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最好不過,」萊諾拉太太說,「不然的話,買賣活人就……」
「barbari!」龐塔列奧內跟著埃米爾也出現在門口,晃了晃他那一撮長髮,嚷了一句就閃開了。「真可惡!」薩寧暗自想,悄悄地望了一眼傑瑪。她看來是沒聽見他最後罵的髒話。「無所謂啦!」他轉而又想。
務實的談話以這種方式幾乎一直持續到了午餐時間。萊諾拉太太在談話結束時心情已完全平復—開始改稱薩寧為德米特里,用一個手指頭溫和地威脅他,說要對他的陰謀詭計進行報復。她還詳細詢問了許多關於他們家族的情況,因為「這同樣重要」;她還要求他能為她描述婚禮儀式,依照俄羅斯教堂的禮俗怎樣舉行婚禮,一想到傑瑪身穿白色婚紗、頭戴金色的花冠的樣子,她忍不住提前讚歎起來。
「她可是我的美人,王后,」她帶著母親的自豪說道,「而且這樣的王后舉世無雙!」
「天底下再沒有第二個傑瑪!」薩寧跟著讚歎道。
「是啊;正因為如此她才叫—傑瑪!」(眾所周知,義大利語中傑瑪就是寶石之意。)
傑瑪撲過去親吻自己的母親……看起來,到現在她才鬆了一口氣—那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石頭落了地。
而一想到就在這個房間裡,薩寧不久前還曾沉湎其中的那些幻想,眼看就要實現了,實現了,他忽然感覺自己如此幸福,心裡充滿孩童般的快樂;他抑制不住最想做的一件事情就是馬上走進糖果店;他不斷想的就是無論如何都要站在櫃檯後面做一會兒買賣,就像幾天前那樣……照他的話說,「我現在完全有權這樣做了!因為我已經是家裡人啦!」
他還真的走到櫃檯後面,真的做成了一樁買賣,他賣給了無意中走進來的兩位小姑娘一磅糖果,可他收了人家一磅的錢卻給了整整兩磅的糖果。
午餐的時候,他正式地以未婚夫的身份挨著傑瑪而坐。萊諾拉太太還在想著那些務實的事情。埃米爾不時地笑一笑,纏著要薩寧帶他一起回俄國。已經決定了,薩寧過兩週就動身。只有龐塔列奧內一個人悶悶不樂的樣子,為此甚至萊諾拉太太也埋怨他:「就這還當過副手呢!」龐塔列奧內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
傑瑪幾乎一直都沒說話,但是她的臉龐從未如此美麗和容光煥發。午飯後她把薩寧叫到小花園裡去了一會兒,在前天她挑揀櫻桃的那條長椅子跟前停下來,對他說:
「德米特里,別生我的氣;但我再提醒你一次,你不要因此認為自己是一個被約束住的人……」
他沒讓她把話說完……
傑瑪側過臉。
「媽媽提到的那件事情—你還記得嗎?就是關於我們信仰不同的問題,就是這!……」
她一把抓住用一根細帶繩掛在她脖頸上的小石榴石十字架,用力一扯,扔掉細繩,將小十字架交給了他。
「既然我是你的,那麼你的信仰—也是我的信仰!」
薩寧隨傑瑪返回屋裡的時候,他的兩眼還溼溼的。
華燈初上,一切迴歸常軌。他們甚至還玩了一會兒特列瑟特紙牌遊戲。
義大利語:蠻夷、野蠻人。(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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