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親愛的凱蒂:
我無法告訴你我現在的感受。因為這一刻我渴望平靜,下一刻我又渴望歡樂。我們已經不再習慣笑了,是那種真正的笑,笑到不行的那種。今天早上我突然「笑病發作」,你知道的,有時候在學校也會這樣。瑪戈特和我偷偷地笑著,像兩個真正的女孩兒一樣。
昨晚我和媽媽又鬧了點矛盾。瑪戈特卷在棉被裡,卻突然跳下床,抖著被子,裡面有根縫衣針。媽媽縫補被子後把針留在上面了。爸爸搖了搖頭,說媽媽馬虎。很快媽媽就從浴室出來了,我就開玩笑說:「你真是個狠心的母親!」
她當然問了為什麼,我們就給她講了縫衣針的事情。她立即擺出一副很生氣的面孔,對我說:「你還好意思說我馬虎!你縫的話,整個地上都是縫衣針!看看這,又是針線包。你從來都不整理。」
我說我沒用過,是瑪戈特用的,她才是該整理的人。媽媽還繼續跟我糾纏馬虎的事情,直到我很生氣地說了句:「我根本就沒說你馬虎!每次別人做什麼,總是我捱罵。」媽媽沉默了。我不得不立刻給了她一個晚安吻。這個意外事件或許很微不足道,但一切都讓我很生氣。因為有時候我會坐下來思考,在腦海裡尋找一切可以思考的事情,便不由自主地想到爸爸和媽媽的婚姻。對我來說,這曾一直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婚姻範本。從不爭吵,也不給對方臉色看,非常和諧,等等。
關於爸爸的過去,我知道的很少,對於那些我不知道的,就發揮了一下我的想象。我是說,我知道爸爸娶我媽媽是因為他覺得我媽媽適合做他的老婆。必須承認,我很驚訝媽媽是如何取得這個位子的。據我所知她也從沒抱怨過、嫉妒過。
對於一個愛著的女人很難知道她在自己丈夫心中從來不是第一位的,但媽媽知道。爸爸肯定因此而感到驚奇,覺得她的性格特別好。那他為什麼還要娶別人呢?他的理想已幻滅,他的青春已逝去,那他們的婚姻又怎樣呢?沒有爭吵、沒有意見不統一。但是一個理想的婚姻不該是這樣的。爸爸寶貝媽媽,也喜歡她,但我覺得不是出於婚姻中的愛。爸爸喜歡她原來的樣子。他經常很生氣,但儘量少說話,因為他知道媽媽為這個家犧牲了什麼。一直以來,對於事業、其他事情、人以及生活中的一切,爸爸都不會問她的意見,也什麼都不說。因為他知道,她太誇張、太消極,還經常帶著偏見看問題。
爸爸沒有陷入愛情,他親她就像親我們一樣。他會譏諷地看著她,而不是充滿愛意。也許媽媽是因為她為這個家庭做出的巨大犧牲而變得嚴厲且不討周圍人喜歡,但正是這樣,她離愛情越來越遠,得到的讚美也越來越少。爸爸也知道,母親對外從未要求過他給她全心全意的愛,但正因如此,她的心也慢慢地碎了。沒有人如她一般愛他,而面對這樣一份毫無回應的愛是那麼的難。
是不是因此我就不必太同情母親?我要幫她嗎?那父親呢?不行,我面前的母親總是另外一個樣,我做不到。用不用說我該怎麼做了——她從未和我講過她的事情,我也從未向她詢問過。
我們都瞭解彼此的想法嗎?我沒辦法和她溝通,我沒辦法溫柔地看她冰冷的眼神,我做不到,永遠做不到!如果她身上哪怕只有一點善解人意的母親身上具備的特質,或是溫柔或是友善或是耐心或是其他的什麼,該有多好啊——那樣我會嘗試更加親近她。但是要愛上這個麻木的人,這個可笑的生物,對我而言隨著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越發變得不可能了。
安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