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硝煙

煥羽 薔嶼 第1頁,共2頁

期中考試,喬青羽首次進入年級前一百名,令她意外又振奮。使她不太舒服的是明盛又掉到她後面了,掛在一百名的尾巴上,在班級的名次則緊貼在她之後。

開學到現在考了三次,明盛的成績像過山車一樣。這不是問題,問題是相比他自己,喬青羽反而更操心。想起明盛說自己永遠達不到父母要求時蒼白絕望的臉,她想象著溫求新看到明盛成績時的冷眼,感受著他可能承受的煎熬。可同時她又覺得自己想多了,開始批判自己過濫的感同身受。

「我只是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和他的名字排在一起,」她想,「省得總有人風言風語。」

實際上這次葉子鱗什麼都沒說,別人也彷彿沒看見。

喬青羽提醒自己,任何嚴厲的父母和李芳好一比,都算不上什麼。明盛從小持寵而驕,在父母前想必也是任性自我的。他活得那麼暢快。全世界被父母壓迫的孩子那麼多,他是最不需要被同情的那一個。

事實證明她確實多慮了。四月最後一天是家長會,明盛媽媽中飯後就出現在了學校,由校長、副校長、教導主任等多人陪著,從行政樓穿過教學樓來到圖書館,最後停在圖書館門廳臨時支起的長條桌後,禁不住校長副校長的一再邀請,提筆留下一行詩。

喬青羽從閱覽室出來,聞聲從二樓的圍欄探出頭,剛好目睹了明鬱筆酣墨飽揮灑自如的全程。「風翻白浪花千片,雁點青天字一行」。那種暢快瀟灑把她迷住了。寫完後,樓下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喬青羽才反應過來自己再不回教室就得遲到了。

就是經過這幫大人時捕捉到的對話,讓她確信自己對明盛的擔憂是不折不扣的自作多情。

「這次盛兒沒考好,但不會影響他申請美國學校,分數只是一個因素,」明鬱對校長說,「我和他父親都讓他放鬆點,多參加活動,不要只看考試。」

「是是,畢竟他sat分數已經很高,」校長笑道,「放心,他很活躍,心態也好得很。成績嘛,實力在那裡,很快爬上來。」

喬青羽覺得自己可笑至極。校長說得對,相比返校考,這次考得差看起來沒給明盛帶來任何影響。看看期中成績出來後他幹了些什麼吧——大大方方接受校報和校電視臺的採訪,任由別人把蘇恬往他身上推,還報名參加了校藝術節,據說是鋼琴獨奏。陳沈好奇地說你這從小就混市青交去國外巡演的怎麼屈尊來校藝術節了,他回答曰要在出國前留下回憶。

呵呵,出國,是的,說到底感情對他只是調味劑。王沐沐說得不對也對,他ktv唱歌深情款款其實代表不了什麼,他掏心掏肺的告白,充其量只是一個花花公子少年時代不成熟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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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那天放學前,最後一堂自習快下課時,喬青羽鬼使神差地整理了一下原本就非常整齊的書桌抽屜。花了幾分鐘時間,她把書一本本迅速翻了一遍,翻到最後一套早就做完的模擬題集時,一個薄薄的信封像雪片一樣飛到了地上。

撿起,信封上順雲一中的標識讓喬青羽心臟直蹦,有種劫後餘生的恐懼——何愷不知何時又寫的信,若被李芳好發現了,後果不堪設想。

除了明盛,還有誰幾次三番與何愷的信過不去?被自己拒絕了,就以折磨自己為樂,作為報復。幼稚又可惡。

下課鈴聲剛剛響過,週五喬青羽不用值日,必須十分鐘內趕到校門口,李芳好在那裡等著帶她回家。拿著信封僵了十幾秒的手重新動起來,喬青羽迅速整理好書包,把信直接抓在手裡,匆匆下樓而去。

她決定不走教學樓前正對校門的集會廣場,而是從教學樓後面依次經過網球場、排球場,繞過行政樓,從側邊走出校門。路程長了點,但能避開李芳好可能在張望的視線。

不能遲到,所以喬青羽步伐飛快。

一齣教學樓她就邊走邊撕開了手裡的信封。信不長,薄薄一頁,上下留大片空白,正中的深藍字跡因過於規整而顯得很誠摯。「你好嗎,喬青羽,」喬青羽邊疾走邊默唸,「你不好,是不是?」

「我一定嚇到了你,所以你沒回我上學期末的信。忘了那封信吧,當我什麼都沒說。等你也高考完了,我再正式地,重新說一遍,到時候你再給我答案,好嗎?」

已經來到了網球場。喬青羽腳步緩了緩,平靜呼吸。

「我在報紙上看到了你家的事,」她腳底再次生風,開始讀第二段,「雖然很多人覺得你不應該那樣做,但我覺得你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勇士,完全顛覆了我對你之前的印象。有這樣一顆心,才能寫出那樣颯爽的字。我非常非常欣賞這樣的你。」

網球場也過了,進入行政樓的後花園,喬青羽開始讀最後一段。

「高三本就煎熬,學校裡沒有你,更像一個監獄了。還好我記住了你的笑臉。我希望二中的同學能夠理解你,溫柔待你。希望你能多笑笑,你笑起來特別動人。」

最後兩個字是「何愷」。喬青羽停下腳步,發現自己站在後花園通往腳踏車棚的長廊裡,頭頂是一片如夢似幻的淺紫色——繁茂的紫藤花正開得絢爛。

她把信收起,定定神,踩著掉在地上的紫藤花瓣,繼續疾行。

「喂!」

明盛的聲音讓她再次剎車。

也不知他是從哪冒出來的,獨自一人,雙手插兜,慢悠悠繞到她身邊。喬青羽不看他,抬腳走了兩小步,他後退了一大步,把她攔下了。

「你無不無聊?」喬青羽怒氣衝衝瞪向他,手舉著信揮了揮,「幹嘛又攔我的信?」

明盛懶散地聳肩:「沒有啊。」

「特意藏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喬青羽氣得深深吸了口氣,「要不是我檢查了書桌,今晚家長會,就會被我媽翻到!你想毀了我嗎?」

「我一拿到信就放你桌上了,是你自己遲鈍。」

強詞奪理。喬青羽別過頭,又要走,明盛再次攔下了她。

「2009年3月6日,我看報紙時發現了這封信,當天就把它放在了你桌上,夾在桌子正中央的題集裡,你攤開的後一頁,」明盛背書一樣說,「本想你一定會發現,誰知道你從圖書館回來的時候已經打鈴了,一回來就合上題集塞進抽屜,我都替你著急。」

關瀾每天取來的班級訂閱報紙,確實經常讓明盛第一個翻閱,所以,他說的,應該是實情。

「你倒記得清楚。」

「那是,你真夠喜歡圖書館的,」明盛厚臉皮地笑了,「我還記得那天氣溫十二度,微風,你校服內穿著一件月白高領毛衣。」

他怎麼也用得出這麼文縐縐的詞?

「就是你去我家穿的那……」