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教育督導騎著摩托車來了。他在校門口下了車。這大晌午的,學校裡怎麼空無一人?教育督導又發動摩托車轉了一圈,最終把車停在了操場上。他掃視了一圈空蕩蕩的校園,小聲嘀咕:「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人都去哪了?」他轉身向校門口走去。
這時有個老人經過,說:「校長帶著孩子們去溪邊喝水了。他們的水缸破了。」
督導呵呵一笑,朝著老人指點的方向走去。薩馬迪先生讓孩子們排成一排,坐在清泉附近的小溪旁。孩子們雙手撐在石板上,嘴巴浸沒在小溪裡喝水。薩馬迪先生手裡拿著一根柳條鞭,正在後面來回走動,見狀糾正說:「不行,不能這樣喝!用手接水喝!把手洗乾淨,然後用手接水喝。不要把水攪渾,這樣小溪下游的人才能喝到乾淨的水。」年齡小一點的孩子發現很難用手接到水,他們把手窩成杯狀,可水還沒喝到嘴裡,就從指縫間流走了。薩馬迪先生建議道:「年齡大的孩子和班長幫一幫年齡小的孩子。」於是他們把自己的雙手窩成大杯子狀,接水給學弟學妹喝。溪水邊到處響著孩子們的打鬧聲和尖叫聲。
「先生,他的手又髒又黑,我覺得好惡心啊!我不要喝他手裡的水。」
「先生,他瞎說!我的手和花兒一樣乾淨!我的手是曬黑的,所以看著很黑,但是我的手掌心很乾淨。」
「阿馬迪你幹嗎一直看著天空不喝水?快喝吧!」
「先生,我不渴。不渴的時候喝水,我會肚子疼。」
「好吧,但你別怪我沒提醒你!回教室後,你可別跟我嚷嚷,說你口渴!現在是喝水時間,所以儘量多喝點,因為只有在中午這段時間,你們才能來喝水。」
「先生,我可以把學校的錫杯拿來嗎?」
「去拿吧!」
穆罕默德·阿里不敢喝水,他害怕小溪,也怕水。他擔心會再次掉進去,所以一直站在小溪邊哭泣。薩馬迪先生拉起他的手,讓他坐下,把自己的手放到水裡捧滿水,送到他嘴邊。「快喝吧。」
督導靜靜地站在一棵柳樹後面,含笑看著薩馬迪先生和孩子們,但他們忙著喝水,沒有看見督導。孩子們玩得正開心。他們發現薩馬迪先生和班長不在身邊時,便互相推搡打鬧,偷偷潑水嬉戲。低頭直接從溪裡喝水的孩子,把鄰近同學的鼻子摁到溪裡嗆水。
「好了,孩子們,鬧也鬧夠了,水也喝夠了,該排隊回校了!」
這時,督導從樹後走了出來。「你好呀,薩馬迪先生。」
「你好,霍斯拉維先生。你怎麼在這裡啊?」
「我已經在這裡站了好一會了!我看到孩子們學習很認真嘛!他們這個時候應該在教室裡上課。」
「唉,你覺得我該怎麼辦哪?我已經給校董寫了好幾封信。他們理應再派一名教師來協助我。村裡這麼多孩子,可就我一個老師。我已經提交了正式申請書,申請一個新的水缸,但是他們甚至都沒告訴我,是否收到申請書了。沒人幫我,我總不能讓孩子們獨自來溪邊喝水吧。前幾天,有個孩子掉進了水裡。你不知道這一切我是怎麼熬過來的。你應該知道,這種狀況讓我感到厭倦。」
督導和薩馬迪先生還有孩子們一起走回學校。督導看到了破裂的水缸。他笑著說:「不用擔心,薩馬迪先生。這周圍大部分學校都有類似情況。這個山區儘管遠離沙漠,氣候卻跟沙漠地帶類似。夜晚很冷的時候,水缸和罈子常會裂開。你們也不能用不鏽鋼桶,因為很難買到,價錢也很貴,所以學校董事會是不會同意購買不鏽鋼桶的。此外,這個天氣也不適合用錫桶和不鏽鋼桶。從春天到秋天這段時間,白天的太陽和熱風讓水溫升高,燙得簡直不能喝。因此,最好的辦法還是使用這些陶土水缸。可惜現在的製作質量不好,水缸很容易破裂。」督導保證他會向上彙報這件事情,承諾在兩週之內設法提供一個新水缸。
「霍斯拉維先生,那我現在該怎麼辦?村民們已經籌錢打算去城裡買新水缸了。但是山路崎嶇不平,我們還不知道新水缸運到這裡會不會完好無損。」
督導跟卡翁達村長談了一通話,並讓村長保證在新水缸沒到之前採取一些措施。接著,他給薩馬迪先生支付了薪水。他在學校檢查日誌上寫了報告,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