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我媽媽不讓我用電腦。」
「不是你用電腦,借我用電腦,你媽媽就算發現也不會說什麼的。」
喬青羽咬著嘴唇,緩緩搖了搖頭,內心的防線卻坍地一塌糊塗。沐沐姐再堅持一下我就同意,她豁出去想。
可王沐沐只是若有所思地著看她。
喬青羽感覺自己迅速枯萎了。「寫作業吧。」她對王沐沐說,聲音嘶啞無力。
「一場遊戲一場夢,」王沐沐突然來了句,「你一定聽過這首歌。」
對面喬青羽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只是一場遊戲一場夢’,」王沐沐輕聲哼了哼,「‘不要把殘缺的愛留在這裡’,聽過吧?」
曲調遙遠得像是從歲月中走出來的。喬青羽點頭。
「為什麼道別離,又說什麼在一起,如今雖然沒有你,我還是我自己,」王沐沐把其中一段歌詞背了出來,「說什麼此情永不渝,說什麼在一起……他失戀了,一定是唱給你聽的,你就聽一聽吧,好嗎。」
語調中充滿哀怨和卑微,這是懇求。喬青羽有一種受寵若驚的錯亂,驚地語無倫次:「沐沐姐,不是我……你可能想錯了,他去ktv唱歌,ktv什麼歌都有……這首歌很經典很多人唱的,跟我沒關係的應該……」
「你聽一下就知道了,」王沐沐嘆了口氣,「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嗎?」
「我不會聽的。」
王沐沐似乎生氣了。
「那天晚上,你去爺爺家的那晚,是不是跟他說了什麼?你們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如果你從頭到尾都是拒絕他的,他總不至於這麼傷心吧?」
「我……」
「我不是說心疼他所以怪你,他不值得我已經說過了,我是因為你沒把實情告訴我,有點生氣。」
可直覺告訴喬青羽,她就是在心疼明盛。一個可怕的念頭在腦海中迅速成形,有跡可循,鐵板釘釘,那就是王沐沐其實也喜歡明盛。是那種隱藏極深的,絕望的喜歡,想抓住跟他有關的一切,幫他剔除不利於他的一切,完全忘我,完全為了他。
像不小心偷窺到王沐沐內心最深處的秘密似的,喬青羽又慌又內疚。新的顧慮翻湧上來——王沐沐會如何看待她們之間的友誼?她勸自己不要接受明盛,其實是覺得自己配不上明盛?可她是這麼心機深重的人嗎?也許她對明盛只是姐姐對弟弟的那種關愛,是延續的童年時的親暱,只是放在現在看有點曖昧?
「阿盛不是不爽快的人,」王沐沐儘量平和,看喬青羽的目光仍有壓不下的審問,「你一定對他說了什麼或做了什麼,讓他誤會了。」
「我不知道,」喬青羽說,「我沒有答應他任何事。」
讓王沐沐這麼不開心是喬青羽最不願意做的事。有那麼一瞬間,她想索性告訴王沐沐自己送給明盛一隻髮卡算了,可試了幾次都開不了口。她知道是自己心虛。女孩把自己父母的定情信物,送給愛戀她的男孩,這是任誰都無法誤會的暗示。
也是現在,喬青羽才意識到,原來自己曾經燃起明盛的希望,而後又親手狠狠地撲滅了。
「那你就是說了非常打擊他的話,」王沐沐像是被喬青羽的堅定說服了,自己換了個思路,「你知不知道自己冷酷起來有多冷酷?反正我是做不出把家裡醜事都捅出來這種事的,自己舒坦了,卻害了家裡人。」
話裡帶刺,說得喬青羽心裡很難受。
「我可能就是太冷漠了,」她開口,半是順著王沐沐,半是真心批判自己,「所以從小到大沒朋友。」
「我們同病相憐,」王沐沐溫暖和煦地笑著,恢復了往常的親切,「我跟你相反,對誰都一樣好,所以也難交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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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沐沐離開後的那晚,喬青羽失眠了。閉上眼就是明盛手握麥克風的樣子,緊繃剋制的臉,迷離的眼。翻個身又是王沐沐,她對明盛令人生疑的關切,對自己壓制不下的不滿。
她喜歡他,是嗎?喬青羽一遍遍問自己。她毫不懷疑明盛對王沐沐的信任,或許是全世界最信任——不然,就不會半夜讓王沐沐進家門,並沒有任何顧忌地向她吐露喜歡自己這件事了。
如果王沐沐嚮明盛坦露心跡,他會怎麼反應呢?高考在即,他若拒絕王沐沐就是把她打入地獄,所以,他應該不會做這麼殘忍的事吧?不,沐沐姐不可能告白的,她最清楚自己應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了。
很長時間,喬青羽的思緒就在這些問題中來回衝撞,像掉進一個迷宮,精疲力竭卻找不到出路。意識逐漸模糊時她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失去王沐沐這個朋友。
一個得到李芳好認可的朋友,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而「明盛」二字則是詛咒。她刺耳的話在拯救她,他真摯的情感卻在毀滅她。
事實這麼直白,自己可千萬不能弄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