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潮 屠格涅夫 第2頁,共2頁

「難道他知道什麼了嗎?」他轉身問龐塔列奧內。

「我不是跟您說了,我是個瘋子,」可憐的義大利人絕望地、幾乎是吼著大叫起來,「這個惹禍的孩子整夜都讓我不得安寧—我就只好在今天早上,終於全都告訴他了!」

「這就是你所說的segredezza(保密)!」薩寧心想。

馬車行駛到埃米爾跟前;薩寧吩咐馬車伕勒住馬匹,將「惹禍的孩子」叫到跟前。埃米爾怯生生地靠過來,他臉色蒼白,蒼白得跟他發病那天一樣。他勉勉強強地站住了。

「您在這裡幹什麼?」薩寧嚴厲詢問他,「為何不待在家裡?」

「請允許……請允許我跟您一起去吧,」埃米爾囁嚅著說,聲音發抖,伸著兩手。他的牙齒像發熱病的人一樣叩得直響。「我不會妨礙您—只要您帶上我!」

「如果您對我哪怕還有一點點眷愛和尊重,」薩寧說,「請您馬上回家或者去克柳別爾先生的商場,跟任何人都不要講一個字,直到我回來!」

「等您回來,」埃米爾哽咽著說—他清脆的聲音戛然而止,「但是,萬一您……」

「埃米爾!」薩寧打斷了他的話,眼神朝馬車伕示意再等一下,「請記住我的話!埃米爾,請回家去吧!聽我的話,我的朋友!您說您愛我。那麼,我請求您!」

他把一隻手伸向他。埃米爾踉蹌地往前邁了一步,抽噎了一下,就把那隻手緊緊貼在自己的嘴唇上,隨後,他離開了公路,穿過田野,往法蘭克福城的方向跑去。

「同樣是一顆高尚的心靈。」龐塔列奧內嘟囔了一句,但薩寧憂鬱地盯了他一眼……老頭兒就縮回到馬車一角去了。他知道自己錯在哪裡;而除此之外他越來越感到詫異的是:難道他確確實實地當了一名決鬥助手,馬匹也弄到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而且在清晨六點離開自己寧靜的寒舍啟程出發?難怪他的雙腿已經痠痛得不得了啦。

薩寧認為很有必要提振一下他計程車氣—說到做到,他還真找到要說的話了。

「您往日的那種精神氣概哪裡去了,尊敬的齊帕朵拉先生?ilanticovalor(往日的豪邁)哪裡去了?」

齊帕朵拉先生直了直身體,擰了一下眉頭。

「ilanticovalor(往日的豪邁)?」他用自己的男低音說道,「nоnèancoraspento(尚未全部喪失)—ilanticovalor(往日的豪邁)!」

他又拿起一副派頭,開始談起自己的演出生涯、歌劇,還有偉大的男高音歌唱家加西亞—就這樣像模像樣地抵達了戛瑙。你想象得到吧:世界上沒有比語言更強大有力的了……也沒有比語言更軟弱無力的!

義大利語:至聖聖母。(原注)

法語:酒一旦倒上,就應該幹掉。(原注)

義大利語:全體齊奏。(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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