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星期二

但好像還是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該去關心他人還是關心自己的心靈世界?該恢復傳統的價值觀還是擯棄傳統?該追求成功還是追求淡泊?該說不還是該去做?

我所知道的是:我的老教授莫里並沒有去趕自助的時髦。他站在鐵軌上,聽著死亡列車的汽笛,心中十分清楚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什麼。

我需要這份醒豁。每個感到困惑和迷惘的人都需要這份醒豁。

「向我提問題,」莫里一直這麼說。

於是我列出了這份目錄:

死亡

恐懼

衰老

慾望

婚姻

家庭

社會

原諒

有意義的人生

當我第四次回到西紐頓時,這份目錄就在我的包裡。那是八月下旬的一個星期二,洛根機場的中央空調出了故障,人們打著扇子。忿忿地從額頭上擦去汗水,我看見的每一張臉都像吃人一般的可怕。

*

大學的最後一年剛剛開始時,我已經修完了好幾門社會學課程,離拿學位只差幾個學分了。莫里建議我寫一篇優等生畢業論文。

我?我問道。寫什麼?

「你對什麼感興趣?」

我們討論來討論去,最後決定寫體育。我開始了為期一年的論文課程,寫美國的橄欖球如何成為了一種儀式、成了大眾宗教和麻醉劑。我沒想到這是對我今後事業的一次實習和鍛鍊。我當時只知道它為我提供了與莫里一星期見一次面的機會。

在他的幫助下,我到了春天便寫出了一份長達一百十二頁的論文,論文有資料,有註釋,有引證,還用黑皮子作封面,裝訂得十分漂亮。我帶著一個少年棒球手跑出他第一個本壘打後的那份自豪和得意,把它交到了莫里的手裡。

「祝賀你,」莫里說。

他在翻看我的論文時我好不得意。我打量著他的辦公室:書櫥、硬木地板、地毯、沙發。我心裡在想,這屋裡凡是能坐的地方我都坐過了。

「米奇,」莫里扶正了一下眼鏡,若有所思地說。「能寫出這樣的論文,也許我們該叫你回來讀研究生。」

好啊,我說。

我暗暗在發笑,但這個建議一時倒也挺有誘惑力的。我既怕離開學校,又急著想離開它。反向力。我望著在看論文的莫里,心裡忖度著外面的大千世界。

論文通過後可獲得榮譽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