,已經抓了一百多,打了七十幾個,叫他們反吧!
小宋恩子太不知好歹!他們老老實實的,美國會送來大米、白麵嘛!
小唐鐵嘴就是!二位,有大米、白麵,可別忘了我!以後,給大家的墳地看風水,我一定盡義務!好!二位忙吧!(下)
小吳祥子你剛才問,「罷課」改叫「暴動」啦?王掌櫃!
王利發歲數大了,不懂新事,問問!
小宋恩子哼!你就跟他們是一路貨!
王利發我?您太高抬我啦!
小吳祥子我們忙,沒工夫跟你費話,說乾脆的吧!
王利發什麼乾脆的?
小宋恩子教員們暴動,必有主使的人!
王利發誰?
小吳祥子昨天晚上誰上這兒來啦?
王利發康大力!
小宋恩子就是他!你把他交出來吧!
王利發我要是知道他是那路人,還能夠隨便說出來嗎?我跟你們的爸爸打交道多少年,還不懂這點道理?
小吳祥子甭跟我們拍老腔,說真的吧!
王利發交人,還是拿錢,對吧?
小宋恩子你真是我爸爸教出來的!對啦,要是不交人,就把你的金條拿出來!別的鋪子都隨開隨倒,你可混了這麼多年,必定有點底!
〔小二德子匆匆跑來。
小二德子快走!街上的人不夠用啦!快走!
小吳祥子你小子管幹嗎的?
小二德子我沒閒著,看,臉都腫啦!
小宋恩子掌櫃的,我們馬上回來,你打主意吧!
王利發不怕我跑了嗎?
小吳祥子老梆子,你真逗氣兒!你跑到陰間去,我們也會把你抓回來!(打了王利發一掌,同小宋恩子、小二德子下)
王利發(向後叫)小花!小花的媽!
周秀花(同王小花跑出來)我都聽見了!怎麼辦?
王利發快走!追上康媽媽!快!
王小花我拿書包去!(下)
周秀花拿上兩件衣裳,小花!爸,剩您一個人怎麼辦?
王利發這是我的茶館,我活在這兒,死在這兒!
〔王小花挎著書包,夾著點東西跑回來。
周秀花爸爸!
王小花爺爺!
王利發都別難過,走!(從懷中掏出所有的錢和一張舊像片)媳婦,拿著這點錢!小花,拿著這個,老裕泰三十年前的像片,交給你爸爸!走吧!
〔小劉麻子同丁寶回來。
小劉麻子小花,教員罷課,你住姥姥家去呀?
王小花對啦!
王利發(假意地)媳婦,早點回來!
周秀花爸,我們住兩天就回來!(同王小花下)
小劉麻子王掌櫃,好訊息!沈處長批准了我的計劃!
王利發大喜,大喜!
小劉麻子您也大喜,處長也批准修理這個茶館!我一說,處長說好!他呀老把「好」說成「蒿」,特別有個洋味兒!
王利發都是怎麼一回事?
小劉麻子從此你算省心了!這兒全屬我管啦,你搬出去!我先跟你說好了,省得以後你麻煩我!
王利發那不能!湊巧,我正想搬家呢。
丁寶小劉,老掌櫃在這兒多少年啦,你就不照顧他一點嗎?
小劉麻子看吧!我辦事永遠厚道!王掌櫃,我接處長去,叫他看看這個地方。你把這兒好好收拾一下!小丁寶,你把小心眼找來,迎接處長!帶點香水,好好噴一氣,這裡臭哄哄的!走!(同丁寶下)
王利發好!真好!太好!哈哈哈!
〔常四爺提著小筐進來,筐裡有些紙錢和花生米。他雖年過七十,可是腰板還不太彎。
常四爺什麼事這麼好哇,老朋友!
王利發哎喲!常四哥!我正想找你這麼一個人說說話兒呢!我沏一壺頂好的茶來,咱們喝喝!(去沏茶)
〔秦仲義進來。他老的不像樣子了,衣服也破舊不堪。
秦仲義王掌櫃在嗎?
常四爺在!您是……
秦仲義我姓秦。
常四爺秦二爺!
王利發誰?秦二爺?(端茶來)正想去告訴您一聲,這兒要大改良!坐!坐!
常四爺我這兒有點花生米,(抓)喝茶吃花生米,這可真是個樂子!
秦仲義可是誰嚼得動呢?
王利發看多麼邪門,好容易有了花生米,可全嚼不動!多麼可笑!怎樣啊?秦二爺!(都坐下)
秦仲義別人都不理我啦,我來跟你說說:我到天津去了一趟,看看我的工廠!
王利發不是沒收了嗎?又物歸原主啦?這可是喜事!
秦仲義拆了!
王利發、常四爺拆了?
秦仲義拆了!我四十年的心血啊,拆了!別人不知道,王掌櫃你知道:我從二十多歲起,就主張實業救國。到而今……搶去我的工廠,好,我的勢力小,幹不過他們!可倒好好地辦哪,那是富國裕民的事業呀!結果,拆了,機器都當碎銅爛鐵賣了!全世界,全世界找得到這樣的政府找不到?我問你!
王利發當初,我開的好好的公寓,您非蓋倉庫不可。看,倉庫查封,貨物全叫他們偷光!當初,我勸您別把財產都出手,您非都賣了開工廠不可!
常四爺還記得吧?當初,我給那個賣小妞的小媳婦一碗麵吃,您還說風涼話呢。
秦仲義現在我明白了!王掌櫃,求你一件事吧:(掏出一二機器小零件和一枝鋼筆管來)工廠拆平了,這是我由那兒撿來的小東西。這枝筆上刻著我的名字呢,它知道,我用它簽過多少張支票,寫過多少計劃書。我把它們交給你,沒事的時候,你可以跟喝茶的人們當個笑話談談,你說呀:當初有那麼一個不知好歹的秦某人,愛辦實業。辦了幾十年,臨完他只由工廠的土堆裡撿回來這麼點小東西!你應當勸告大家,有錢哪,就該吃喝嫖賭,胡作非為,可千萬別幹好事!告訴他們哪,秦某人七十多歲了才明白這點大道理!他是天生來的笨蛋!
王利發您自己拿著這枝筆吧,我馬上就搬家啦!
常四爺搬到哪兒去?
王利發哪兒不一樣呢!秦二爺,常四爺,我跟你們不一樣:二爺財大業大心胸大,樹大可就招風啊!四爺你,一輩子不服軟,敢作敢當,專打抱不平。我呢,作了一輩子順民,見誰都請安、鞠躬、作揖。我只盼著呀,孩子們有出息,凍不著,餓不著,沒災沒病!可是,日本人在這兒,二拴子逃跑啦,老婆想兒子想死啦!好容易,日本人走啦,該緩一口氣了吧?誰知道,(慘笑)哈哈,哈哈,哈哈!
常四爺我也不比你強啊!自食其力,憑良心幹了一輩子啊,我一事無成!七十多了,只落得賣花生米!個人算什麼呢,我盼哪,盼哪,只盼國家像個樣兒,不受外國人欺侮。可是……哈哈!
秦仲義日本人在這兒,說什麼合作,把我的工廠就合作過去了。咱們的政府回來了,工廠也不怎麼又變成了逆產。倉庫裡(指後邊)有多少貨呀,全完!還有銀號呢,人家硬給加官股,官股進來了,我出來了!哈哈!
王利發改良,我老沒忘了改良,總不肯落在人家後頭。賣茶不行啊,開公寓。公寓沒啦,添評書!評書也不叫座兒呀,好,不怕丟人,想添女招待!人總得活著吧?我變盡了方法,不過是為活下去!是呀,該賄賂的,我就遞包袱。我可沒作過缺德的事,傷天害理的事,為什麼就不叫我活著呢?我得罪了誰?誰?皇上、娘娘那些狗男女都活得有滋有味的,單不許我吃窩窩頭,誰出的主意?
常四爺盼哪,盼哪,只盼誰都講理,誰也不欺侮誰!可是,眼看著老朋友們一個個的不是餓死,就是叫人家殺了,我呀就是有眼淚也流不出來嘍!松二爺,我的朋友,餓死啦,連棺材還是我給他化緣化來的!他還有我這麼個朋友,給他化了一口四塊板的棺材;我自己呢?我愛咱們的國呀,可是誰愛我呢?看(從筐中拿出些紙錢),遇見出殯的,我就撿幾張紙錢。沒有壽衣,沒有棺材,我只好給自己預備下點紙錢吧,哈哈,哈哈!
秦仲義四爺,讓咱們祭奠祭奠自己,把紙錢撒起來,算咱們三個老頭子的吧!
王利發對!四爺,照老年間出殯的規矩,喊喊!
常四爺(立起,喊)四角兒的跟夫,本家賞錢一百二十吊!(撒起幾張紙錢)
秦仲義、王利發一百二十吊!
秦仲義(一手拉住一個)我沒的說了,再見吧!(下)
王利發再見!
常四爺再喝你一碗!(一飲而盡)再見!(下)
王利發再見!
〔丁寶與小心眼進來。
丁寶他們來啦,老大爺!(往屋中噴香水)
王利發好,他們來,我躲開!(撿起紙錢,往後邊走)
小心眼老大爺,幹嗎撒紙錢呢?
王利發誰知道!(下)
〔小劉麻子進來。
小劉麻子來啦!一邊一個站好!
〔丁寶、小心眼分左右在門內立好。
〔門外有汽車停住聲,先進來兩個憲兵。沈處長進來,穿軍便服;高靴,帶馬刺;手執小鞭。後面跟著二憲兵。
沈處長(檢閱似的,看丁寶、小心眼,看完一個說一聲)好(蒿)!
〔丁寶擺上一把椅子,請沈處長坐。
小劉麻子報告處長,老裕泰開了六十多年,九城聞名,地點也好,藉著這個老字號,作我們的一個據點,一定成功!我打算照舊賣茶,派(指)小丁寶和小心眼作招待。有我在這兒監視著三教九流,各色人等,一定能夠得到大量的情報!
沈處長好(蒿)!
〔丁寶由憲兵手裡接過駱駝牌煙,上前獻煙;小心眼接過打火機,點菸。
小劉麻子後面原來是倉庫,貨物已由處長都處理了,現在空著。我打算修理一下,中間作小舞廳,兩旁佈置幾間臥室,都帶衛生裝置。處長清閒的時候,可以來跳跳舞,玩玩牌,喝喝咖啡。天晚了,高興住下,您就住下。這就算是處長個人的小俱樂部,由我管理,一定要比公館裡更灑脫一點,方便一點,熱鬧一點!
沈處長好(蒿)!
丁寶處長,我可以請示一下嗎?
沈處長好(蒿)!
丁寶這兒的老掌櫃怪可憐的。好不好給他作一身制服,叫他看看門,招呼貴賓們上下汽車?他在這兒幾十年了,誰都認識他,簡直可以算是老頭兒商標!
沈處長好(蒿)!傳!
小劉麻子是!(往後跑)王掌櫃!老掌櫃!我爸爸的老朋友,老大爺!(入。過一會兒又跑回來)報告處長,他也不是怎麼上了吊,吊死啦!
沈處長好(蒿)!好(蒿)!
——幕落·全劇終
三四十年前,北京富人出殯,要用三十二人、四十八人或六十四人抬棺材,也叫抬槓。另有四位槓夫拿著撥旗,在四角跟隨。槓夫換班須注意撥旗,以便進退有序;一班也叫一撥兒。起槓時和路祭時,領槓者須喊「加錢」——本家或姑奶奶賞給槓夫酒錢。加錢數目須誇大地喊出。在喊加錢時,有人撒起紙錢來。
作者「老舍」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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