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冬天差不多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們聽說了阿姆叔生病的訊息。他在病榻上懇求薩馬迪先生和孩子們到他床前見最後一面,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們。
他臉色蠟黃,雙眼深陷。薩馬迪先生和孩子們圍坐在他的床前。他們為這位老人的狀況感到難過。他的妻子一直在哭泣。「真主保佑你們可以實現這個可憐人的最後心願。他真心希望和你們所有的人說說心裡話。」他妻子給大家端上了茶。
阿姆叔要了一杯水,呷了一口,然後悲嘆一聲,擦了擦淚水,用嘶啞的嗓音顫抖地說了起來:「幾天前的一個夜晚,我做了一個夢。我夢見孩子們在學校裡喝缸裡的水時說:‘願真主保佑阿姆叔。’我從夢裡驚醒,意識到自己錯了,我不該搶你們的水缸。我的心都碎了,暗自想道:‘把水缸給學校吧,身後留下個好名聲,權當一個念想吧。’
「現在,我把你們都喊到這裡來,就是想告訴你們,區裡將給學校送來的那個水缸——屬於我的水缸——就留給你們吧。孩子們,你們喝水的時候,不要忘記我啊。村裡人說了我很多閒話。他們指責我詛咒了學校的水缸,所以它才會破裂,但他們說的不對。我沒有詛咒水缸。人們說了很多無中生有的話。哦,親愛的校長,不要生我的氣,也不要把村裡人對你的議論放在心上。
「他們雖然頭腦簡單,但心地善良。不過,他們到處散佈謠言,對我們造成了很大的傷害,這種行為太惡劣了。但是,你只管繼續工作好了,不要理會他們。一切都交給真主決定吧。有人說:‘校長是個好人,但是他沒有水缸緣。在他的照看下,學校創下了連破三個水缸的紀錄,這在村裡堪稱史無前例啊!’如果你聽到這些話,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他們喊你‘水缸殺手校長’,也不要在意,甚至連聽都不要聽。不管怎麼說,每個人總會和某種東西無緣。
「譬如我吧,我就和桃樹無緣。真主知道,我是多麼希望擁有一棵像穆罕默德·薩迪夫家那樣的桃樹呀,但是我這一生都沒有這個命。不瞞你們說,到現在為止,我在院子前面種過十棵桃樹,但是沒有一棵樹結出桃子。它們不是乾死就是半青不熟時就掉到了地上。同樣,你和水缸沒有緣分。有些人和鞋子沒有緣分,譬如我老婆。自從五十年前她嫁給我以來,我給她買過八雙鞋,但沒有一雙合腳的,她穿上一走路就磨腳。
「親愛的校長,不要把那些事放在心上,但是下一個水缸送來時,請一定要小心,不要再弄破了。不能讓村民說的話應驗。親愛的孩子們,我會祈禱多活幾天,可以看到這個嶄新、完好的水缸放在校園裡梧桐樹的下面,可以看到你們喝水缸裡的水,看到你們為我祈禱。」
阿姆叔停頓了一下,擦乾了眼淚。他從枕頭下面拿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薩馬迪先生。「我在這張紙上寫了,我要把新水缸捐給學校。誰也不能把水缸從學校拿走,哪怕是我的妻子兒女也不可以。」
薩馬迪先生沒有接過那張紙。「很好,有你這話已經足夠了,我不需要這張紙。」
「年輕人,不要讓我傷心。拿著這張紙吧。」
薩馬迪先生收下字據,轉身對孩子們說道:「起立,該說再見了。我們走吧。阿姆叔身體不舒服,他必須休息。」
阿姆叔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呻吟著說:「孩子們,不要忘記我的話。校長,先生,請一定照看好下一個新水缸,不要讓它再破了。不要讓村裡人說的話應驗。」
薩馬迪先生和孩子們道別之後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