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讓她做任何事！是她自己決定……」

「她不知道她自己在做什麼！不出幾天，就會飛短流長，謠言四起！人們會指責我們私吞了他們的財物！如果非得有個人去買水缸，我可以親自去！我們必須提前把方方面面都考慮周全。」

村長坐在房間一角。他摘下帽子放在膝蓋上，點起一根菸抽了起來。「你可以暫時把錫桶放在操場上，讓孩子們喝水嗎？」

「不行，那肯定不行。錫桶都生鏽了，鏽出很多小孔。孩子們用它取水回來時，就有一半水漏掉了。除此之外，生鏽的容器有潛在的危險。如果有人被推倒，跌在錫桶上劃傷了，我該怎麼向孩子的父母交代啊？」

「那好吧，隨你的便。那個女人是在以你的名義做那些事！」

「為什麼以我的名義？」

「是的，以你和學校的名義。她的所作所為不會有好結果，最終她也不會如願以償，為學校買到新水缸。現在，該說的我都說了，聽不聽由你。」他起身戴上帽子走了。

薩馬迪先生也站了起來。

驢背上的褡褳裡裝滿了無花果、核桃、葡萄乾、蠶豆、扁豆、小麥、大麥、桃乾和杏幹。還有一個袋子裡裝著錢，安全起見，袋子由卡瓦親自保管。她和一群孩子一邊走一邊說笑，開心極了。卡瓦一行人走街串巷，挨家拜訪，這時來到了鐵匠穆斯塔法家。

孩子們擁進了穆斯塔法家。穆斯塔法家的孩子們從織布機下鑽了出來，他們剛才正在織地毯。八個孩子從高到矮排了一長溜。五個女孩，三個男孩。穆斯塔法說：「我給你一個託曼吧，再多就沒有了。」

「即使你拿不出那麼多，也沒有關係。要養這麼多孩子，肯定很辛苦。我希望村裡德高望重的人和有錢的人，都能像你這樣關心水缸的事。」正在這時，卡翁達和薩馬迪先生到了。

卡翁達大聲說道：「你這個女人，打住吧！管好你自己的事！」

薩馬迪先生說：「是我讓你向人籌集財物去買新水缸的嗎？」

「不是！是我自己想這麼做的。我一定會把新水缸擺到操場上，讓大家都看一看！」

薩馬迪先生微微一笑，釋然地看了卡翁達一眼。卡瓦補充說：「你得盡最大努力支援這件事，校長先生！這是做善事。」

卡翁達對卡瓦嚷嚷起來：「女人，你應該為你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停止這瘋狂的舉動，放過這些可憐的人吧！」然後，他轉身對孩子們說：「離開這裡，你們跟在她身後做什麼？」

卡瓦不甘示弱地挑釁說：「村長大人，你打算捐多少錢？」

「我不會再摻和你這個瘋女人的事情了！你愛幹嗎就幹嗎！」

卡瓦大喊大叫起來：「你記住我的話！這個瘋女人總會弄到新水缸的！」

卡翁達氣急敗壞地轉身走了。薩馬迪先生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五個託曼。「這是我捐的，不過我不相信你這樣做就能為學校買到新水缸。」孩子們大喊「太棒了！」，一起為校長鼓掌。「年輕人，真主保佑你！我的孩子，你是如此善良。不要管他們怎麼說。卡瓦說話算數。不成問題！」薩馬迪先生也轉身離去了。

募捐到了很多東西之後，卡瓦牽著驢轉身往學校走去。這當兒，校長正在自己的房間裡。卡瓦大聲喊道：「校長，先生，請你出來看看我們收集到的東西。我們來數數一共有多少錢，再估算一下東西的價值。」

薩馬迪先生走到門口。「卡瓦，不要帶任何東西到學校來！我沒有心情去應付人們說長道短。孩子們都回家去！」有個孩子說：「先生，我們好辛苦才募集到這些東西。不能光由我們來數呀！」

「不管怎麼說，在這裡不合適！」話音剛落，他就關上門，走出了學校。卡瓦在他身後喊道：「先生，校長，你去哪裡？校長。我該怎麼處理這些東西？」他回過頭來，說：「把東西拿到卡翁達家去，當著村裡所有長輩的面解決這事。我只需要水缸，其他的我都不需要。」

卡瓦哭著說：「如果這些東西不屬於學校，那應該屬於哪裡？」

「卡翁達家。」

卡瓦趕著驢去卡翁達家，孩子們依然跟著她。他們穿過巷子，終於來到了卡翁達家門口。卡翁達從院牆內瞥見了他們。「不要把東西拿到我這裡！我可不想為這事頭疼。」

「那我該拿到哪裡？」

「我不知道，拿到賽義德·雷扎店裡去吧，換了錢該幹嗎幹嗎去。我從一開始就反對你這麼做。」卡瓦擦乾了眼淚。

她趕著驢，掉頭走了，孩子們仍然跟在後面。他們到了賽義德·雷扎的小店，店裡站著幾個人。「親愛的賽義德·雷扎，快來看看我們帶的東西。看在真主的分上，把這些東西買下來吧，算一下一共值多少錢。看看是否夠買一個新水缸的。幫幫我們吧，做做善事吧。這些人都彼此提防，村裡這些人都是膽小鬼。」說完這些話，她又對店裡那幾個人說：「來，你們來做個見證，以免日後有人造謠。」孩子們一起幫忙，把一袋袋的核桃、無花果、葡萄乾、小麥、大麥、豆子和其他東西從驢背上的褡褳裡卸下來，拿進了店裡。

賽義德·雷扎終於從店裡出來了。他說：「把這些東西拿走！我不想摻和這件事，我不會買下任何東西。別讓我傷腦筋。」卡瓦心煩意亂地大笑起來。「好吧，看來沒什麼地方比我家更合適的了！我會把東西拿到我家，你們想怎麼說就怎麼說去吧！」

第二天，她的大兒子阿巴斯把所有物品都放到驢背上，動身了。他穿過一條條的小巷，全村男女老少都笑著站在自己家裡隔牆窺探。阿巴斯故意從學校門口經過，這樣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和卡瓦，人們開始跟在他們後面。驢脖子上掛著一個鈴鐺，丁零噹啷一路響著經過學校。

卡瓦把頭伸進學校大門裡面，說：「你們好啊，孩子們。校長，你好！阿巴斯準備進城買水缸了！」

操場上的孩子擁出校門。薩馬迪先生從教室裡走了出來，孩子們也跟了出來。他們走到學校門口，目送阿巴斯離去。卡瓦牽著小穆罕默德·阿里的手開心地站在那裡，罩袍裹在腰間。穆罕默德因為感冒了，腦袋捂得嚴嚴實實的。

卡瓦宣佈：「下星期這個時候，學校就會有一個嶄新的水缸啦！」孩子們都為她拍起手來，大聲歡呼。薩馬迪先生面帶微笑。

毛驢低著頭，叫了幾聲，阿巴斯揮動鞭子趕著毛驢。在一片喧鬧聲、歡笑聲和鼓掌聲中，阿巴斯和毛驢漸漸走遠，穿過學校北面的狹窄小路，往城裡去了。

薩馬迪先生說：「好了，孩子們，課間休息結束，繼續上課。阿卜杜拉希去給四年級學生聽寫昨天的課文。一年級學生做家庭作業。二年級學生上美術課。三年級的到操場活動。我去給五年級的學生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